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叛逆者 大薮春彦 第1页,共2页

朝仓半抱起京子坐进了征服“tr4”车子驶离射击场时。已是红日西沉夜幕降临了。

来到堆着大石的十字路口,朝仓把方向盘打向了与原来路叉开的另一条道,仍然是碎石子路,但要比刚才那条稍好一些。“tr4”像跑在搓板上,一路上颇个不停。

不久,车子驶入了一条很粗糙的柏油路,到了原当麻街尾,又朝厚木街开去。

在靠近八王子的矢部一带“tr4”进入了行政道,他们去射击场时曾打这里经过。

从这里一直到横滨辅助道路的入口就全是舒适的高级柏油路了。到了晚上,那些路警的白色摩托车已经不见,朝仓放心地以120公里的时速疾驶着。美军的巡逻车倒不少,但他们是不管日本家用汽车的。

横滨浦助道路隧道入口处透出一片幽蓝幽蓝的灯光,今人遐想顿生,临近洞口时,朝仓却一带方向盘。车子驶人了另条道。

“什么时候,我们上伊豆玩玩去怎么样?”朝仓温柔地对京子说道。

“啊,那真是太好啦!”京子顿时活跃起来。她用右手握住朝仓搭在排档上的左手,身体斜靠了过去。浓郁的法国橄揽香水味扑鼻而来。

车子朝着与第二京滨汇合的东神奈川线开去,半道在反叮向右转,穿过第二、第一京滨线,越过万代桥,不一会便来到了一个批发市场。

此时整个市场寂寥得如废墟一般,远处无声无息的海面上。几柱探照灯光静静地交又着扫来扫去。朝仓在市场左边的一个叫“海贼亭”的海蟹店前面停下了tr4。

一下车,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带焦油味的海风。朝仓拥着竖起高高大衣领子的京子向店里走去。

店铺两面临海,全以玻璃作墙,室内灯光幽暗宜人。坐在这里,顾客可一边品尝海味,一边饱览海港夜景。也许是因为这个地方比较偏僻,或者价格不够大众化吧。30来张桌子的店面,有一半是空着的。

朝仓挽着京子坐在临窗的座位上。店里想得很周到,为了避免呵出的暖气模糊了窗玻璃,他们在上面糊了一层滤光纸。

打扮成船员模样的眼务员把菜单拿了过来,“喜欢吃点什么?”

朝仓打开菜单。身子向京子靠了过去。

“昨天起我的食欲又好起来啦,大概已习惯那烟了吧。”京子低语道,旋即自知失言,她马上又停了嘴。过了一会儿才对服务员说:“夹个朴叶蟹和对虾,饮料么一大杯鸡尾酒吧!嗯。尽量把酒精度弄低一点。

我来份毛蟹叮龙虾再加一瓶黑啤酒,朝仓也点好了菜,考虑到与叽川的交易是在凌晨l点钟,不能吃得太饱,否则会妨碍行动的。但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他们从座位上极目远眺、那高敌码头到山下,码头一带的景色可以尽收眼底。那耸立在税关码头高处的玛林灯塔显得格外夺目。

“唉,年轻可真好啊!我自从认识你后好像变得年轻多啦。真的。年轻啦。现在我多么深切地感到人活着是多有意思啊!可我有时老感到胸中憋得慌。”京子双眼出神地望着远处泊在海上的一艘灯火辉煌的轮船,自言自语似地说着。

朝仓无言地望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中无声地升起了一股对京子的怜爱。这种情感对他来说已经久违了。自己成年累月像条狼一样地行无定踪精神紧张。为了某种目的四处出击,孤立无援。或许有一天自己也会被人像狗一样地杀死。也许唯有京子母爱般的怀抱里才是自己最终的归宿吧?

点的菜端来了。

肥大的蟹和虾仍然像活的一般,趴在铺有冰块的碟子上,今人不忍置著。最妙的是这蟹和虾都已事先用刀子分切过,所以用叉子一戳外壳,肉就脱开来了。

一个半小时后,二人走出店门,坐回“tr4”,口里海味的余香还经久不散。

朝仓经过第二京滨朝都内开去。京子连着抽了两只混有海洛因的香烟后,把头靠在深深凹进去的座位的靠背上,嘴巴微微张开,惬意地坠入了梦乡。

最后“tr4”从五反田越过“环状六号”的山手街,终子回到了参宫桥京子的公寓。车子开到停车场熄了发动机时,京子醒了。她眨着眼轻轻道:“对不起已经到了吗?”

