在卡敖奇王国东南部,斯崔尔郡的首府成达维尔市,一座举世无双的建筑落成了。
这个被后世称为“生命的乐园”的地方,原本是一个小女生用她泛滥的爱心和对于神界的幻想,建造起来以安置那些贫民的医院。
不过,这个地方仅仅用来当作医院也实在太可惜了。
这不但是众多志愿者们的看法,包括生命女神的信徒也是这样认为的,甚至连那些贵族们也存在这样的想法。
在这块占地近三十余亩的土地上,种植着各种珍奇的植物。
这原本是那些走南闯北、四处游荡的女神信徒收集起来,交给贝尔蒂娜让她开辟出一片药园的。
但是,那位小女生信手将这个任务扔给了她的魔法学徒同伴。
依照恩莱科一贯的做事方式,他理所当然将这些药材用来进行栽培试验。虽然试验过程中那些珍贵的药材损失了不少,但是最终的收获却是极大的。
大多数药材原本就是生长在比较贫瘠的土地上,而斯崔尔郡气候湿润多雨水,虽然不适合粮食的种植,但植物生长却很茂盛。
因此使用了催速生长的魔法之后,那些药材生长得相当旺盛。
而最近一段时间,闲暇有空的恩莱科理所当然就将各种药材种满了所有地方。事实上,大自然中绝大部分的植物全都能够用来当作药材。
因而,医院被这位钦差大人弄成了个大苗圃。为此,老爹和主事先生不得不经常修改原来的设计。没有想到误打误撞,建造出来的医院竟然有一种特殊的魅力。
那种同大自然充分和谐的环境,令所有参观过这里的人印象深刻。其中那些女神信徒更是如此。
要知道,生命女神同样也是大地女神。生命女神的教义之一就是同自然保持和谐统一。作为生命女神的忠实信徒,那些宗教狂热份子理所当然认为,这里是女神赐予他们的福地。
所以,还没有等到医院落成,那些女神信徒便集体搬到这块福地上来居住,追求自然和谐的女神信徒,自发的成为了这块他们心目中的“福地”维护者。保护花草、树木,修理房屋,扫除散落的垃圾,成为他们日常的事务之一。
而在这些女神信徒的坚决要求之下,老爹将原本要修建的那些建筑物,只能见缝插针,散乱的安置在那些空地上。这样一来,反倒构成了一幅新奇而又美丽的建筑风格。
为了突显这种风格,老爹花了很大的工夫重新设计了那些建筑物。
因此当医院全部落成时,人们看到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些建筑群,而是一幅完美的艺术品。
至于那个要塞,现在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得出它原来的面目。那些又厚又笨重的要塞围墙,大多数被拆毁用来建造其他的那些建筑物了。
唯独留下靠西面的那堵围墙,老爹将其保留下来,是为了将平民区同贵族区划分开来。当然那堵围墙早已经被改造成为符合周围的环境了。
要塞主建筑群被层层拆开,当中的砖墙全部被打通。每一层楼面被重新划分成大大小小的一个个房间,同时按照那些贵族所提出的要求,建造了不少辅助的娱乐设施。
房间中所有的装饰布置,全都是按照最流行的款式设计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用来装饰各个房间的那些艺术品,层次实在太低了。
这倒不是因为老爹手中缺乏资金。
按照盛行于卡敖奇王国的风俗,那些贵族们在医院即将落成的时候,争先恐后地捐出珍藏已久的艺术品。甚至有不少人还向邻近郡府收购各种艺术和雕塑作品。
这是卡敖奇王国最为流行的时尚。
但是,那些艺术品在老爹看来,称得上有价值的实在太少了,大多数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如果用来作为装饰,对于整体格调绝对没有正面的影响。
说实在的,这些所谓的艺术品,很容易让人想到海格埃洛公爵家中看到过的那条可笑长裙。
看来这个地方的贵族欣赏水平,也就到那种地步而已。
所有艺术品中,唯一能够让老爹看得上眼的,只有郡守大人和魔法协会理事长先生捐赠的那几件了。
除此之外,能够让老爹留下作为装饰品的真可以称得上是凤毛麟角了。因此当医院落成的时候,能够摆放出来的装饰品实在是少了一点。
这是唯一令人遗憾的事情。
除此之外,一切倒是相当顺利。而且,自从“生命圣水制取装置”开发出来之后,医院的效率也大大提高了。
原本那些女神信徒对于这种装置不屑一顾,但是越来越多等候治疗的病人存在,令他们不得不使用这种被卡敖奇贵族称作为“生命神器”的东西。
另外一个预料之外的收获,就是大量水系魔法师的出现。
恩莱科的魔法师训练计划相当成功,近两成的志愿者已经能够熟练掌握初级水系魔法的使用了。
其中以小芸和她的母亲最为出色,她们俩具有相当不错的魔法天赋。
不过,这些短时间训练出来的水系魔法师,无论如何仍比不上接受过正统魔法训练的贵族魔法师们。
在跟随恩莱科的这段时间里面,那些贵族魔法师全都得到了长足的进步,对于魔法的掌握日趋成熟。而且从恩莱科那里,这些魔法师们学到了很多原本一无所知的魔法知识。
由于恩莱科自己是个四系魔法师,因此在他的调教之下,那些贵族魔法师中有一部分人,也渐渐掌握了不属于自己系的魔法。
而这原本是上位魔法师中拥有高阶水准的那些人才有可能做到的。
正因为这样,恩莱科在魔法协会中有着绝对的威望。这让那些原本资历很深的年长魔法师深深怨忿,但同时又毫无办法。
毕竟实力的差距是决定一切的前提。
正因为恩莱科在斯崔尔郡越来越有威望,因此医院得以顺利运行。而这一点,即便是那些讨厌恩莱科的女神信徒也不得不承认。
当然在一片风光无限的景象之中,同样也夹杂着几点不和谐的曲调。
其中,那些精神找到了寄托、开始信仰起宗教的宗教信徒之间发生的一系列冲突,是这些不和谐中最为显眼的。
说实在的,那些正统的神职人员,互相之间是绝对不会起什么争执的。因为每位神灵的教义虽然并不相同,但是互相之间并不冲突。
比如战神的教义同样是以爱护生命、爱护自我为出发点的,作战只是为了维护教义的一种手段而已,并不是根本的目的。
而生命女神的教义,只是在传播和维护教义的手段方面有所不同,其根本是差不多的。
甚至连冥神这种令人感到恐怖的神灵,他的存在同样是为了维持生命的有效运转,将那些衰老的、没有活力的生命体重新回炉,使得这个世界始终保持着一种勃勃生机。
因此,深懂教义的神灵的忠实信徒,绝对不会相互攻击的。
但是对于教义一知半解、信仰和热情有余的半吊子信徒,那可就不一样了。更何况那些战神的信徒,一般来说都是些生活富足,多少有些财产的人。
这是由于战神教义相当注重于保护生命、保护财产、保护家园,所以能够得到这些人的信仰。
而其他大多数人并没有什么财产,平时经常受到生命女神信徒的照顾,因此理所当然信仰生命女神。
而那些传播生命女神教义的忠实信徒,看到其他两位神灵的教义被广为传播并迅速普及之后,他们也受到了相当的触动。因此,同样放宽了对于信徒的要求。这样一来,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响应。
不同宗教信仰迅速传播的同时,对于教义的争论和冲突便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虽然生命女神的教义中讲求忍让,但是那些普通教民可不会那么严格的遵守这项教义。更何况还有不少教民同时拥有几种信仰,这对于任何一个宗教团体来说,都是不太愿意看到的。
因此,不同教义的教民之间的冲突,渐渐显露了出来。
令恩莱科相当头痛的是,这种信仰上的冲突,很快蔓延到其他方面。
首先是“共济共助”社团受到了这种冲突的影响,而分裂成“共济”和“互助”两大阵营。
加入“共济”社团的大多数是些手工艺者和小商人,而“互助”社团的全都是些一无所有的平民。
小芸作为“共济共助”社团的组织者,这段时间真是有苦难言。如果不是因为有恩莱科和老爹在背后支撑,她简直没有办法将局面维持下去。
而令恩莱科最为烦恼的是那些贫民,那些真正一无所有的贫民。
平心而论,这些贫民中绝大部分的人都是勤劳善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对于恩莱科为他们作的安排,大多数人欣然接受,而且工作的相当努力。
但是,好吃懒做、无赖流氓的人总是存在的。而且这些流氓更加令恩莱科难以处置。
这些流氓自认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损失,因此,比一般的流氓更加无耻、更加卑劣。对于这些人,恩莱科实在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有问题中最令恩莱科犯愁的,是那些贵族渐渐向刚刚安定下来的那些平民身上伸手了。
首先是民政官员颁布了新增加的垦荒税。这道法令的颁布,令恩莱科为那些贫民寻找自给自足的努力成为了泡影。
当然,在恩莱科以停止供应“高级圣水”作为威胁后,郡守大人不得不撤销了这种税收。但是恩莱科清楚,这并非是真正的解决方式。
恩莱科再一次感受到了那曾经一度消失的无力感。
现在唯一令恩莱科庆幸的,是用那种神器制造出来的“生命圣水”。虽然在治疗伤口方面同样有效,但是对于恢复衰老的生机,它们的功效远不如贝尔蒂娜制造出来的那种“圣水”。
也幸亏如此,恩莱科才拥有同那些贵族谈条件的资本。
那些贵族对于这种恢复虚幻青春的圣水,绝对是最为关心的。即便是郡守也无法顶住众贵族联合起来的巨大压力。
每当恩莱科想到这些无可奈何的问题,他唯一可以诉说的对象便是达克托老爹。只有老爹能够理解他,并提出有价值的参考意见。
但是,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找到老爹的。现在的老爹,是整个成达维尔市最为忙碌的人,每天有着大量的事务等待他处理。
无论是贝尔蒂娜还是小芸,抑或是主事先生,一旦遇到问题,首先想到的是找老爹解决难题。
最有趣的是,在那些女神信徒、教会神职人员、甚至是那些高级贵族眼中,老爹远比恩莱科稳重可靠得多。
恩莱科在那些女神信徒眼中是个亵渎神灵的家伙。
在教会那些人眼中是个没有信仰的小法师。
在贵族眼中是个实力强大的疯狂魔法师。
而在那些贵族魔法师眼中则是一个智慧高深、无所不知的老师,但是唯独不是一个稳重可靠的人。
大多数人对于恩莱科只能说是充满了敬畏的心情。从这一点上来说,恩莱科远没有科比李奥来得成功。
说实在的,在他们这个团体中,人们对恩莱科的尊敬度,甚至还不如车夫卡兹来得高。
毕竟,卡兹本着乐于助人的想法,没有少为大伙儿作好事,因此他人缘特别好。上自那些贵族下到贫民,都称赞卡兹是个老好人。
至于老爹和贝尔蒂娜,那就更不用说了。
老爹早已取代了人们心目中原本恩莱科所处的地位。而贝尔蒂娜更是被平民百姓们称作为“圣女”。
每当看到老爹被一大堆日常事务压得喘不过气来,但是脸上却显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每当看到贝尔蒂娜被一大群各种信仰的信徒围拢在中间,但是贝尔蒂娜却发自内心的笑容;每当看到卡兹匆匆忙忙赶来赶去,但是路上随处有人同他热情打着招呼,恩莱科便感到一种孤独的感觉。
他不属于他们中的一份子。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到西侧的树林中去休息一会儿。那个地方是医院最为宁静、安详的一个角落。
从那里能够看到远处喧闹的人群,看到忙忙碌碌、辛勤工作着的女神信徒,看到治愈了的、和等待治愈的病人们。
穿过茂密的阔叶、枝条,远远可以看到新落成的半圆形露天剧场。这东西是贝尔蒂娜一时兴起,想出来的新鲜玩意儿。
这位小女生显然对胜利日祭奠那天的表演,还情有独钟呢。她一直在寻找能够显露自己表演天赋的机会。而那些平民也对这种新鲜有趣的事务颇感兴趣。
在卡敖奇王国,除了听吟游诗人吟唱从久远年代便流传下来的那几首诗歌之外,是没有什么娱乐方式的。
