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故意陷害?」
「对!」
「可是造假的人想陷害谁呢?张语?」
「不,他不可能事先知道张语会买这块假石头。」
昝小盈问:「会不会用计谋引诱他买,比如设置一个圈套。」
李在睁大眼睛,此时他的脑子有点蒙,一时理不清眼前这些繁杂的线索。「引诱?圈套?」李在的脑子闪过几个可怕的影子,「比如那几个成都人?」
「不能排除他们。」昝小盈肯定地说。
如果照昝小盈的分析,那几个成都人不是来买石头的,而是石托儿。他们刺|激张语出价,一步一步紧逼,从1000万逼着他抬高到1300万,他们很清楚张语不肯善罢甘休。那么,谁在背后指使他们?张语的仇家?不,还是不对!之前李昆妹何允豪他们如果出价,且高过张语的心理承受底线,石头就归他们了。如果陷害张语,这计划岂不是有很大的漏洞?
「不!不是害张语,而是害我。」李在终于醒来了。
「害你?」
「是的。你想想,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整个赌石界不是笑话张语赌跌,而是谴责我造假欺骗朋友。如此一来,我就是赌石界的小人,我将无法再在赌石界混,我一败涂地,一辈子也别想爬起来。」
「可是谁陷害你呢?」
「我在赌石界没有得罪过人,我一贯真诚待友,以义气为生命第一位,如果金钱和朋友放在我面前让我非要选择其一的话,我绝对毫不犹豫选择朋友。」
昝小盈问:「是不是你得罪了人自己并不知晓呢?」
「不会,我敢肯定不会。」
「这么绝对?」
「是的。几年前在缅甸卡当市场,就是挨着云南盈江那邦镇那个小地方,我看中一块小石头,大概10多公斤重,是个细皮子。这种细皮子颜色很多,有的像橘子,有的像栗子,有的像醉枣,有的像千年的古树皮。我看中那块石头呈红褐色。我第一眼就看中它了,在我的心目中它就是我的,谁也不能抢去。这块石头的表皮光滑如卵,皮特别薄,也特别坚实,往往靠近皮的内层有一层薄薄的红层。如果这块石头如我判断的那样,剥开红层就可以看到里面的上等玉料,那应该是质地细腻、透明度好、水色俱佳的绝世翡翠,价值连城。」
「结果呢?」
「就在我马上出手的时候,一帮马来西亚人冒了出来,他们也看中了那块石头。几方人马争夺一块石头的事儿我见多了,但从没见过他们这么抢的。他们的大哥啪地把一支手枪放在石头上,说谁敢拿走这把枪,谁就可以把石头拉走,否则这石头就是他的了。」
「这不是明抢吗?」
「我当时孤身一人,范晓军唐教父他们都还没跟着我,我走上前去说,石头是我先看上的,但我可以让给你,因为我在监狱里学到一个道理:义气为天。知道什么是义气吗?起码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是硬抢。我还告诉你,义气代表胆量,我现在把义气压在这把枪上,如果你认为石头比义气重要,那么就请开枪!」
昝小盈说:「有时候我真的感觉你既熟悉又陌生,我们好像不是生活在一个世界。」
「是的,我知道这种沟壑,爱情可以弥补,但永远不能填满它,它永远是个缝隙,代表我们不同的人生道路。」
「你有时清醒得吓人。后来呢?」
「当时在场的有很多赌客,有大陆的,缅甸的,巴基斯坦的,他们都盯着我的手。」
「你真的拿起枪来了?」
「对,我拿起枪丢给了他,我赌他不敢开枪。果然,他被我的阵势吓住了,我说,切开后共同分享。结果那块石头我们卖了100万,那是我在赌石上第一次赚钱。」
「用命博来的。」
「对,既然是赌,肯定要将生命置之度外,否则你永远不会成功。」
「这就是赌石的精髓吗?」
「正是。从那以后,我和那个马来西亚人成了朋友,同时我的大度也得到了大多数赌石人的认可。」
「你说的我都懂,岂止赌石,人生何不如此,都是赌,不是赌钱,是赌命。」
「还有一次,一个浙江新手,第一次来腾冲赌石,看中一块石头,用两万块买下后切开,结果什么也没有。他想放弃,我在一边鼓励他,让他继续切,结果又切了一刀,还是空白。我们赌石人都看出来了,再切下去就出绿了,但是他并不知道。有人悄悄劝我原价买下,但是我不能这样,我的良心告诉我不能这样欺负新手。我对他说,赌石博的是运气,更是耐心,再切一刀也许还是空白,你也要再付出一定的费用,但是既然赌了,就当你这两万块打了水漂吧!最后这块石头他赚了整整20万。」