“晚安。啊,我差点给忘了,我还得回去赶一篇小论文呢,我当然很想一直就这么呆在你身边,可这样的话。我就只会看着你。而没法工作啦。对不起啦。”朝仓下了车替京子打开车门。

“尽管你一走我很寂寞,但我愿意忍受,你也多保重吧,经常熬夜可对身体不好坳。”京子下了车。

“知道的。”

“这车真的是给你的,求求你啦,就开着它回去吧!”

“多谢了!”

朝仓轻轻地抱着京子的肩,把她送到公寓的正门。不好!要是小泉已经在京子房间里,从百叶窗望下来的话就糟了。朝仓心里迅速掠过这个念头。他用左手扶着竖得很高的大衣领子遮住脸开着“tr4”回到与京子一同租下的世田谷赤堤公寓时已经近10点了。朝仓连坐一坐的念头也没有,只是有意在桌子、厨房等处弄了弄,就又匆匆走出了公寓。

途中去一家药店买了东西。回到对京子也保密的上北泽公寓只花了10来分钟。院子虽然还没来得及修补,墙门似乎快要塌下来了,但有这两米高的水泥围墙围着,车子藏在院内还是不易为人所知的。

他又出去要了辆出租车回了一次上目黑公寓,取了工作服、半高简皮鞋等东西,塞进一只小提箱里,找到停在公寓正门旁边自己的摩托车,驾车回上北泽。

已是探夜11点了。因为只穿了件西装,而一路上又寒风凛冽,所以到达公寓时脸上开始隐隐作痛。他把摩托车停在“tr4”旁边,打开行李箱看了看,确认里面装着防护帽和护目镜,才拎着它走进了房间。他把行李箱随便往凌乱地铺着被子的床里一丢,就来到地下室的小仓库。

地下室很冷,朝仓带着薄手套打开了地下室的柜子,他把放在柜子里的1800万日元全部取了出来,又把藏在米缸里的38口径特大柯尔特式自动手枪和“路戈”自动手枪外加两箱50发装子弹尽数取出。还把那张从被打死的出租车夫冬木身上搜来的、已换好照片并涂改了姓名的驾驶执照也取了出来。朝仓把这些东西搬到了吃饭间又换上了小腿上有口袋的粗布布装。

检查过弹仓后,他把小口径的“路戈”藏进了一个裤袋里,把“柯尔特”插在裤带上,用上装的下摆盖住。

这“柯尔特”除了装有一般自动手枪的安全阀外,还有把手安全阀和中间阀,要是起用了中间阀即使装上子弹,打开机头。也是绝对安全的。所以,朝仓把上足了子弹的“柯尔特”拨到中间阀位置。

他又拿出一块手绢,拭了拭钱包。由于它是从土目黑拿来的,上面或许印上了指纹。

准备好的毛袜子和子弹盒放进了长简皮鞋,他便拎起皮鞋和那只手提包来到正门,穿上胶底鞋向停在院子里的“tr4”走去。把那一大堆东西放进“tr4”的后座,朝仓从摩托车的小铁箱里取出防护帽,坐进助手席。穿戴好帽子后,把护目镜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已经快12点了。朝仓坐上了驾驶座,将车缓缓开出大门。车出大门后。他停了下来,跳下车关好大门。这时,他看见一个报纸推销员模样的人正把报纸和名片塞进他的信箱。

他又坐回了“tr4”离与矶川约定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了。唯一有利的条件是由于夜深人静,警车和路警摩托都已不太看得见了。

朝仓本想抄近道走犬山街到基地射击场,但那条路显然比从八王子走的路差多了,根据前几天曾去过的鹤川的情况看,多津川带似乎都铺着柏油路。

住宅区街道上已无人影,一片寂静,只有“tr4”低沉而均匀的排气声在回响着,宛若滑坡时的喷气式有轨电车穿过经堂的狭窄处,车子向世田谷街道驶去。

最初,因为从上街到马事公苑一段路正在修,路不太好走。但一到国立大藏医院带,路就很好了。要是白天的话,在这里超速行驶,马上会招来巡警的白色摩托车。

这条道很快就开完了。道路也越来越坏。特别是从车站照相馆前,经多摩堤大街,到和泉多摩河一带,路面更是差得惊人。“tr4”仿佛很不满似的发出了令人烦躁的吱吐声。这都是为营建奥林匹克运动设施,被向马事公苑、驹泽竞技场日夜不停地运载石料的大卡车弄得坑坑洼洼的,有的坑洞大得几乎能养下螂鱼。朝仓忽左忽右紧张地把着方向盘,避开这些坑洞,但速度丝毫未减,车肚几乎撞到了地面,排气管吭味吭啮冒着白烟,甚至到了伯江一带。就连避开这些坑洼的余地也没有了。朝仓无奈只能减速像甲虫一样地慢慢爬行。

