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天算

夜上海 金子 第2页,共2页

我瞪着眼睛看着秀娥,秀娥也瞪圆了眼睛看着我。一时间,我只觉得眼前的东西都虚幻了起来,秀娥的脸也变得模模糊糊的,仿佛刚才看到的一切都应该是一场梦。“清朗……”秀娥看我盯着她不说话,有些害怕地扯了扯我的衣袖,我如雷击般地打了个哆嗦,调头就往回疾走。

“清……”秀娥吓了一跳,刚要大声喊我,见我走了,忙把声调降了下去,快步跟了上来,一边小跑一边问我,“清朗,咱们去哪儿?啊,清……”我顾不上和她讲话,只想赶紧找到丹青。眼瞅着那间化妆室就要到了,我加快了脚步,“砰”的一声,我用力地把门推了开来。

屋里的人显然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张嬷吓得惊叫了一声,手里的披肩、外套都落在了地上。那个经理端着个茶盘好像正在和洁远说什么,这会儿也弯着腰,扭头吃惊地看着我。洁远手里正端着一杯茶慢品,她半张着嘴,喃喃地问了我一句:“清,清朗,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迅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丹青竟然不在屋里,“洁远,丹青呢?”我强作镇定地笑着问了一句。“丹青?”洁远眨了眨眼,回答道,“哦,她也去盥洗室了,你们没碰到吗?哎……清朗,你别走啊,到底出什么事儿了?秀娥……”“哎哟,洁远小姐,您的茶都洒在衣服上了,快站住别动,我给您擦一下……”不顾洁远在身后的叫喊,我转过身,飞快地往盥洗室的方向冲了过去。

一路上,我极力克制着自己急切的心情,脚步虽快,却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身后只传来秀娥有些粗重的呼吸声。“清朗,这边,这边近,我刚才就是从这儿插过来的,不用经过大厅。”秀娥突然扯了我一把,不等我说话,就领着我往一扇半开着的门里面一扎。这好像是一间很大的宴会厅,有很多样式精美的门与之相连。现在没有人,四周的窗子上都挂着厚厚的天鹅绒帘子,室内多少显得有些阴暗。

我一边快步走着,一边下意识地打量着四周,“秀娥,你怎么知道这儿的?”秀娥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刚才出来看不见你,心一慌,就记不清来时的路了,误打误闯进来的,没成想,一打开门就看见了你的背影。啊,到了,就是这个门,它就在厕所的旁边。”她边说边往一扇门跑去,我赶紧跟上。

“吱呀”,这扇门多少有些沉重,秀娥费了点力气才把它推开了。她迈步前行,我紧随其后……“哎哟!”我忍不住低叫了一声,原来前面的秀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住了脚,着急跟上的我猛地撞上了她的后背,她头上别的花卡子一下子扫过了我的眼睛。

我顿时疼得叫了出来,“秀娥,你干吗突然停下……”我一边揉眼睛,一边伸手去推秀娥,秀娥却不说话也不动。话未说完,我也止住了声音,泪眼模糊中,就看见丹青脸色煞白地站在盥洗室门口,秀丽的杏眼睁得大大的,嘴唇却抿得很紧,胸口上下起伏着,眸光凌厉,看起来好像恨不得一下子让她眼前的那个人消失。

她对面那个苗条的人影却好像“打摆子”一样地哆嗦着,她背对着我们,无法站稳似的用一只手撑在墙上,用力到指关节都发白了。听到我的声音,她好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一下子就不抖了,等了会儿,才慢慢地转过了头……她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好像见到了鬼一样。秀娥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下意识地扶了她一把。秀娥一把攥住了我的手,只觉得她的手指冰凉。

走廊里一时间没了声音,只能偶尔听到我们克制不住的粗喘声。徐丹萍不可置信地看了我和秀娥好一会儿,才渐渐相信了我们是真实存在的。她一手攥紧了胸前的衣服,用力地呼吸了几下,然后仿佛鼓起了全身的力气似的,转过头去看面色冷冽的丹青。就听见她嗓音抖颤地说了一句:“姐……原来,你们还活着。”