「就像那天你鼓励劳申江一样,让他赌出了虫子。」
「就是。我知道你很反感什么义气义气的,认为只有江湖上混的人才如此庸俗。不是的,我告诉你,义气有真有假,我说的讲义气,他首先要有一颗善良的心,没有这个,但又天天把义气挂在嘴边的人都是假的。」
「奇怪了,既然你在赌石界没有得罪过人,那么谁来陷害你?」昝小盈问。
「我也纳闷,没有理由陷害我,我没给任何人带来任何坏处。」
「我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如果陷害你,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同意。现在我俩一同来理理这块石头的脉络,也许要清晰一些,只有一点一点追溯它的本源,才能理出谁是造假元凶。」
「好吧,我问你答,从后往前理。」
「开始!」
「这块石头是谁最后交给你的?」
「范晓军。」
「被谁劫去过?」
「缅甸的游汉庥。」
「劫去后为什么又放了?」
「因为他父亲在我手里,那是逼迫他放人的筹码。」
「他父亲在哪里?」
「关押在云南。」
「谁告诉你的?」
「瑞丽玉城的老吴。」
「石头在哪里发现的?」
「缅甸的耶巴米。」
「谁告诉你那里有玉石的?」
「一个来云南做木材生意的缅甸人。」
「做木材生意?」昝小盈听到这里一愣。
「怎么?」
昝小盈说:「没什么。那个缅甸人叫什么?」
「我也不知道,只是偶然听说。」
「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
李在说:「现在我们假设这个陷阱是这样布置的:先是用一个缅甸人放出风来,看似无意,实际这是个开头。」
「对,然后我们派范晓军到缅甸找这块石头。」
「他竟然找到了。接着他把石头拖往中国,中途被游汉庥拦截。」
「游汉庥是个意外,因为把石头运到你手里才是目的,而不是中途丢失。」
「然后老吴提供帮助。」
「谁让这块石头顺利运到腾冲谁就可能是这个巨大陷阱的帮凶。」
「你怀疑老吴?」
昝小盈坚决地说:「我们现在应该怀疑任何人,包括范晓军。」
李在连连摇头,「不,不,范晓军不可能害我。」
「为什么不能?也许他在这个过程中扮演的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他利用你对义气的片面理解,让你彻底丧失警惕。」
李在还是摇头,他不同意昝小盈这么分析。他说:「你知道这块石头需要在地下埋多长时间才会变成那个样子?告诉你,半年到一年。」
「也就是说,陷害你的这张网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铺开了,一环扣一环,哪个环节坏了都不能成功,比如游汉庥突如其来的捣乱。」
听到昝小盈这样分析,李在的脚底都凉了。
李在说:「我宁愿相信,这块石头被游汉庥调了包,而不是一年前就有人策划陷害我,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来谁来陷害我,更不相信范晓军参与其中。」
「那么我问你,范晓军哪儿去了?」
这句话把李在问住了。
是啊,范晓军已经消失了10多天,他到底在哪儿?他为什么一声不吭走了?一个巨大的问号浮现在李在的眼前……
李在心乱如麻,但是他知道,下一步他所需要做的,也是必须要做的,是全额退赔张语1300万,然后全力追查幕后元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毁灭人格的问题,在赌石界,涉及这么大金额的假石骗局是要出人命的。李在已经做好准备,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没有其他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