好不容易到了新架设的通往和泉多摩川的水道桥。这里灯火通明,水银灯密集如同高速公路,“tr4”像大病初愈地迅速恢复了转速,在平坦的柏油马路上疾驶如飞。

开过多摩河水道桥,由登户到鹤川之间一直都畅通无阻。由鹤川到行政路一段稍有点粗糙不平,但多数还是尚好的柏油马路,当朝仓疲惫地来到基地的来福枪射击场旁的贮水池的三叉路口时,才凌晨零点十五分。从多摩河到三叉路口的30公里仅开了15公钟,即每小时约行走80公里左右。而在路好的一段其时速决不低于150一160公里。

朝仓把“tr4”开向了左边的疗养院此时,疗养院早已灯熄人静了。

在路口的转弯处,朝仓把车子掉了头,使车头期着来路的方向,熄了火。

朝仓开始整起装来。草绿色的防护帽和护目镜把他的大半个脸全都遮住了,他打开了22口径子弹盒,把那50发子弹全部装进上衣的右边口袋里。很轻。又把38口径的那盒子弹放到驾驶座与变速传动器之间鼓起的地方。

朝仓左手拎着长筒鞋和提包下了车。射击场那边邪雀无声。他沿着与道路平行地的杂树林的边缘,朝贮水池方向走去。胶底鞋走路儿乎不发出什么声音。尽管还不是满月,但月光很明亮。上了那条缓坡,只见左下边的贮水池在月光下波光粼粼,飞银碎玉。但再远一点的来福枪射击场被树木挡着,无法看清。他取出备着的毛袜子,把两只重叠在一块,然后把拳头大小的石头放了进去,扎上袜子口,把它放到裤子后面的口袋里。在离贮水池稍远的杂树林里,朝仓慢慢往下摸去。他不时地要踩到堆积得很厚的落叶,发出很响的蟋嗦声。

而且。尽管说月光很明,但经过密集的树林的过滤,已经没有多少亮光了,带着护目镜尤其难以辨认。

一拿下护目镜,象夜猫子似的朝仓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甚至能看清每一片枯叶的形状。

当初从射击场看过来的时候,距离并不很远,但现在一走起来就显得有点长了,等他小心翼翼地下到射击场旁边的防弹林,已足足花了15分钟。

射击场的草坪上看不到一个人影,但射击场入口处的停车场里已经停着一辆面熟的汽车。那是矶川的“希伯莱·英霸拉”。因为车内灯关着,而且离朝仓足有500码远,所以车内是否有人不太清楚,朝仓偷偷地深呼吸了一下,便快速穿过防弹林和射击场。朝那辆车走去。

到离停车场100米左右的时候,朝仓停住了脚步跟预想的一样,看见靠防弹林的射击场边上有人蹲在那里,距停车场直线距离大概70码。

有两个人影,左边那人趴在那里,前面放着一挺支着架子的大型“布郎宁az”轻机枪,似乎枪口上还有闪光灯遮蔽物。这东西能遮住发射时发出的闪光,让对方察觉不出子弹是从哪里射出来的。轻机枪下面装着30连的弹仓。而且。把机枪固定在支架上射击,即使是外行,命中率也是很高的。而且即使以每分钟射500发的速度连续发射,枪也不会跳得太厉害。

要是在70码的距离内被机关枪扫中的话,那就休想逃命了!朝仓仿佛觉得自己就要被150颗弹头打得粉碎。

他把鞋子和提包放到地上。趴下身来匍匐着朝前爬去,为了不发出声响,护面罩下的嘴巴上塞了块带色的手绢。

那两人都是矶川的保镖,因为一般来说保镖都有3个,另外一个或许躲在车子的什么地方了。那两个保镖压着声音交谈着色情的话题。机枪口朝着射击场栏栅边上的记分桌。

当朝仓悄悄地来到他们背后20米左右的时候,他左手握枪,右手从裤袋里取出装有石头的袜子。

左侧的那个保镖似乎听到了朝仓取石头袜子时发出的声音,不由惊愕得张大了嘴巴,他刚想回转身去,后脑勺便被重重地敲了一下,昏了过去。因为由两层很厚的毛袜包着的缘故,所以敲打声显得很钝。