丹青却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徐丹萍哆哆嗦嗦地说不下去了。我屏住了呼吸,耳边突然传来了很响的“咕嘟”声,我一愣,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是秀娥正在不停地咽口水。“咔嗒,咔嗒”,丹青慢慢地朝我们走了过来,她的高跟鞋一步步地踩在光滑的地砖上,回响的声音很清脆,或者应该说是清冷吧……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我也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经过徐丹萍身边的时候,丹青停住了脚步,却看也不看身旁的徐丹萍,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原本有些瑟缩的徐丹萍一愣,抬起头去看丹青,嗫嚅着说:“啊,姐,我是丹萍啊,你……”丹青眼角一扫,徐丹萍剩下的话顿时憋了回去。“我再说一次,你认错人了。”丹青灼然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徐丹萍的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怯懦地垂下了眼,不敢再与丹青对视。

丹青盯了她好一会儿,徐丹萍根本不敢抬头,只是用手指不停地揉搓着衣角,一如从前在老家的时候,她见了丹青也是这副模样。也许是因为各自母亲的地位不同,虽然丹青也是妾室所生,但是丫头出身的三太太又如何能与备受宠爱的二太太相比较呢……我和秀娥大气也不敢喘地看着她俩。

突然丹青一笑,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起来,她慢声说了一句:“不过,就算认错人了,你叫我一声姐姐,那也算是缘分,我收下就是了。这位妹妹,老话说得好,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也就不和你多说了吧,嗯?”看着丹青温和的笑容和毫无笑意的眼底,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徐丹萍怔怔地听完了丹青的那番话,眼睛一眨再眨,然后好像突然明白了话里的意思,用力地点着头,急于表白似的说:“我,我明白,明白,姐……不是,我,我是说,我明白……”

听着她词不达意的表白,丹青微微地皱了皱眉头,一丝掺杂着厌烦与无奈的表情从她脸上一闪而过,她勉强笑了笑,“好了,好了,我也只是随便说说,不用这么认真吧。说不定,你今天晚上就把我忘了呢。”她这样一说,徐丹萍立刻捂住了嘴,只会傻傻地点头。我和丹青对视了一眼。徐丹萍向来胆小,就和她母亲一样,唯唯诺诺的只会缩在人后,从来不会做出头和出格的事,属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那类人,所以她应该没胆子去揭露丹青的来历。

丹青说完这些话本来想走,犹豫了一下又站住了,看了看四周,低声问了一句:“你怎么来这儿了?还有其他人来吗?”徐丹萍下意识地点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丹青眉头一皱,见丹青不高兴,徐丹萍赶紧解释说:“我是说,我是跟我丈夫家的亲戚来的,咱们家里,啊,不是,我是说我家里的人并没有来上海。”

丹青一愣,“你结婚了?”“嗯,大太太答应的亲事,家里的境况不错。只是我,我丈夫身体不是很好,但是对我……对我还好,这回是公婆让我来这里长长见识,顺便再带些货物过来。这里的亲戚对我也很好,带我四处见识……”徐丹萍的回答显得有些零乱,似乎在拼命表明自己过得很好。说完她又笑了一下,笑容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应该是一种认命之后的幸福感。我不禁愣住了,认命也会变得幸福吗?我忍不住看了丹青一眼。

丹青的表情变得有些怔忡,看着徐丹萍小心翼翼的笑容,她突然轻叹了口气,但没有再说话,抬脚就想走。“真受不了,我那个堂嫂不是掉茅坑里了吧?这么半天还不回来。”一个熟悉的抱怨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娇笑声中,就听见一个女孩戏谑地说:“雪莹,你讲话怎么这么难听?看来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呀,跟乡下人才待了几天啊,你也粗鲁起来了,呵呵。”

徐丹萍一愣,迅速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尽管一点都没有变凌乱。她紧张地向走廊尽头张望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丹青,赶忙低了头。丹青回头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上下打量着徐丹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说的那些所谓的亲戚,就是指苏家人?”“是啊,你也认识……”徐丹萍有些惊喜地抬头看向丹青,丹青冰冷的表情却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边的说笑声越来越近,丹青冷冷地“哼”了一声,“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冲我和秀娥使了个眼色,抬脚就走。我和秀娥赶紧跟了上去,正想着要不要拉丹青抄近路,就听见苏雪莹娇气的声音在背后响了起来,“堂嫂,你在这儿干什么呀?我们等你半天了,你……”她话刚说一半,突然没了声音,然后又听她提高了调门,“哟,你怎么跟她们撞上了?还真是出门遇贵人啊。嫂子,虽说你嫁入我们家已经算是攀了高枝了,不过还是比不上有些人,那可真是麻雀变凤凰啊。你们说,是吧?”几声窃笑顿时响起。