胜利日表演,本来只是为了庆祝那伟大的日子,而举行一种宗教仪式罢了。现在,贝尔蒂娜居然将这种宗教仪式,变成了一种为大众喜闻乐道的娱乐形式。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意外的收获,而这种意外的收获效果极为显著。
这种新兴的娱乐形式不但受到平民们的欢迎,同样也获得了那些贵族们的喜爱。
其实对于贵族来说,他们的生活也是相当乏味的。除了宴会和舞会之外,他们同样找不到什么更好的娱乐方式。
贝尔蒂娜一时兴起的发明,为他们乏味的生活带来了新鲜的活力。
和为生活奔忙的平民不同,贵族们可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空闲,而且这些人中有不少人很有一些艺术天赋。由他们编排导演的节目,远比那些古代流传下来的传说神话,更能够吸引观众。
当然,作为贵族,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抛头露面上台表演的。
因此,演员肯定得从平民中寻找,这也为很多人增添了一种生活的机会。
这些人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女人和孩子,而这也是贝尔蒂娜始料未及的。这个意外的收获,令女魔法学徒试炼生兴奋了好长一段时间。
同样,神奇的“圣女”、智慧的“圣女”这样的称赞也随之接踵而来,一切令贝尔蒂娜陶醉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恩莱科看来,这件事情最大的收获并非是解决了一部分人的生计问题,而是将贵族同平民之间的距离,拉到了从来没有过的近距离。
那些观看表演的贵族同平民之间,现在仅仅隔着一道名为“贵宾包厢”的矮墙而已。两者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这么靠近过。
更何况恩莱科还知道,有不少对于表演渐渐上瘾的贵族们甚至偷偷上台去表演。而从那些需要戴着面具进行表演的剧目急速增加看得出来,这种需求还真不少呢。
不过,这种看法也只有老爹支持自己,贝尔蒂娜就绝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那些贵族们正在争夺平民唯一能够享有的乐趣。
这正如那些贵族们开始争夺这座医院属于平民的那部分一样。
对此,恩莱科倒是大大不以为然。
实际上,那些贵族确实越来越向往住在那犹如精灵世界般的平民区中。
原本在医院的建造之初,那座要塞被改造成为符合贵族需求的富丽堂皇宫殿群,而一直延续到原来贫民窟的那块广大土地,则被用来建造平民区。
对于平民区的建筑风格,恩莱科坚持要求做到俭朴实用。对于贝尔蒂娜要求将平民区建造的像贵族区那样富丽堂皇的要求,坚决加以拒绝。
为此,贝尔蒂娜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愿意搭理恩莱科。
而等到开始建造平民区的时候,恩莱科又因为心血来潮,在那块广大的土地上到处种植各种植物,完全不考虑原本设计好的建筑格局。等到开始建房子的时候才发现,原本图纸上用来建屋的土地已经被植物盖满了。
为此老爹和主事先生极为头痛,不得不随时修改图纸。
也正因此,建造出来的建筑物根本没有规则可言,东一处,西一处,全都散落在茂密的植物丛林之间的缝隙里面。
而这种格局反倒起到了同自然完美和谐的效果。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中,简直就是生活在精灵丛林里面。
对于这种建筑风格,最为喜爱的当然是那些女神信徒了。他们将这块土地视为女神赐予的福地,并且自诩为福地的守护者。每天,他们都任劳任怨的自发完成繁重的维护工作。
而贵族们原本则对这种朴实的建筑风格不屑一顾,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中靠近平民区一边的房间,甚至不受那些上层贵族的欢迎。对于他们来说,看着那些平民是一件伤害眼睛的事情。
随着剧场的建造,剧场周围渐渐热闹起来了。渐渐同平民有所接触的那些贵族,也很快喜欢上了那种悠闲和谐的建筑风格。
在他们看来,只要将那些低矮的平房,翻造一下装饰一番,身处在那种优美的环境之中,那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人间仙境了。
而这种观点在贵族之间,渐渐流行开来。
对于那些女神信徒来说,这无疑是对他们钟爱的乐土的一种侵犯。虽然,女神的教义不允许他们拿起武器来捍卫他们的乐土,但是,女神的教义并没有禁止他们煽动那些信仰女神的普通民众拿起武器。
从这点上来说,那些女神信徒倒是有些开窍了,再也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狂热信仰者了。
而且他们之中确实有那么一两个相当有头脑的家伙。
这些人渐渐开始引导女神信徒们,放弃他们原本僵化的信仰,开始大力推广女神信仰,吸引广大愿意信仰生命女神的信仰者。
不过,虽然这些有头脑的女神信徒,比其他那些信徒能够理解恩莱科的用意,但是对于“福地乐土”的执着,他们是绝对坚定不移的。因此哪怕放弃一块土地,都是他们绝对不能容忍的。
而这些家伙比起那些脑子僵化、顽固的女神狂热信徒来说,难对付多了。他们懂得怎么依靠他们仁慈的“圣女”,来对付这位高高在上、比普通贵族更加可恶的亵渎神灵者。他们对付这个没有信仰的神灵遗弃者。
而且他们同样懂得煽动那些信仰女神的平民,拿起武器保护这块女神的乐土。
对于这些人,恩莱科头痛万分。
但是与之相比更令他头痛的是,贝尔蒂娜越来越不理解自己。恩莱科感到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的这位同伴发生了越来越大的变化。
当初那个对任何事都不抱以责任感,不懂得关心别人,什么事情都以自己为中心考虑的麻烦小丫头,在旅途开始的那段时间渐渐转变为充满同情心,乐于助人的成熟女性。
不过即使是那个时候,自己的这位同伴仍然是紧紧的依靠着自己。
而最近这段时间以来,贝尔蒂娜渐渐地变得独立起来,不大听得进自己的话了。
这让恩莱科无可奈何。
正当恩莱科沉浸在烦恼之中的时候,他感到有人慢慢靠近过来。恩莱科转头望去,走过来的人正是贝尔蒂娜。
“你好悠闲啊!”贝尔蒂娜说道。
“你今天怎么有空?”恩莱科反问道。
“他们坚持要我休息一天,他们真是……其实我不想休息的。”贝尔蒂娜说道。
“你是‘圣女’嘛,当然要好好保护,他们很照顾你啊。”恩莱科的话语中多多少少带着一些醋味,毕竟他受到的待遇同自己这位女同伴比起来,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贝尔蒂娜显然也听出恩莱科语气中那种酸溜溜的味道。
她慢慢走到恩莱科身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说道:“我也不想这样的,他们对你确实不太公平,很多事情都是你做的,但是他们都将功劳归于我的身上。”
“……”恩莱科说不出话来了,他总不好意思同贝尔蒂娜争功吧。
贝尔蒂娜继续说道:“其实,最初的时候,我确实对那种受人敬仰的感觉极为热中,从小我就很羡慕教宗大人,羡慕大主教,他们受到信徒无比崇敬。而我,我居然有朝一日,同样拥有那样的敬意,这确实一度令我陶醉……你一定在笑我很幼稚吧。”
“我没有这么认为哦。”恩莱科连忙辩解道,尽管他心里面很以为然。
“你最能够理解别人了,”贝尔蒂娜说道:“不过,我现在热衷于同那些生命女神的信徒一起,倒并不是因为那种受人尊敬的感觉。当然,受人尊敬仍然令我感到相当兴奋,不过看到那些得到我帮助的人那种幸福的笑容,我更感到高兴。
“说实在的,同你、凯特甚至是杰瑞不一样,我的生活中原本没有什么特定的目标。不像你,是为了掌握魔法的真髓而不懈努力。也不像凯特那样,不断寻求对自己的挑战。连杰瑞都有自己的生活目标,虽然仅仅是为了成为贵族,但那确实是一种生活目标。
“而我,我成为魔法师一方面是因为我姑姑的劝说,一方面也是为了逃避那原本我认为极难以理解的神的教义。我没有任何生活目标,因此也根本就谈不上努力,而这一切全都因为这次魔法学徒试炼而改变了。你大概也没有想到,我们现在会是这种样子。
“想想就好笑,我平生第一次拥有的生活目标,竟然会是洗完一大堆衣服。那段日子,唉……不去想它了。不过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也不可能这么努力的学习一种魔法,我一向很懒的。随后,我们的命运便因为出使而改变了。在荒漠,你们面对科比李奥先生的禁咒魔法时,那是我平生第一次为别人而担心。之后所发生的那些事情,让我感到你已经同我们离得很遥远了。你一下子变得如此耀眼夺目,同你相比,我显得如此渺小。这种感觉,想必凯特和杰瑞也同样拥有吧。
“为了弥补这种失落的感觉,那段时间我很乐意看你出糗的样子。说实在的,那时候,你确实有趣极了,想想我就好笑。”
听到这里,恩莱科没好气的瞥了自己这位女同伴一眼。
“虽然有趣,不过你也确实给我极大的打击。扮成女装的你,竟然比我和公主殿下更像一个女孩,一个完美的女孩。这令我产生强烈的失败感,我甚至怀疑自己连做女孩子的资格都没有。”贝尔蒂娜摇头叹息道。
“而后,使节团的其他成员全都回国了,我却被留在了卡敖奇王国。说实在的,那段日子,我已经认为自己被所有人、甚至我所信仰的神灵所抛弃了。而当我被选出来作为你的同伴,开始巡查卡敖奇各地时,我甚至认为自己已经被公主殿下彻底牺牲了。
“但是现在看来,这一切全是神的安排。这次试炼考试,这次旅行全都是神的安排。恩莱科,像你这样对神没有信仰的人可能无法理解。”
听到贝尔蒂娜这样说,恩莱科又瞅了她一眼。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甚至在同伴的眼中都是一个神灵的对立者。
贝尔蒂娜不认为自己是个亵渎神灵的人,已经很给自己面子了。
想到这里,恩莱科不禁苦笑。
贝尔蒂娜并没有注意到恩莱科的感觉,她继续说道:“在这次旅途中,我真正找到了生活的意义。那原本就存在我的周围,那曾经一度被我所遗忘、背弃的生活。我仍旧适合神职人员的工作,只不过,从前的我忘记了作为神职人员的责任,那就是让人们同神灵更加接近,将神的祝福带给大家。
“以前的我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经过这次旅行,我真正找寻到了我生命的意义,找寻到了我天赋的职责所在,找寻到了属于我的生活方式。虽然转了一大圈,我又回到了我出发时的原点,但是这一次我再也不会失落我的方向……
“你可能会觉得相当好笑。我确确实实能够感受到,我所信仰的智慧之神对于我的指点。智慧之神指引着我应该去干什么?有时候,甚至能够清楚得知道应该怎么去作?我清楚我的职责所在。”
恩莱科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这位同伴。
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一直以来给自己添了许多麻烦的小女生,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一个拥有远大奋斗目标、意志坚定的人。
说实在的,恩莱科自己还没有寻找到生活的目标呢。
他正迷失于自己身份地位的变化之中,不知道怎样面对这种奇怪的令人无所适从的转变。