右侧那人猛然惊醒,以飞快的动作把手往衣袋里伸,朝仓的石头已经迎面击来,动作十分凶猛,连那石头也粉碎了。朝仓扔掉了碎石,把袜子装进了裤袋,回过头来卡住那两人的颈动脉,使之完全失去知觉。

朝仓随即把那机枪枪简左上角的汽简栓旋到后面,拔了出来。

这样。即使两个保镖很快醒来,也只能发觉他们的轻机关枪不能用了。轻机关枪的准星顶端还镶有夜间瞄准用的银块。此时,朝仓才发觉自己的嘴巴里还塞着手绢。他把已被口水浸湿了的手绢拉了下来,和机枪汽筒拴一起放进口袋里。他又葡甸回到刚才放着鞋子和提包处,拎起来绕到通往射击停车场的车道,这是几小时前与京子一起经过的那条碎石子路。在那里,他脱下胶底鞋,换上了半长简鞋又带上护目镜遮住了眼睛。最后把胶底鞋扔进了树林。因为这双胶底鞋是5年前在某个商店的特卖部里买的,所以即使被发现也不至子暴露身份。半高简鞋发出重重的响声向停车场走去。到了停车场,朝仓根据约定的地点,走向射击场边缘的低木栏栅。

从横在栏姗边的“莫帕拉”上下来了矶川和秘书植木。植木提着个小小的包。朝仓敏锐地发现另一个保镖正趴在车肚下用帽子遮着右手上握着的手枪。

“怎么才来?迟到了5分钟了!走,到那里去说。”矶川指着轻机关枪对着的记分桌方向说。

“对不起,有些事情拐处理一下,所以来晚了一些。”朝仓走向栏栅旁记分桌边。背朝倒在地上的那两个保镖的方向站着。

矶川一看见朝仓哲也背朝射击场左边的防弹林,态度一下子变和睦了:“上次可真厉害,压根儿也想不到你会以打枪的方式来寒舍。”

说着诡话地笑了起来。

“是吗?尽管如此,先生您对记者的申明却也精采得很哪。”整个面部都罩了起来的朝仓冷冷地回答道。

“那正是你所预料到的,是吗?”

“没错,不过,今晚总不是来嘲笑我的吧?”朝仓在面罩里歪着嘴,盯着矶川道。

“不,不,是来谈交易的,先让我们看看你的东西吧!”矶川说着,朝机枪手那边瞥了一眼。

朝仓用带着手套的手把装钱的那只提包放到与矶川间隔的记分桌上。

匍匐在70米开外“希伯莱·莫帕拉”车底下的保镖,还在静静地等待着。

矶川用手指了指正恶狠狠地盯着朝仓的秘书植木。

植木视线并没有丝毫转移,只是轻轻地向矶川哈了哈腰,把手上的小包递给了矶川,迅即把手压在朝仓放到桌上的大包上。月光下植木的眼窝像两个阴森的黑洞,阴险恐怖。

他“吐”地一声拉开了朝仓提包的拉链,倒出里面的成叠成叠的钞票。

矶川虽然满怀忿恨,心中气闷,但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但随即他的视线又投到了对面的防弹林那边去了。

植木摸出手电筒,先把总的捆数点了一下,然后收起手电筒,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希伯莱”底下的保镖已悄悄地除去了盖在手枪上的帽子,伸出了右手把枪口朝向朝仓。

朝仓装作若无其事似地解开了皮工作服上衣的拉链以及固定下摆的钮扣,以便随时都可以迅速地拔出插在裤带上的手枪。

植木很快地数着纸币,动作手势如同银行职员一样地漂亮娴熟。

数完钱后,植木嘟吸道:“唔。没错,总共1800万。”

说着把视线转向了矶川。

植木把钱放进自己包里。

矶川把拿在手上的小包放在记分桌上说:“好了。这次轮到你了。”