秀娥拉了拉我的手,又偷眼瞄了一下丹青。丹青却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只是脊背挺得笔直。前面拐个弯就是大厅了,我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雪莹,你别拿我开心了,什么麻雀凤凰的,咱们走吧。”徐丹萍赔笑的声音响了起来,苏雪莹哼笑了一声,然后说了句什么,我也没听清。看着丹青已经转过弯去,我和秀娥赶紧跟了过去,刚一走,就听见徐丹萍惊叫了一声,“你说什么,她就要结婚了?!”丹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哎,丹青到底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坐在我左手边的洁远凑到我耳边悄悄地问了一句。我看了一眼右边面无表情地望着车外的丹青,只能压低了声音说:“不知道,可能她真的不舒服吧。”洁远扁了扁嘴,“哦,难道是吃坏肚子了?她从盥洗室回来之后就怪怪的,这可要小心,过几天就是她的大好日子了。”我干干地笑了一下。洁远长长地呼了口气,歪头又看了一眼恍若未闻的丹青,冲我做了个鬼脸,然后托着下巴无聊地看着车外。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方才回到化妆室的丹青再也没有心情去听那个饭店经理的喋喋不休,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一言不发。不一会儿,洁远就觉得不对,找了个借口让那个经理出去了。“丹青姐,你没事吧?”她关心地问了一声。丹青愣了愣神,才笑着说了句:“没事,哦,就是突然有些不舒服。洁远,要不我们先回家去吧,改天再来。”“啊?”洁远一愣,赶紧站起身来走到丹青面前,“不舒服,哪儿不舒服?很厉害吗?”

丹青一笑,站了起来,“没什么大事儿,放心吧,就是不太舒服。咱们走吧,清朗。”“哎。”我赶紧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拉着一头雾水的洁远往外走。一出门,碰上了那个经理,丹青却连话也懒得说,倒是洁远客气地找了个理由,然后说过两天再来。那经理自然是个精明人,不会多问,只毕恭毕敬地送我们出去。到了门口,张嬷也脸色苍白地跟了上来。丹青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我看到张嬷身后的秀娥就知道,这丫头一定是把碰到徐丹萍的事情告诉她了。

徐丹萍应该不会说出去吧?这对她没什么好处啊。在老家的时候,丹青虽然和她不亲,可也从来没有故意欺侮过她,只是彼此间没什么来往罢了。如果她是大太太生的,那现在肯定就麻烦了。一时间,我心头乱糟糟的,忍不住捏了捏眉头。丹青一动不动,洁远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笑了笑,示意我没事。

突然想起方才徐丹萍说的“原来你们还活着”那句话,不知怎的觉得很奇怪,最多应该说我们失踪了才对。墨阳说过的,督军本来就有意放我们逃走,根本不会去老家找我们……想到这儿,我不禁想起那天我问墨阳他有没有回家去祭拜老爷时,他曾说过的那句话:“回家……哼,一次土匪还不够吗?”难道说……我突然觉得自己手脚冰凉起来,大太太那张苍白冷漠的脸一瞬间从我眼前闪过。她,有这么恨丹青和墨阳吗?或者说是恨那个夺走她丈夫的二太太,还有自己那个无情的丈夫,所以要毁了一切跟他们有关的人……

“清朗,清朗。”洁远用力推了我一下。“啊!”我转头看向她。她有些好笑地看着我,“想什么呢?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了。”“哦,对不起啊,有事吗?”我赶紧笑着问了她一句。洁远一愣,然后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洁远边笑边指着我后面,“到家了,我的大小姐,你不下车,我怎么下去啊?笑死人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佣人正在门口恭敬地等着我下车。我脸一红,也顾不上在身后笑个不停的洁远,赶紧下了车。丹青却已经看不见了,见我伸头找,佣人机灵地说了句:“丹青小姐已经进屋去了。”“哦。”我点了点头,跟着出来的洁远却奇怪地说了句:“咦,我妈怎么来了?”我一怔,扭头看去,果然霍家的那辆汽车正停在一旁,我心里突然一拧,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我心跳加速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我在心里默念着,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有多久没出现了,自从送走了霍先生那天开始,就再没有过了,就算是听到墨阳失踪的消息时也没有,我也一直都是靠这个安慰自己,墨阳没事,因为我并没有这种感觉,可现在……“清朗,你怎么了?”洁远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她惊叫了一声:“哟,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啊?没事吧?”我赶紧笑着摇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洁远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你们是怎么回事儿啊?刚才丹青的脸色简直就是乌云罩顶,这会儿你的脸色又白得跟鬼似的。”