对于恩莱科来说,他最大的特长,便是在任何环境中都能够随遇而安。甚至在魔界那种极端严酷的环境之中,都能够生存下来。
但是这只是一种寻求生存的本能罢了,恩莱科可没有将之上升到生活目标的层次。
对于他来说,得过且过那是他一向以来信奉的座右铭。寻求魔法真髓这样崇高的目标,自己想都没有想过呢。
毕竟有克丽丝老师和科比李奥这两个先例在前,恩莱科相当清楚,魔法世界有多么深远广阔。
在这次魔法学徒试炼生考试中,不可否认在魔法方面的成就,自己是最出色的。
但是同拥有骑士准则的凯特、以成为贵族为人生目标的杰瑞、以及找寻到自己生活目标的贝尔蒂娜比起来,恩莱科还不清楚,到底什么样的生活更加适合自己呢。
恩莱科感觉到自己离原来的平民身份越来越远了。
虽然满怀对原有生活方式的憧憬,但是恩莱科清楚,自己已经不可能回到原来的那个生活圈子里面去了。
现在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价值观,同那些普通老百姓比起来,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
但是,恩莱科同样不认为自己能够适应贵族的生活方式。
恩莱科曾经考虑过,像老师克丽丝那样找寻一个安静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全身心的投入到魔法研究中去。
但那只不过是想想罢了,他可不愿意变成像克丽丝那样的古怪家伙。
而最近这段时间以来,恩莱科警觉的发现,在某些方面,自己越来越像那个令自己毛骨悚然的人物了。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人们才不敢接近自己,而贝尔蒂娜却能够得到那样的欢迎。
想到这里,恩莱科终于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贝尔蒂娜已经完全长大成熟了,懂得了自我的价值和生活的意义,拥有了一份属于她自己的生活道路,也许这才是她在这次试炼生考试中所得到的最大收获。
反观自己,除了一颗越来越衰老的心,和越来越世故的脑子,剩下的就是一大堆不成熟和对生活的迷茫。
在这个方面,自己远不如她。
随着对自己,对贝尔蒂娜的重新认识,恩莱科陷入了沉沉的苦恼之中,这是一种对自我的失落。
由于意志消沉,恩莱科甚至不知道贝尔蒂娜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反正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已经连一个人都没有了,只有满天的星斗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伴随着自己。
夜色下的剧场还是那样美丽,从远处恩莱科无法看清正在上演什么剧目,不过,从围观的人群那么多看得出,今晚的剧目肯定相当吸引观众。
当然恩莱科是绝对没有兴趣去看个究竟,瞧个明白的。
那是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在远处那处灯火最为繁盛的地方,那里是女神信徒生活起居的处所。贝尔蒂娜是那里最受欢迎的人物,在那里,她能够找寻到生活的真正乐趣所在。
而对于老爹来说,生活的意义早已经超越了生活和休息这些简单的名词概念。对于走到了人生黄昏的老爹来说,只有燃烧自己,尽可能的照亮别人,才是他所希望的最后生活。
对于老爹,恩莱科充满了敬意。
而车夫卡兹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地方?不过可以肯定,他早已经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对于卡兹来说,每天平静而又充实。日出而起,日落而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简单的无法再简单。
这就是他的生活,一种自己也曾经拥有过的生活,一种自己已经失去了的生活。
而小芸现在肯定正在家里面,同父母在一起享受着家庭的温暖。这种温馨的、平和的生活,现在已经变成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了。
恩莱科感到一丝孤独。
在夜色下,那座要塞显得金碧辉煌。
恩莱科看着这座豪华的建筑物,猜测着里面的贵族们,不是留恋徘徊于舞厅和宴会之间,便是在那个装饰的富丽堂皇的客厅之中,在牌桌上面消磨着时光,或者是在侍女的小心侍候之下,进行着那种效果短暂,仅仅是表面上抑止衰老的治疗。
这些贵族为了恢复那种虚假的青春,不惜花费大量的金钱。
同这些人,恩莱科根本就不可能拥有共同的语言。
夜幕下的成达维尔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发出的一两声蝉鸣。皎洁的月光朗照在一片阔叶丛林中,透过茂密的树冠,将点点月光洒落在大地上。大多数植物在朦胧的月色笼罩之下,甜甜沉睡着,只有那些喜爱追逐月光的胧月花,正尽情吸取月光中的精华。
恩莱科仰天躺在密林中的草地上面,凉爽而又柔和的风轻轻吹拂过草地,好像是大地女神温柔的抚慰。
因为雨季刚刚结束,风中还略微带着些潮气,混杂着泥土的芬芳。那两座土丘在月光映照之下,留下一片柔和而又暗淡的影像。
在这一片祥和宁静之中,恩莱科沉沉的睡去。
……
清晨的朝露和小鸟的鸣叫声将恩莱科从甜美的睡梦中惊醒了,阳光透过那茂密的枝叶洒了下来。
报晨花迎着阳光绽放出绚丽的花朵,蜜蜂和蝴蝶在花间穿来穿去,寻觅着它们喜爱的早餐。花草树木那鲜绿的叶片上,还未完全退去的朝露,在阳光映照下闪烁着点点金光。
恩莱科从草地上面爬了起来,大口大口呼吸着清晨那无比新鲜的空气。那清爽的气息为恩莱科带来了无穷的活力。
恩莱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女神的信徒,放着为他们专门建造的舒适房屋不住,却喜欢露天在他们早已经认定为是女神赐予的福地过夜。
他们这样做,确实也是有些道理的。
当然对于恩莱科来说,偶尔为之那倒是可以接受的,像那些女神信徒一样天天如此,他可是绝对做不到的。
顺着山坡,恩莱科走出了密林,他还有很多魔法试验要做呢。
走出密林的恩莱科立刻发现,同往常完全不一样。
今天这块地方显得特别安静,四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往常这个时候,那些生命女神的信徒早已经忙忙碌碌的清扫落叶、修剪枝条,忙的像是那些穿梭于花丛之间的蜜蜂一样了。
可是今天,不但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这引起了恩莱科的好奇。他顺着大道走去,但是一路上根本没有遇见一个人影,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了恩莱科的心头。
果然,当恩莱科走到位于中心的那座由贝尔蒂娜主持的诊所的时候,只见在诊所外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这些人虽然拥挤在一起,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在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副极度悲伤的表情。
看到这一切,恩莱科知道,肯定发生重大的事情了。
见恩莱科靠近,人群自动向两旁闪开。
恩莱科慢慢的走进诊所,偌大一个诊所居然连一点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唯一有的便是那轻轻的抽泣声。
在众人面前摆放着一张大床,在大床上静静躺着一位老者。
那位老者正是达克托老爹。
老爹安详的躺在床上,好像在劳累了一天之后,终于能够好好休息一下了。
不过恩莱科知道,老爹再也不会醒来了。
“盗贼团袭击了城外的垦荒队,老爹正好在那里,因此……”贝尔蒂娜呜咽着说道。
恩莱科默默地听着贝尔蒂娜所说的每一句话,他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自从这次旅途开始以来,老爹已经成为了他们中相当重要的一份子。对于老爹,恩莱科既看作是一位可以信赖的挚友,同时又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师。
事实上恩莱科曾经不止一次想过,等到旅途结束之后,邀请老爹一起回到维德斯克,为他购买一所庄园。
但是现在一切都成为了不可能。
看着老爹那安详的面容,恩莱科思绪万千。
再也没有人能够像老爹那样,在自己迷茫的时候,给予自己明确的指点;在自己感到无力的时候,给予自己巨大的鼓舞。
再也没有人,用那温和而又坚定的语气,给予自己心灵和精神上的指引。
恩莱科知道,从此他失去了一个最可以信赖的良师益友,从此他将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面孤军奋战。
看着老爹那好像是沉沉入睡的面容,同老爹最初相识时的景象一幕幕出现在恩莱科的脑海中。
那次密室中的谈话,那次旅途开始时意外的偶遇……这一切好像全都发生在昨天。
躺着的老爹是那么的安详,没有一点痛苦,没有一点哀伤,也没有一点遗憾。
看到这副表情,恩莱科终于懂得了老爹经常讲的一句话,他不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中留下一点遗憾。
也许老爹对这一切早有预感。
也许老爹根本就没有想过回故乡养老。
他所寻求的正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光燃烧自己的一切。
“老爹,你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你辛苦了一生,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我想,不管哪位神灵都会愿意接受您那高贵的灵魂的。”恩莱科轻声说道。
听到恩莱科所说的话,贝尔蒂娜首先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而车夫卡兹平时同老爹处得最为亲近,同样忍不住嚎啕大哭。
那些女神信徒虽然坚信女神教义中所说的,死亡只是生命的另一种延续形式,不过生离死别的情景,以及老爹稳重厚道的人品,让这些女神信徒忍不住流露出悲伤的表情。
那些平日里受到过老爹照顾的人们,早已经哭成一片了。
面对这样的情景,恩莱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安慰那些痛哭流涕的人们,特别是自己的那位女同伴。
毕竟与其嚎啕大哭,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呢。但是,安慰一位悲痛欲绝的小女生,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事实上,贝尔蒂娜也相当清楚,老爹离开的没有一点遗憾。
而且智慧之神教导人们,死亡不只是生命的终结,同时也是生命的开始。
但是神的教义是一回事,再也见不到慈祥和蔼的老爹,怎能不让多愁善感的贝尔蒂娜不悲痛欲绝呢?