“我没事,可能是天太冷了。咱们别在门口站着了,赶紧进去吧。”我一边说,一边拉着洁远往屋里走。洁远嘴里嘀嘀咕咕地跟我往里走,“真是的,不知道你们姐妹两个搞什么鬼。算了啦,对了,我哥回来没有?”她扭头问了跟在我们身后的佣人一声。“是,你们刚走没一会儿,先生就回来了,不过……”佣人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了一下,没有再继续往下说。洁远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今天到底是怎么啦?明明出门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一个个都吞吞吐吐的,你们……”眼看着洁远的小姐脾气就要发作,我赶紧拉着她往屋里走。

刚一进门,就看见丹青直直地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发愣,她细白的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唇,两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楼梯旁边就是霍先生的书房,里面正隐约传出一些好像争执的声音。我立刻停住了脚步,一脸不忿的洁远也安静了下来,看了我一眼,又看看一动不动的丹青,就想迈步往前走。

我刚想扯住她,就听见门“哐”的一下被人推开了,霍老夫人一脸怒色地走了出来,“你到底要我说几次?现在事情弄成了这样,你让我能有什么办法?原本你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可自从遇见了那个女人就没有好过……”我从没见过一向雍容华贵的霍老夫人有过这样气急败坏的表情,她的表情里混合了太多的愤怒、惊惶、无奈,以及深深的失望。

她没走两步,一眼就看见了楼梯口处站立着的丹青,一抹怒色立刻烧上眼底,她冷冷地看了丹青一会儿。一抬眼,看见了我和洁远,她眯了眯眼,我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只觉得她的眼神有如刀剑一样穿透了我。洁远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前站了一步,“妈,你怎么了……”“好了,你别说话。”霍老夫人厉声说了一句,洁远被吓得哆嗦了一下,“妈,你不要这样……”从书房里跟出来的霍先生眉头紧锁地说了一句。他的脸色很难看,与昨晚意气风发的那个人判若两人,一向修饰整洁的他这会儿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

“不用说了,你也不要当我什么都不知道。”霍老夫人沉声说了一句,慢慢地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我看不见她的表情,霍先生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样,“长远,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不是小孩子了,你要承担的义务不仅仅只对你自己,这个不用妈妈和你多讲了吧,再说……”霍老夫人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洁远,竟是一脸的泪痕,“你就算不为你自己,不为这个家,你也要为洁远想想吧,她以后怎么办?她不是你,她只是个小女孩,你一直捧在手心上的那个小女孩。你,要让她为了你犯的错误受惩罚吗?”霍长远身子一抖,痛苦地闭上了眼。洁远喃喃地叫了一声:“妈,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哥他怎么了……”

“洁远,我们走,跟我回家。”霍老夫人拿手绢胡乱地擦了把脸,就快走几步,一把扯住洁远往外走。“哎,妈,到底怎么了?妈,你别拉我……”洁远一边被扯着走,一边回头看向我们。眼看着霍老夫人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佣人们早就机灵地离开了,我却觉得自己的心比方才跳得更厉害了。

突然发现丹青一直就那么直直地站着,不论霍老夫人说什么她都不曾动过,一如雕像。好像过了很久,霍先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身看向丹青,脸上的表情我难以形容,也不想形容。丹青在那样的眼光下,慢慢地哆嗦了起来,她的表情变成了一种恐惧,可她还是强笑着问:“长远,出什么事了吗?”那样的恐惧让霍先生很心痛吧?他闭了闭眼,不再看丹青,只哑声说了句:“丹青,对不起。”

我原以为他在为霍老夫人方才说过的话道歉,丹青却像是被人狠狠地掴了一掌似的踉跄了一下。她用手一把撑住了楼梯上的扶手,然后不可置信地盯着霍先生,颤声说:“长远,你和我说什么?”霍先生别转了头,没有说话。丹青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子也晃了起来,就在我以为她要摔倒,想要跑过去扶她的时候,她突然尖声喊了起来:“你和我说对不起!你居然和我说对不起?你说过的,你永远不会和我说对不起,因为你根本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永远!”

我被狂喊着的丹青吓到了,一动也不敢动。“啪嗒”一声,一个做工精巧的发卡跌落在了我的脚边,丹青的一缕头发散了下来,随着她剧烈的呼吸起伏着,人也摇摇欲坠。我吓坏了,正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突然被人从背后抓住了手臂,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声说:“别过去了,过去也没用,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