听到这一片哭声,恩莱科想要尽快逃离这个地方,因为他怕自己也同样会忍不住。
事实上,同老爹关系最密切的正是他,受到老爹最多照料的,也同样是他。所有人中,除了贝尔蒂娜之外,只有老爹知道他另外一个身份。
而且老爹之所以选择离开首都维德斯克,也正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因为自己的那个秘密。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恩莱科向身边站着的那三位战斗牧师询问道。
在这里,也只有这些将死亡看作是理所当然的人生归宿的战斗牧师,才能够保持平静。对于怎样看待死亡,战神的信徒远比其他神灵的信仰者要看开得多。
“达克托尊者是为了垦荒的事情,而到城外的垦荒队去的。他随身带去了一些种子和工具。原本在成达维尔附近已经多年没有出现盗贼团了,成达维尔市内驻守着一支强大的骑士团,而郊外虽然有一两座有钱人的别墅,但是住在那里的商人多少同盗贼团有些联系,那些盗贼团想要继续生存下去,多少得依靠这些商人,因此同样不会将他们作为袭击目标。
“多年以来,盗贼团已经迁移到更南的几个郡去了,没有想到会有一支盗贼团突然出现。垦荒队遭到袭击,包括老爹在内,有二十多人伤亡,另外有五十多人被掠为人质。盗贼团勒令我们交出五十万金币赎回人质,要不然,三天之后,所有人质将被处死。”
听到事态变得如此严重,恩莱科深表担忧。五十万金币他并非拿不出来,但是,恩莱科担心,那些盗贼团拿到赎金之后是否真会放人。
而且一下子有这么多人伤亡,这些人的家属也同样需要他人抚慰,这是当务之急。
想到这里,恩莱科连忙说道:“拜托三位,这里请三位烦心照料一下,我得往垦荒队走一趟。”
“放心吧,达克托老先生英勇无畏,面对死亡泰然处之,虽然不是一名战士,却实为战士之楷模,我等对老先生充满无比的敬意,视之为勇士,敬之为尊者。”其中的一位战斗牧师郑重其事的说道。
听到这样的回答,恩莱科总算能够放下心来。他转身走出诊所,向旅店走去。
身后是一片悲痛哭泣的声音,这哭泣声让恩莱科感到无比的哀痛,他为失去了良师益友而悲痛,为老爹崎岖坎坷的一生而悲痛。
回到旅店,恩莱科吩咐侍者叫来马车。侍者们显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同样带着沉痛的表情。
可想而知,老爹在人们心目中有多么高的地位。
马车很快便赶到了。而赶车的马车车夫显然也是一个受过老爹恩泽的人,他第一句话不是问恩莱科到哪里去,而是问:“老爹的后事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谢谢,去垦荒团。”恩莱科现在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因为过多的考虑只会令自己痛苦。
马车在一片沉默中向城外驶去。
垦荒队离成达维尔市还真不近,马车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那个地方。
恩莱科走下马车,面前满目疮痍。
原本搭建起来的木屋,早已经化为了一堆灰烬。一边堆放着的几包种子,被烧成了焦炭。
地上躺着一排十几具尸体,尸体用白布紧紧掩盖着。在尸体的周围或坐或站着一些悲伤哭泣的人们。
看到恩莱科走近,其中的一些人哭着说道:“大人,请将我的家人救回来吧,求您了,大人。”
听到这番话,众人哭成了一片。
“不用求他,他和那些大老爷是同样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这次的事情怎么会发生的?都是他在背后搞的鬼。”突然间一个人大声喝道。
“对,就是他,完全是他的责任,让他把赎金交出来,我们要赎回自己的亲人,问他要赎金,看这个卑鄙的小贵族愿不愿意拿出钱来。”另外一个人嚷嚷着。
“他不拿出赎金,就不让他离开这里,我们需要赎金赎回亲人。”又一个人说道。
第二章
b意外的救援/b
听到这些人愤怒的呼声,恩莱科原本希望通过耐心劝解,来安抚那些悲伤而又愤怒的人们,但是效果显然并不怎么样。
那几个满怀愤怒的人居然围了上来。而周围另外一些人面对恩莱科,显然更愿意相信另外几个人的说法。
虽然他们还不完全确信,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事情的钦差大人,会这样将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抛弃。但是很明显的对恩莱科不信任的表情,充分挂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看到那些一脸冷漠站在周围围观的人群,和那几个渐渐靠近过来愤怒的人,恩莱科感到无比悲哀。
自己毕竟为这些人做了很多好事,难道这些人全都忘记了吗?
难道两三个人所说的两三句冲动话语,就可以抵消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努力?
对此,恩莱科感到悲哀,为自己得不到理解而悲哀,为老爹的牺牲而悲哀,同样也为那些冷漠的不能理解自己的人而悲哀,更为那些无缘无故仇恨自己的人而悲哀。
不过,同悲哀比起来,当前最重要的是怎样应付那几个愤怒的人。
恩莱科并不担心他们会对自己造成多大伤害。他绝对有自信,以自己的身手,就算是十几个士兵也不可能对自己造成伤害。
在战神教堂前发生的那场冲突,完全验证了这一点。
只不过相当难办的是,怎么处理这种状况。总不能像对付那些战神的守护者一样对付这些普通老百姓吧。
这些人是因为亲人由于自己的失误而被害,或者是爱人被盗贼掠走,焦急万分。虽然有些不可理喻,但是总不能强行将他们制服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同那些仗势欺人的贵族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恩莱科为此而烦恼万分的时候,那些愤怒的人们已经包围上来了。
恩莱科原本打算尽可能解释一番,将这些人劝服下来,如果有必要的话,挨上两拳也在所不惜。
正当恩莱科决定这么做的时候,突然间他感到背后腰眼上,左侧软肋上,以及正前方胸腹之间,同时有三把匕首刺了过来。
虽然恩莱科曾经遭遇过无数危险,虽然恩莱科身手极为敏捷,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他根本不可能避开这种早已经谋划安排妥当的刺杀。
三把匕首同时刺入了恩莱科的要害,而年轻的魔法学徒试练生唯一能够做到的,便是将身上所积蓄起来的魔法能量一下子释放出来。
结果是三个刺客几乎在同一时刻被飞窜的闪电所击毙,而那三把匕首则深深插在恩莱科的身上。
对于身上被匕首刺中的要害,恩莱科竟然不感到疼痛,反而有一丝丝麻痹的感觉。
突然之间,恩莱科感到一阵寒气从那三处伤口迅速蔓延开来,紧接着眼前一阵发黑,昏昏欲坠。
看到如此变故,周围的人一下子吓呆了。大多数人连连往后退去,只有两三个人还站在原地。
突然,那两三人中的一个大声喊叫起来:“快,别怕,他不行了,快宰了他。”说着从背后抽出一把一尺来长的短刀。
随着他那声呼喊,从林子里面,烧毁的屋子里面,甚至是地上躺着的那堆尸体里面,跳出一个个手拿利刃,凶神恶煞一般手握短刀的家伙。
而那些原本围观的人们早已经吓得四散奔逃。
眼前发黑的恩莱科看到这番景象,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置的陷阱里面。而且,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彻底孤立无援了。
恩莱科心中长叹一声,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够同达克托老爹见面了。
想到这里,恩莱科渐渐感到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他慢慢跪坐在地上,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只能依稀感觉到人影晃动。
恩莱科唯一能够做的便是朝着那晃动的人群,发出他所能够释放的所有魔法能量。
随着一声惊雷般的巨响,恩莱科手腕上缠着的那块绘有特殊魔法阵的丝巾,化作缕缕碎片,紧接着一道灼眼明亮的光芒奔流而出。
到了这个地步,恩莱科终于感到所有的力量彻底枯竭了,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唯有阵阵惨叫声不绝于耳。
正当恩莱科感到无比绝望的时候,突然之间感到身体被人提了起来,横放在一匹马的马鞍上。
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颠簸,不过这种颠簸并没有折磨他多少时间,很快他便昏了过去。
在碎石铺成的大道上,一辆马车悠闲的飞驰着。
车顶上趴着两个不修边幅的大汉,另外一个瘦削枯干长得像只猴子一样的中年人,则优哉游哉的坐在其中一条大汉的肩膀上。
在马车的后边拴着三匹膘肥体壮的骏马,紧跟在后的是另外一辆马车。这辆马车远比普通的马车高大宽敞得多,浑身漆黑的车厢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只有一道镶满了铜钉的车门开在马车的最后方。
在这辆马车身后,跟着十来个身着各色衣服的骑士。
为首的是个长着两撇整齐小胡子、相貌端庄俊雅的年轻骑士。这位骑士穿着打扮倒还像一个骑士应有的样子,而他身后的那些人,怎么看都不像是骑士。
这样一大群人原本相当悠闲的走在这宽阔的大道上。
突然间,那个瘦削枯干的中年人尖着嗓子叫道:“喂,大家注意了,前面有人。”
“有人怎么啦,没见过人吗?”身边趴着的那个大汉说道。
“谁说是普通人了?当然是不一样的人咯,前头两个躺在马上跑的好像是两个死人,一个我没有把握,另外一个背后插着一支箭,我敢肯定,那家伙绝对活不了。”
听那长得像猴子一般的人这么一说,那两个趴着的人站了起来,其中一位手打凉棚努力向远处瞧去。但是,他所能看到的只是两个黑色的小点,以及身后一片滚滚烟尘罢了。
“他妈的,什么死人,什么背后插着箭,老子可看不见,算了,没这本事。”那大汉讪讪的说道。
听到前面发生了状况,后面跟着的那些骑士,一个个策马扬鞭赶了过来。其中除了那个为首的骑士,自重身份所以没有什么举动之外,其他那些人全都跳下马来,一个个爬上车顶想要看个明白。
“喂,都给我下来,别把我的车顶给踩烂了。”坐在车厢里面的人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出人意料的是,同这样一大堆不修边幅的男人处在一起的居然是个年轻的女性。
“头,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管?”那条大汉问道。
“猴子,看看是怎么一回事?”车厢中的女人说道。
“还有什么事,不就是两个遇到了盗贼的倒霉蛋吗。”“猴子”说道。
“盗贼?这地方好多年没出现盗贼了啊。”那女人自言自语说道。
“这谁知道,脚长在那些盗贼身上,他们想要到哪里去,难道自己不会去吗?现在重要的是,我们应该怎么办?”那大汉说道。
“猴子,有多少人?”女子说道。
“不少呢,总有一百来号人吧。”“猴子”说道。
“一百来号?马马虎虎,不就是盗贼吗?”那大汉耸耸肩说道。
“好吧,你们准备一下,猴子你去将后边车上那个活死人找来。”说完,这女人哗啦一下将窗帘拉了下来。
“好,总算能活动活动了。”那大汉说着从车厢上爬了下来,等到站到地上,他弹了弹车厢的玻璃窗说道:“头,你换衣服也没有必要每次都遮的这么严实嘛,让俺们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听到这番混话,那些骑士们响起一片口哨声。
这些骑士们虽然看上去混帐了一些,不过倒都是些身经百战的家伙。只见他们迅速从车厢后部的挂斗里面取出各自的盔甲,穿戴整齐,然后跨上各自的战马。
那些身穿重铠甲的重装甲骑士当先行进。
因为这次对手十倍于自己,轻骑士也将加强装甲穿戴起来。
虽然这种铠甲同重装甲骑士正面交锋的话绝对讨不了好,但是对于盗贼来说,这种防护已经相当充分的了。
随着一阵稀哩哗啦铠片碰撞的声音,那个女人身穿一身金光闪闪的重装甲,从车厢上走了下来。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位同那些行为举止轻浮随便的骑士处在一起的女士,竟然是那位令荷科尔斯三世皇帝陛下沉醉的米琳达小姐。不过身穿铠甲的米琳达同舞会上那个妩媚动人的米琳达判若两人,这时的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真有点统领千军的大将之风呢。
米琳达向自己的战马走去。
当她走过那个大汉身边的时候,信手抓住大汉腰部紧紧箍着的钢制战带,往后一甩。
那条大汉,连同这身盔甲总有三、四百斤上下,没有想到被这位模样娇小柔美的小姐一下子扔了出去,重重的摔倒在地上,那大汉挣扎了好半天才爬起身来。
“你为什么总是不能记住教训?”那个被叫做猴子的中年人笑嘻嘻说道。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全身上下包裹在一层厚厚的灰色斗篷之中,模样丑陋不堪,形状阴森恐怖,安着两条铁制假腿的魔法师。
那大汉对于别人全都不太在乎,唯独在这个魔法师面前怎么也放松不起来。
那个魔法师并没有注意刚刚发生的这场闹剧,他径直走到米琳达面前问道:“你为什么打搅我的研究?”
“没什么,只是前面有一百多号盗贼,好像来意不善。”米琳达说道。
“就一百多号盗贼,你们应该足以解决,有必要叫我出手吗?”那个魔法师说道。
“保险一点总是好的嘛,特罗德先生,反正阁下绝对不会嫌新鲜的试验材料太多的,不是吗?”米琳达说道。
“倒也是,好吧。”说着,特罗德从袍子里面掏出一团粘糊糊,犹如烂泥一般的东西。
所有的骑士不禁向旁边退开两步。他们相当清楚这位邪法师身上的任何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绝对致命的。甚至包括这位恐怖魔法师呼吸的空气,大多数骑士都坚信那同样是有毒的。
除了猴子他们几个不怕死的家伙之外,其他的骑士全都尽可能的行进在这位邪法师上风的地方。
而现在这团怎么看都好像极为恶心的东西,可想而知其中一定具有致命的玩意儿。
那些骑士中已经有些人感到嗓子眼发毛,肠胃极不舒服起来了。
随着一阵晦涩,阴沉犹如梦魇、呓语一般的咒语声,那团烂泥一般的东西钻入泥土之中迅速消失不见了。
看到这幅景象,那些骑士各个寒毛直竖。
刚才看到这团令人恶心的东西固然令人害怕,而现在这团恶心的东西突然消失不见,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这种令人不快的怪物,真不应该让他跟着一起来。
随着那两匹马渐渐接近,众位骑士捏紧了手中握着的武器,他们准备开战了。其中两位骑士迎上前去,将那两匹战马拦了下来。
经过一番检查之后,两位伤者被带到旁边比较隐蔽的空地上面。
后面的盗贼越追越近了,那些骑士们已经可以看到他们手中挥舞着闪闪发亮的砍刀了。
正在这个时候,那些盗贼胯下的战马,突然之间疯狂的乱冲乱撞起来。
骑在战马上的盗贼一个个被甩了下来,而那些掉下战马的盗贼同样开始疯狂的抓挠着。很多盗贼就这样被那些不受控制的马匹践踏而死。
看到这幅景象,所有的骑士感到莫名恐怖。
说实在的,他们长年累月徘徊于生死之间,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刀砍斧剁纯属平常。但是,即便是将生死看作平常的这些优秀骑士,也同样没有看见过这种恐怖的死亡景象。
这种死亡根本连原因都不知道,那才叫真正的恐怖。
这幅情景对于那些盗贼来说,显然同样是一幅极端恐怖的景象。大多数盗贼早已经掉转马头,落荒而逃了。
很快原本喧闹而又杀气腾腾的战场,一下子变成了阴森寂静的坟场,满地是凌乱的尸体。
只听邪法师特罗德再一次用他那嘶哑的嗓子念着一大串破锣般的咒语,紧接着他伸出断掉一截的食指轻轻一弹,一阵浓黑的烟雾突然间从他食指所指着的地面上冒了出来。随着滚滚喷涌的黑烟,烟雾渐渐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犹如狰狞的鬼影一般飘摇不定。
只听特罗德从喉咙深处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指挥着那些鬼影将满地散落的尸体收集起来,挖取出他所需要的大脑、眼球、肝脏等等人体器官。
原本严阵以待的那些骑士们对这种恶心的情景,再也没有办法看下去了。他们连忙刻意寻找能够转移注意力的事情去做。
首先是那个大汉,想到了那两个被追赶的人。
他一手一个,提着他们俩来到米琳达眼前,问道:“这两个家伙怎么办?”
“还活着吗?”米琳达只是匆匆扫了一眼问道。
“一个还有一口气,另外一个已经死了。”那大汉说道。
“活的能救则救,尸体交给特罗德处理。”米琳达说道。
“想要救这个活的只怕不大容易,这人不但深受重伤,显然还中了剧毒,内脏只怕已经大部分坏死了,这家伙离死人也差不了多少了。”
“那就一起交给特罗德,怎样处理由他决定。”米琳达毫无表情的说道。
那大汉虽然在这群人中算是胆子比较大的一个了,但是,他仍旧不愿意面对那位令人恐怖的邪法师。
因此,他将手中拎着的两个人顺手抛到了那堆尸体之中。
照他看来,反正这两具尸体最终会成为那个可怕邪法师试验台上的新鲜试验材料来源,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将那两个人扔进尸体堆之后,那条大汉连忙转身跑开,他可没有兴趣看那种令人反胃的场面。
打扫战场原本并不是一件相当费时的工作,这些骑士的原则一向是“管杀不管埋”,因此只要将尸体往路边一扔就可以了。
但是,因为特罗德这位邪法师正在收集他那宝贵的试验材料,所以没有一个骑士愿意靠近那块犹如废弃的屠宰场一般的地方,那可不是他们愿意待的地方。
更何况,谁敢保证那团烂泥一样的鬼东西已经被特罗德收回去了?只要一想到那东西,所有骑士全都浑身不自在。
他们只能耐心等待,等待那些鬼物将眼前的尸体处理干净。
说实在的,这番等待时间确实不短。
当所有人都有些不耐烦,开始嘟嘟囔囔抱怨起来的时候,那位邪法师特罗德也从后面的车厢之中走了出来。
显然这家伙也觉得时间确实长了一点。
特罗德径直走到那块堆放尸体的地方。只见眼前除了那些静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之外,全都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在尸体间忙碌着收集内脏器官的那些魔性生物,现在竟然一个都看不见。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特罗德搞不明白了。
要知道,那些魔性生物可不会听从除了自己之外其他魔法师的命令。而要消灭这些魔性生物虽然并非完全做不到,但是至少也得是一位上位牧师,使用高级光明魔法那才有可能。
但是周围使用过高级光明魔法的话,那些骑士不可能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再说上位牧师没事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那些魔性生物如果不是被上位牧师消灭了的话,那又怎么解释自己眼前看到的这幅景象?
特罗德疑惑不解的向四周张望着。
在大路一旁的草地上,摆放着摘取出来的新鲜脏器。看样子应该已经将那些尸体处理得差不多了。
那些尸体大多数都被割裂开来,废弃没有用处的内脏混杂着鲜血以及脑浆,散布在眼前这块一亩见方的土地上。
特罗德用他那双昏黄的眼睛警惕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一股淡灰色的烟雾从他脚底慢慢涌了出来,迅速向四周蔓延开去。
烟雾越来越浓密,将邪法师那怪异且佝偻的身体紧紧笼罩了起来。
从脚底不停喷涌出来的烟雾,犹如密林中横生的藤蔓,纵横交错着往前延伸开去。那种烟雾所掠过的地方,立刻布上一层青灰色的尘埃。
而那些被笼罩在这种尘埃中的尸体,眨眼之间,便腐烂成了一具白骨。
看到这番景象,所有的骑士除了感到恶心之外,同时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怖的感觉。
这一次,他们倒不是因为邪法师特罗德而感到恐怖,而是周围异常紧张的气氛,令所有骑士感到有危险的敌人潜伏在自己身边。
要知道,这些人全都相当清楚特罗德的实力有多可怕。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特罗德这种紧张的模样。
以这个邪法师那般强横的实力,现在都表现得如此小心谨慎,潜伏的敌人有多可怕,那便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
这些骑士们还从来没有见过邪法师特罗德摆出过如此大的阵势呢。
而特罗德这时候已经发现不正常的地方了。
当他驱赶着“巫飙”向四周搜寻的时候,发现有一具尸体竟然不受“巫飙”所散发的毒雾影响。
不但如此,甚至还不断的吸收着那些毒雾。就连比较靠近的“巫飙”,都会被他吸过去吞噬掉。
这种现象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看来那些魔性生物就是被这家伙吃掉的。
特罗德甚至能够感觉到,随着那东西不停地吞噬,他的力量就不断增强,而“巫飙”显然是他最佳的营养品,这种自己辛辛苦苦炼制出来的强力怨灵,竟然已经被吞噬两成左右了。
特罗德可不想让“巫飙”这样白白损失掉。
更何况,那东西是越吃力量越大,显然也就越难对付,自己没有必要增强未知对手的实力。
想到这里,特罗德将所有的烟雾一下子收了回去。
紧接着随手从怀中掏出一把用白骨制成一尺来长的梭镖,这是特罗德身上带着唯一能够造成物理伤害的法器,这东西自从炼成之后还从来没有用过呢。
毕竟在此之前,他还没遇过他的死灵魔法对付不了的敌手呢。
特罗德想想这样还不保险。
他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一阵低沉阴森的咒语咏唱声,地上躺着的那些白骨,一个接着一个站了起来,紧密的排列在特罗德的面前,他们手中仍然握着生前使用的武器。
有了这些帮手,特罗德这才有些放心。在他的指挥下,骷髅兵慢慢靠近那具尸体。
其中一个骷髅兵将那具尸体轻轻翻动了一下,但是那具尸体并没有做出进一步的反应。
特罗德静静观察了半天,终于他确定那是一个因为重伤而昏迷不醒的活人。
不过对于这个人所拥有的神秘力量,特罗德相当感兴趣。他吩咐那些骷髅兵小心谨慎地将那个伤员抬到马车前的空地上。
米琳达小姐早已经站在那里了。
当她看到那些骷髅兵抬着的那个伤员时,她大吃一惊,因为她认得那个伤员。
“您认得这个人?”那位一直注意米琳达、长着两撇小胡子的年轻骑士问道。
听到这句话,所有骑士全都转过头来望着他们的女首领。
“当然,这个世界上比特罗德先生更强大的魔法师没有几个,他正好是其中的一位。”米琳达不愧为索米雷特的妹妹,说话的时候还不忘记尽可能的挑拨离间。
她说的这番话大半是说给特罗德听的。
“他就是那个索菲恩小魔法师?”“猴子”问道。
事实上,所有骑士心中早已经有了当然的答案。
毕竟同特罗德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大家早已经深知特罗德的实力有多可怕了。能够胜得了这个邪法师的魔法师,只怕也只有科比李奥这样的禁咒法师了。
除了科比李奥之外,唯一的另外一个禁咒魔法师,便是那位索菲恩王国副大使、国王陛下亲自任命的钦差大人了。
而他们这一次到这个荒凉偏僻的边远城市来,正是为了那位神秘莫测的异国小魔法师。没有想到这么巧,会在这种情况下同这位钦差大人相遇,而且还为这位钦差解决了一场杀身之祸。
不过麻烦的是,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这确实是一个相当困难的问题。
当然,真正需要考虑这个问题的只有那位米琳达小姐。
其他人全都望着女首领,兴致勃勃的看着她怎么处理眼前这个烫手的热山芋。
对于米琳达来说,这个难题倒是令人相当头疼。
眼前这个小魔法师原本就是他们此行需要抗衡的对头,如果就这样将他扔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倒是给自己减少了很多麻烦。
不过平心而论,米琳达倒不认为恩莱科是自己的敌人。恩莱科也许是海格埃洛和自己哥哥的天生死敌。
但是对于她来说,恩莱科并不存在多大的威胁。
更何况,以她同哥哥以及海格埃洛之间貌合神离的关系,也确实没有必要替他们解决这个棘手的难题,而给自己制造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让那个自以为了不起、不可一世的海格埃洛有个专找他麻烦的对头,这确实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情。
在争夺那位迷人的小美人这件事情上,眼前这个小魔法师还是一个拖海格埃洛后腿的最佳人选。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让米琳达决定救醒眼前这个受皇帝陛下信任的异国小魔法师。
那就是,她查看了一下恩莱科身上的那几处致命伤口。
对于这种伤害,她并不陌生——那是由几个刺客,通过精心布置、周密安排的刺杀行动,留下的致命伤口。
刺客所使用的匕首是经过专门打造,事先在刀背上开上宽阔的槽口,并且将剧毒的药物充填在槽口之中。
被这种匕首哪怕是划破一点表皮,都足以致命。
这种结构复杂,制造工艺繁琐的匕首,可不是普通盗贼团所能够拥有的。这种东西,自己曾在自己哥哥和海格埃洛所训练的那些杀手装备中看到过。
因此米琳达怀疑,这次刺杀行动很有可能同他们俩有着极大的关系。
在自己出巡斯崔尔郡期间,搞这么一次暗杀,那实在太不给自己面子了。
与此同时,米琳达对眼前这个索菲恩小魔法师居然还活着大感兴趣。要知道,三把匕首上的剧毒足以杀死一群巨象或者是两头龙了。
这家伙的抗毒能力倒是强得莫名其妙,简直就是头怪兽。
对于这种奇异的体质,想必特罗德同样会感兴趣吧。
想到这里,米琳达吩咐道:“我想,还是先将他救活再说吧,不过我们可没有本事救人,而这里唯一有这本事的就是特罗德先生,那么就请特罗德先生费心,将他救活吧。”
所有骑士听到米琳达小姐这么一说,心中深深佩服。
高,就是高,这样一来这个烫手的山芋就扔给特罗德了。
在场的骑士中没有一个人相信,邪法师特罗德会救人这玩意儿。只怕他唯一懂得令伤者重新站起来的方法,就是将他们变成骷髅或者僵尸什么的。
大姐头这样的安排,根本就等于将那位小魔法师送进了屠宰场一样嘛。说实在的给特罗德作试验,还不如直接送屠宰场呢。
不谈众位骑士们脑子里面的想法,邪法师特罗德倒是不反对将那位索菲恩小魔法师交给自己处理。
他对于这个小魔法师所拥有的能力极为好奇。
关于治疗伤口他确实懂得不少。事实上,他自己的身体就是无数次手术的结果。
特罗德自信,他所掌握的医疗技术,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即便是那位号称“圣女”的小姑娘,她顶多能够治愈那些创伤,她毕竟没有能力让失去的肢体重生,彻底坏死的脏器重新正常工作,而自己却能够做到这一切。
因此,特罗德二话不说,指挥着一具骷髅将恩莱科抬进了专属于自己的那辆宽敞马车之中。
等到特罗德上了马车,众骑士们将面前的道路匆匆收拾了一下,便继续上路了。
身后只留下一堆破碎的白骨,以及一地腐烂的散发着熏人恶臭的粘糊糊东西。
而在成达维尔市,异样的气氛正迅速蔓延开来。
原本大家还沉浸在对失去老爹的悲痛之中,紧接而来关于钦差大人遇刺,生死不明的消息震惊了所有的人。
说实在的,恩莱科尽管从人缘上来说,确实比不上老爹。
他不像老爹那样关心别人,不像老爹那样为了大家任劳任怨,不像老爹那样和蔼可亲。
但是大家全都明白一件事情,如果没有恩莱科,所有这一切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恩莱科强大的力量,无所不能的智慧,以及皇帝陛下对他的绝对信任,正是这一切造成了眼前一片繁荣的景象。
即便是那些平时对恩莱科颇有微词的生命女神信徒都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这位钦差大人,什么医院,什么“共济共助”都不可能出现。
没有这位钦差大人,他们这些生命女神信徒不会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站在公开场合宣扬他们的教义,而平民与贵族的距离也绝对不可能像现在如此这般接近。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位钦差大人是他们当前这种幸福生活的唯一保证。
虽然那些女神信徒能够为大家进行治疗,虽然“生命圣水”神器的制造已经不需要由这位大人来指导了,虽然“共济共助”社团已经顺利的运转起来了。
但是,大多数人都清楚,如果钦差大人遭遇意外,那么眼前这一切,将立刻成为过眼的烟云,女神信徒将会再次被驱逐,神器会被没收,社团也将被解散。
最令他们担忧的就是,他们现在生活着的这片乐土,这片人间仙境,这块女神赐予的福地,肯定立刻会被众位贵族们夺走。
因此,对于钦差大人遇刺这件事情,所有的人全都充满了恐慌和不安。
所有的人都自发组成了一支搜索队,在资深的旅行家率领下,向四面八方展开细致而又严密的搜寻。
而作为成达维尔市的首脑,郡守大人当然同样担心。
钦差大人在自己境内出事,绝对会令朝廷对自己产生强烈的不信任感。
海格埃洛公爵和索米雷特宰相,事先并没有向自己提到过任何有关于这些行动的情报。
如果这次事件不是这两位大人幕后策划的话,那么很有可能,他们是不会帮自己料理这一大堆烂摊子的。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自己即便不被撤销一切职务,也至少会被降级处分。
想想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现在这个地位,郡守大人可不愿意为了这次事件,而将大好前程轻易断送掉。
因此当务之急,是尽快将钦差大人找到。
郡守这次是下大工夫了。
他迅速命令手下的骑士团组成搜救小组,顺着各条道路巡查,派出熟悉当地环境的步兵团到山丘、树林、河塘等骑兵无能为力的地方,展开地毯式的搜寻。
同时,他还托妻弟贾戴尔帮忙,请魔法协会中能够飞行的风系魔法师参加搜寻行动。毕竟在天上应该能够看到更多东西。
这个时候,这些风系魔法师是最能够依靠的人了。
安排完这一切,郡守大人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祈祷,祈祷那位索菲恩小魔法师安全返回,祈祷这场风波尽快平息。
当郡守在祈祷的同时,另外有些人同样在虔诚祈祷着,其中贝尔蒂娜是他们中最为虔诚的一个。
不过贝尔蒂娜坚信恩莱科绝对不会出事。
对于自己这位同伴,贝尔蒂娜相当有信心,恩莱科是个擅长创造奇迹的人,而且奇迹随时喜欢伴随在他的身边。
当初在荒漠的时候,大家同样认定他和那些骑士们在劫难逃了,但是最终他们奇迹般的出现在了梅卡鲁斯要塞前。
同样那次,他们被科比李奥的禁咒魔法所笼罩时,大家认为他们绝对没有希望活下来,但是恩莱科再一次创造了奇迹,用神奇的力量冲破那威力强大的禁咒魔法。
而这一次,贝尔蒂娜无比虔诚的向她所信奉的智慧之神祈祷,祈祷恩莱科再次创造奇迹,从死亡的阴影中摆脱出来。
正因为贝尔蒂娜这种坚定的信念,才支持着她没有因为悲伤过度而倒下来,同样也支持着周围的人。
要知道最近接连发生的事情,对于他们所有的人都是绝对沉重的打击。
首先是老爹的死亡。
曾几何时,老爹已经成为了这个和睦大家庭中的重要一员,无论是贝尔蒂娜还是车夫卡兹或者是小芸一家,全都将老爹看作是自己最尊敬的长辈。
没有想到,老爹竟然这么快离开了他们,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怎么能不令人感到伤心。
所有人中同老爹关系处得最好的车夫卡兹就更加难过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产生幻觉——老爹好像还活在他们身边。
因此他白天睡觉,晚上才出来,有时候他常常对着空地自言自语,样子极为反常。如果不是有小芸一直在照顾他,只怕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呢。
小芸心中同样无比悲伤,老爹的去世无疑是对她的沉重打击。老爹就像爷爷一样一直关心她、爱护她,给她温情和关怀,同时在组建社团的过程中,没有少得到老爹的大力帮助。
对于老爹的死亡,始终是小芸不太能够接受的事实。而恩莱科意外遇刺,则更令小芸心急如焚。
在心底里面,小芸早已经将恩莱科看作了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原本还因为这个,同贝尔蒂娜小姐之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敌对感觉。
等到同他们两个人相处的相当熟悉之后,小芸终于了解到恩莱科同贝尔蒂娜姐姐之间,绝对没有一丝半点的爱情成分在里面,他们俩所拥有的是纯纯的同伴之情。
因此小芸将全部的心意投到了这位仁慈体贴的钦差大人身上。只不过小芸对于自己的身世自惭形秽,一直不敢当面表露出来而已。
正因为如此,当听说恩莱科遇刺时,小芸当场昏厥过去。这个消息犹如一下子夺走了她比生命更为宝贵的东西一样。
幸好这时贝尔蒂娜姐姐那坚定不已的信念,让小芸原本完全熄灭的希望之火重新点燃了起来。
为了尽快找到恩莱科,小芸彻夜忙碌着。事实上她始终没有好好休息过。
自从老爹去世之后,他生前所担当的那些工作,大部分落到了小芸和旅店主事的身上。那些需要与人交流的事情都由主事先生去做,而那些协调性的工作,则全都堆在了小芸的面前。
除此之外,还有贝尔蒂娜小姐和卡兹先生需要她照料。
贝尔蒂娜小姐还好说,她每天都在对着她的神灵虔诚祈祷,而卡兹先生的精神状态则极为糟糕,这令小芸相当担忧。
正因为多方通力合作,同时也可能确实是那番祈祷起了作用(至少贝尔蒂娜和郡守大人是这样认为的),出城搜寻的搜寻队,终于找到了他们一直在努力寻找着的钦差大人。
而且这一次,一下子同时出现了两位钦差大人。
这倒是众人预料之外的事情。
对女钦差大人的到来,郡守绝对是相当欢迎的。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有一个推搪的地方了,而且还能够用这位钦差大人来制约另外一位钦差大人。
由于米琳达小姐是索米雷特宰相的妹妹,因此郡守绝对有理由相信,这位女钦差绝对不会同另外那位钦差大人站在同一个立场上的。
同时作为索米雷特和海格埃洛的同党,郡守相当清楚米琳达的身份极为微妙。
事实上很多人已经将这位美艳无比的小姐,看作是卡敖奇王国未来的皇后陛下了。这样一位钦差大人所拥有的影响力,理所当然比那位索菲恩小魔法师大得多了。
不过与此同时,郡守也相当了解这位著名美女的一贯德行。
对于这位第一美女,那种奇怪的、与众不同的、令人头疼的癖好,整个卡敖奇王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因此郡守早已经警告过所有认识且还未出嫁的女亲戚,当心这头危险无比的女色狼,要不然等到落入了这位小姐魔掌之中的时候,那可就后悔不及了。
而对于那些普通老百姓来说,这位新的钦差倒也不是什么令人讨厌的人物。
这一方面是因为这位女钦差救了另外那位钦差大人一命。
这样一来,也等于保住了所有人眼前那幸福美满的生活,能够继续享受生活所给予自己的快乐,这是最主要的原因。
而另一方面,这位女钦差美艳端庄。
说实在的,斯崔尔郡这个偏远地方虽然也有那么几个美女,但是同那位女钦差大人比起来,那可就差远了。
大伙儿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大美人呢。
因此占着形象方面的优势,这位女钦差大人轻而易举的,获取了恩莱科辛辛苦苦才得到的民众认可。
而除了上述两个原因之外,人们还对流传于整个卡敖奇王国,关于这位大美人奇怪的癖好极为好奇。
所有人全都弄不明白,这么一个绝对美艳的大美人,怎么会被称作卡敖奇第二的大色狼呢?
要知道大多数女人远没有她漂亮,她怎么会爱上其他的女人呢?
对此众人议论纷纷,一时之间成为了成达维尔市街谈巷议的最热门话题。
当然也有相当数量的好色之徒,津津乐道与这位大美人怎么怎么“爱”其他的美女,怎么怎么“爱”的颠来倒去,怎么怎么“爱”的死去活来……
当然,大家谈论这些并不代表已经将去世的老爹、重伤初愈的恩莱科完全忘记了。
这些日子,来看望恩莱科的人络绎不绝。
由于恩莱科一直坚持不肯住进医院,因此旅店的那间房间,成为恩莱科临时的诊所。
说实在的,恩莱科之所以不愿意离开这里,是因为他同卡兹一样,好像觉得老爹并没有离开这里,老爹始终在他们身边。但是一离开这儿的话,老爹也许真的就会一去不复返了。
因此,小芸的负担又增加了一倍。
现在她不但要照顾一个神志不清、伤心欲绝的卡兹,还要照顾一个身心交瘁,自从回来之后便一言不发的恩莱科。
看到恩莱科现在这个样子,小芸心都碎了。而这一切又没有办法同贝尔蒂娜商量。
小芸相当清楚,贝尔蒂娜心中同样极为悲痛。
这段日子,贝尔蒂娜发疯般的努力工作着。
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在藉不停地工作来麻痹自己,来抑止自己悲伤的心情。因此所有的那些女神信徒,没有一个人阻止他们心目中的“圣女”。因为他们害怕,如果“圣女”小姐静下心来,不免又想起去世的老爹。
这样一来,也许“圣女”小姐会变得同楼上那两位一模一样。
那些女神信徒虽然自信在仁慈的生命女神庇佑下能够治愈任何创伤,但是心灵的创伤绝对不在女神力量范围之内,只有静静流逝的时间,能够平抚这种创伤。
对于所有的女神信徒来说,他们能够做到的就是祈祷,祈祷,再祈祷。
而恩莱科现在又怎么样呢?
事实上恩莱科现在所拥有的只是回忆——对于老爹的回忆。
因为他实际上完全清楚,老爹已经离他们而去了,只有在记忆之中,老爹还能够同他们在一起。
对于恩莱科来说,那段日子,老爹、自己、贝尔蒂娜、和车夫卡兹随心所欲四处游荡,那段日子真幸福啊。
那时候他们就像一家人一样,自由自在,那时候多么美好。
想到这些,恩莱科陷入深深自责之中。早知道这样,自己干什么要创办医院呢?干什么建立社团?
想想在垦荒团,自己遇刺时,那些人自顾自落荒而逃的景象。
想想被伪装成受害者家属的刺客煽动时,为了自己的既得利益而对自己怒目相向的模样。
想想老爹就是为了这些人献出宝贵的生命。
想想自己也差点没命。
这一切值得吗?
恩莱科从来不是一个无私的人。
他不是贝尔蒂娜,对于神的教诲根本一无所知。他不是老爹,没有老爹那样的坎坷经历,以及对于生命的感悟。
因此对于这一切,恩莱科实在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
而原本这个时候,老爹会是唯一一个能够给他准确答案的人。即便不是准确的答案,也会为他指引寻找答案的方向。
但是现在老爹永远的离开了人世,离开了自己的身边。
没有指引,相反有很多人等待他的指引。没有准确的答案,答案必须自己寻找。
恩莱科感到极为痛苦,他多么希望能够再一次同老爹面对面促膝长谈。他实在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询问,有太多地方需要指点。
突然之间,恩莱科灵光一闪。
他想起来,对于魔法师来说,同另外一个世界进行沟通,并非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魔法中拥有这样的神奇力量,而且这种力量他曾经亲眼见到过。
能够施展这种力量的魔法师,正是索菲恩使节团那位最受人尊敬的老魔法师——玛多士。
作为侍奉冥神的神降士,他拥有同逝者相互沟通的能力。
只要自己也掌握这种能力就可以了。
想到这些,恩莱科总算有些精神了。
不过玛多士早已经随着使节团回索菲恩王国去了,想要向玛多士大师讨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恩莱科确实也没有想过麻烦远在故国的玛多士。事实上,他将念头转到了那位邪法师特罗德身上。
在恩莱科看来,这位一天到晚同尸体和幽灵打交道的家伙,无论如何同冥神的交情要比自己亲近得多。
这家伙应该多少了解一些怎么同逝者沟通的方法。
想到这里,恩莱科决定立刻出发去拜访那位令所有人害怕恐惧的邪法师。
第三章
b死灵魔法/b
当恩莱科来拜访特罗德的时候,多数人大吃一惊。
几天以来,恩莱科一直意志消沉,整天无精打采的,怎么这会儿如此精神了呢?而且这位钦差大人居然要求拜会那个邪法师特罗德。
要知道,整个卡敖奇王国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同这位邪法师相处在一起。那个邪法师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一位极度危险的人物。
那张丑陋无比的脸,令人感到无比恐怖。
而这位钦差大人怎么有兴趣拜访那个邪法师?所有人感到莫名其妙。
特罗德有一个习惯同恩莱科差不多,那就是他将大多数时间用在魔法研究上面。他很少出实验室的,用餐、会客也大多在自己的实验室中。
因此恩莱科要想拜会特罗德也只能去他的实验室,特罗德绝对不会出来的。
走进实验室,恩莱科只有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进这实验室了,但是恩莱科仍然感到极为不舒服。
在实验室的四周墙壁上,到处挂着骷髅头骨。两旁的矮桌上搁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瓦罐、陶盆,那里面用一种特殊的浓稠液体,浸泡着各种各样的脏器。
靠墙角还竖着一排铁笼子,笼子里面不知道养着些什么古怪恐怖的生物。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个大长桌子,桌子上除了一些厚厚的魔法书籍,还摆着几十个药瓶。
恩莱科也不知道里面放着的是些什么药,不过可以肯定大多数都有剧毒。
一座用细碎白骨搭成的魔法阵放在桌子的一角。
除此之外,整个屋子里唯一的摆设只有那张靠墙放着的解剖台。
不过,没有尸体供特罗德解剖时,那东西就成了特罗德睡觉的床。
其实恩莱科也在这张床上躺过,特罗德就是在这个解剖台上给恩莱科动手术的。手术之后的两天时间,恩莱科就是躺在那上面养伤的。
因此,恩莱科多少也已经有些习惯,这种整天跟死灵打交道的死灵法师的生活习惯了。
特罗德看见恩莱科走进来,他放下手中正在进行的工作问道:“你怎么今天有兴趣来我这里?”
恩莱科理所当然地客套一番,比如感谢特罗德先生的救命之恩,过来拜访问候一下老前辈。
而特罗德也显然没有将恩莱科这番没有营养的胡说八道放在心上。
恩莱科看到特罗德毫无反应,只得言归正传。当然他并没有将真实的来意告诉特罗德。
他声称自己对于各种魔法全都相当感兴趣,而且一直以来都渴望一见神秘莫测的死灵魔法真谛,因此特意来向这位死灵魔法大师虚心请教。
恩莱科这番话倒不是信口胡说,对于死灵魔法,他确实感到相当好奇。但是特罗德显然并没有将恩莱科这番话当真。
他心里想,如果想要了解死灵魔法的话,前两天自己给这小子治伤的时候,这小子就应该提出来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不过特罗德虽然心里并不以为然,面子上总还得说得过去。因此首先谦虚了两句,说自己实力低微,没有能力教恩莱科这样实力强大的禁咒魔法师。等看到恩莱科始终坚持的时候,特罗德一方面对于恩莱科的来意极为好奇,另一方面他确实想看看恩莱科的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特罗德向恩莱科简单讲解了一下死灵魔法的原理,以及一些大致的运用方法,也教了恩莱科两手简单的死灵系魔法。
当然,这些都是死灵系魔法中最没有用处的东西,比如召唤骷髅什么的。特罗德可不想无端给自己增加一个强大的对手。
恩莱科听了半天,始终没有从特罗德口中得到自己想要了解的东西,因此恩莱科不得不将自己真正的来意告诉邪法师特罗德。
特罗德是个相当不错的听众,有耐心,从来不打断别人的话。
直等到恩莱科将一切说完,特罗德才扭曲着他那极为丑陋的脸,用一双昏黄的小眼珠,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恩莱科,然后说道:“你如果是为了这个来找我的话,那么可能会令你失望了,同死亡之界沟通绝对不属于我所掌握的魔法范畴,我所关心的是留在这个世界之中的死物。你的那位朋友生前如果是含恨受冤,忿忿不平,死不瞑目的话,他或许会因为带着太多的怨念,而无法超升,因此留在这个世界,无法进入或者不愿意进入冥神管辖的死亡之界。但是我听你提到你朋友平时的为人品性,以及临死时他的模样,我想,你的朋友应该早已经在死亡之界中休养安息了,对于那里的灵魂,我可没有任何办法。”
特罗德说到这里,停下来想了一想说道:“你应该向你们使团的玛多士讨教这个问题。他是冥神的神降士,他可以同死亡之界直接沟通。不过即便是这样,想必你同样会相当失望的。你也许不太了解人类的灵魂,其实纯粹的灵魂只是一个生命印记的载体,它所拥有的顶多是一些记忆罢了。灵魂本身是不会思考的,所谓沟通只是你能够从接触的灵魂那里获得需要的情报而已。我想这绝对不是你所想要的沟通形式吧。”
“灵魂的记忆?不是很多传说中都提到能够同死者自由交谈吗?怎么会只有记忆呢?”恩莱科不解的问道,关于这样的传说,他听到过的还真不少。
“传说?传说同真相之间相差有多大,你难道不知道吗?很多传说都是不真实的。”特罗德说道。
恩莱科想了想他的话,再对照一下老狼在传说中的英雄形象同本来面目之间的反差,对于这番话倒是完全能够理解。
不过理解归理解,恩莱科并没有完全死心,他打算再想其他的办法。
特罗德显然看出恩莱科的心思,他昏黄的眼珠闪动了一丝异样的光芒,只听他说道:“我这里有本书,上面记载着死灵魔法的原理、死灵魔法的运用、以及一些简单的死灵魔法,那上面有关于灵魂的详细描述,你可以拿去自己研究,看看能否找到同灵魂互相交流的方法。”
听到特罗德这么一说,恩莱科完全愣住了。他不明白特罗德怎么会这样善待自己。
他不是海格埃洛的贴身心腹魔法师吗?他怎么会向自己说这种话,那简直就是间接传授自己死灵魔法。
这个人称邪法师的特罗德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恩莱科立刻想到无数可能,不过这些可能立刻被他一一推翻了。
要知道,特罗德如果打算害他的话,当初根本就用不着救他。
而特罗德在治疗中将他杀死的话,没有人会认为特罗德是有意这么干的。毕竟以修炼死灵魔法为主的邪法师,原本就不属于救人的职业。
如果说,特罗德打算通过什么邪门歪道控制自己的话,当初自己昏迷不醒的时候,他就可以动手脚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特罗德看出了恩莱科心中的忧虑,他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之所以帮你,并不是因为你的原因,而是我欠另外一个人的人情。更何况,你所想要交流的那个灵魂,还是我所认识的人。帮你这个小忙,也算是对朋友有个交代。”
恩莱科听到这里更加莫名其妙了,特罗德怎么可能同达克托老爹认识呢?
老爹虽然经常出入公爵府邸,但是同他见面的顶多是那些贵妇人们,而特罗德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些贵妇人面前的,这会吓坏她们的。
但是特罗德显然并不想进行任何解释。他从抽屉的深处掏出一本颜色焦黄、上面布满点点霉斑的薄本子。
特罗德将本子扔在恩莱科面前,然后便埋头继续进行他的魔法实验了。
恩莱科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懂,但是,他知道现在应该是离开的时间了。特罗德肯定不会再回答他任何问题。
因此恩莱科知趣的告辞离开了。
等到恩莱科将房门关上之后,特罗德轻轻放下手中正在进行着的魔法研究。在他那双不属于人类所拥有的眼睛里面,竟然流露出一丝极为难得的人类感情。
“我终于再也不欠梅龙什么了,欠了几十年的人情终于还清了。唉,达克托也死了,赛丽身边的老朋友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可怜的达克托,他不知道赛丽早已经认出他了。唉。”
不过这一切恩莱科并没有听见,他的心思早已经放到了那本小册子上面。
那本小册子应该是修习死灵魔法的入门书籍,上面记录的魔法相当简单,但是对于原理解释的极为明白。
不过正如特罗德所说,死灵魔法对于恩莱科一点帮助也没有。
对于灵魂的解释,本子上写得更具体、明白。不过内容同特罗德说得差不多,看来想要同纯灵魂沟通是根本不可能的。
如果想要沟通的话,灵魂必须要有一个能够思考的载体。
死灵魔法召唤出来的骷髅兵同样是没有智力的,他们必须由施术者来控制,施术者力量越强,同时能够控制的骷髅数量也就越多。
死灵魔法中大多数是这样的情况。
所谓高级死灵法师,只不过是能够控制更多死灵生物、能够控制更强大的死灵生物的那些施术者罢了。
这种魔法对于恩莱科这样的特殊体质来说,倒是相当合适。因为死灵魔法只讲求控制,对于精神力的聚集要求不高。
死灵魔法倒是所有人都能够掌握的魔法。
只不过恩莱科对于修炼死灵魔法的那些法门,一点兴趣都没有。整天同尸体和骷髅打交道,那可不是平常人愿意干的事情。
从那本册子上,恩莱科只是记住了两条极为简单而又普通的魔法。
一个是对于死灵魔法师来说最为根本的骷髅召唤,那不是恩莱科想要去记住的。
那条魔法极为简单,恩莱科只看了一眼便完全记住了,忘也忘不了。
而另外一个魔法是制造一种烟雾状的死灵生物。
恩莱科之所以对这条魔法感兴趣,是因为那种死灵生物同莫斯特这样的暗黑精神体长得很像,因此多看了两眼也就记住了。
不过看到这种魔法,倒让恩莱科想起了莫斯特。
莫斯特会不会知道怎么同死亡世界打交道呢?那家伙好像懂得不少东西,也许会有答案。
想到这里,恩莱科从灵魂深处将莫斯特召唤了出来。
莫斯特出来是出来了,不过它觉得相当不爽。
它总觉得恩莱科有事情的时候就将它召唤出来,没事的时候,连点应尽的礼貌都不懂,一点都不像是灵魂契约者对自己主人的样子,更像是将自己当成了一本随用随翻的百科全书。
莫斯特对此极为不满,不过它现在还需要恩莱科帮忙找回自己失去的力量。
已经经过了三万年,好不容易遇上这个契约人,也只能将就着用了。
不过莫斯特将恩莱科对它的不尊重,逐条逐例的记录下来,等今后有机会一次结清。
莫斯特对于恩莱科所提出的问题,答案同特罗德所说大致上是一样的。不过它倒是提供了读取死者记忆的办法。
当然所谓的死者记忆,绝对不是已经回到死亡世界的灵魂中记忆,那是冥神的势力范围。
冥神虽然不受人欢迎,但是毕竟属于神族。莫斯特这样的魔物是没有本事到那里去的。
不过莫斯特告诉恩莱科,人体的发肤,任何一块组织,甚至是长年佩戴的饰品上,都会纪录下那个人重要的记忆,那只要通过一个小小的魔法就可以做到了。
莫斯特所说的这种魔法,正是它自己的拿手好戏——精神魔法。说实在的,对于灵魂魔法的了解又有谁比得上它(灵魂之神)呢?
在教恩莱科那个精神魔法的同时,莫斯特顺便将那些简单的,恩莱科立刻能够记住并且使用的精神系魔法,一股脑儿的教给了恩莱科。
而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对于魔法越来越了解的恩莱科再也不像最初时候那样,还坚持魔法的正统性。
现在他对于死灵魔法并不排斥,更何况精神魔法呢?
恩莱科渐渐有些开窍了,莫斯特当然是极为高兴的了。它顺口开始指点起恩莱科的迷津来了。
一直待在恩莱科的灵魂深处,莫斯特当然了解最近这段时间恩莱科烦恼些什么。因此,它所说的一切全都说到恩莱科最为关心,一直找不到解决之道的要处。
以莫斯特十几万年积累起来的经验,以及莫斯特身为上古魔物,与智慧之神不相上下的智慧,它提出的那一系列解决方案,恩莱科还能说得上什么别的来,他理所当然的言听计从啦。
说实在的,恩莱科现在已经将莫斯特看作是一个良师益友了。毕竟同他另外两位老师维克多和克丽丝比起来,莫斯特对自己要好得多。
想想莫斯特不只一次帮过自己大忙,让自己摆脱了无数困境,而且到现在为止,莫斯特好像还没有真正危害过自己一次。
更何况从莫斯特那里,自己对魔法有了极大的了解。
因此,恩莱科对莫斯特所说的话越来越言听计从。
就这样,一个人和一头神秘的魔物,一直谈到了晚上。
当华灯初上的时候,这场漫长的谈话才算是告一段落。
因为恩莱科估摸着这个时候,贝尔蒂娜应该已经从繁忙的工作中解脱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贝尔蒂娜最近这段时间拼命工作,一回到旅店吃过晚饭,匆匆梳洗一番之后立刻睡觉。
因此如果再晚些时候的话,贝尔蒂娜很有可能已经睡着了。
恩莱科推开房门,对面贝尔蒂娜的房间里面亮着灯,她应该已经回来了。
恩莱科敲了敲门,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看到贝尔蒂娜满面倦容的打开房门。
她看了一眼敲门的恩莱科说道:“你有什么要紧事吗?今天一整天我实在是很累了,如果可以的话,有事明天再说。”说完这些,贝尔蒂娜便打算将房门关上。
“你想不想再同老爹见上一面?”恩莱科问道。
听到这句话,贝尔蒂娜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