说着向后退了二三步。

植木狞笑了一下也向后退了几步。

朝仓用带着手套的手打开了矶川放在桌上的小包跟上次一样,仍然是两个500克和一个200克的塑料袋。

矶川把雪茄叼到厚厚的嘴屑上,慢悠悠地打着了英国式“登希尔”打火机。他把打火机的蓝色火焰打得长长的。

光亮处显出一张粗糙的脸,上面贴着油腻腻的皮肤。矶川把这火焰伸到雪茄上,雪茄尽管已经点着,但他并不急于灭了打火机。

朝仓无意去确认那塑料袋装着的东西,而是在面罩下轻蔑地笑了一下,视线交叉地扫视着车底下的保镖和矶川。

矶川的脸歪扭了起来。

植木开始气喘,二人又后退了一些。

矶川又连着打了几下打火机,然后又从嘴里拿下点着了火的雪茄。

一看至此还没什么动静,他不由得开始急躁起来,又摸出打火机点了一下火。

“您在等什么?”朝仓哼了一声道。

“没什么,别多嘴,还不赶快检查一下给你的东西?”

大概是为了掩盖他的尴尬,矶川恨怒地大声说道。

他烦躁地把未抽完的雪茄扔到地上。又重新拿出一根叼上。

朝仓眼睛不离车,用左手搜寻着口袋,拿出了一根香烟夹在手指上对矶川说:“忘了带火柴了,请借手火。”

矶川混沌的眼睛里开始充血,耐着性子把作为暗号的打火机火苗伸向第二根雪茄。

矶川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继而像个醉汉似的发直了。

“拜托了。”朝仓绕过记分桌,慢慢地走近矶川。

矶川慌忙灭了打火机。雪茄从他的嘴唇上聋拉了下来。植木含混不清地又嘟峨了一句想继续往后退。

朝仓看见车底下的那保镖也局促不安,手足无措起来。

要是在这时候开始,说不定那无常的子弹可能伤着矶川。

当朝仓走到离矶川只一步之遥时,突然像豹子似地猛地一跃跳到了矶川的背后。

几乎就在这同时,38口径柯尔特自动大手枪的硬梆梆的枪筒闪着亮光抵住了矶川的左肩脾骨。

惊愕中的矶川,喉管上被耷拉下来的雪茄烫了一下,他惊叫了一声赶紧把雪茄弹掉,这一烫,使矶川的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你你想干什么!”

他把那粗脖子扭向朝仓。

“别装糊涂了,聪明的先生。要是您还在等防弹林那边的机关

枪,那您会失望的。告诉您,我的人早已经叫那两人躺倒啦。”

朝仓冷笑道。然后朝眼睛倒吊的植木命令道:“对不起,要弄脏您的衣服啦请过来趴在这儿,要是想救你主子一命的话。”

“别虚张声势了,防弹林那边的机枪还在对着你呢,别骗人了,你没有同伴。上次上了你的当,这次可没有那么便宜了。”植木大声喊道。

朝仓一抬右手,把枪口移到了矶川的后脑勺上。

立即。矶川像断了头颈骨似地把头往前突,喉咙里叽哩咕噜地哀告道:“照他说的做,别……别杀我!”

“先生!”植木一屁股跌坐了下去,膝行着向矶川旁边爬去。

“下面就轮到躲在车子底下的蠢货了,还不快扔了枪出来,把两只手交又在头颈后面!”朝仓朝车那面大声喊道。

只见车下的那个保镖用左手上的帽子遮住了脸。趴在那里欲往后退。

“逃也没用,警察也救不了你,他们不会找到这里来的,要是还不出来的话我就打飞你主子的一只耳朵。”

朝仓用大拇指打开了机头,矶川一听到“嚓咔”一下的金属声,腿就软了下去。

朝仓用左手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不让矶川倒下去,一把闪着暗光的左轮式大手枪从车子底下扔了出来。

尔后那个保镖背部擦着车身底盘爬了出来,等身子整个出来后,他把两手交又在头颈后面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矶川。

“行了,跟他排在一起。”

朝仓用左手指着趴在地上、用手掌捂着眼睛不住地打着哆嗦的植木。

从保镖的面部看去,真像个体重锐减的拳击运动员,他堵气似地一屁股坐到地面上,然后跟植木并排趴在地上,嘴里还叽哩咕噜地骂着。

“别动!”

朝仓厉声警告着矶川,同时用拇指把手枪的安全阀推到中间位置上。然后。他把枪倒过来分别在那个保镖和植木的头上狠狠地敲了一下。两个人痛得像虾子似地弓起了脊背又如中了石头的青蛙。脚腿发抖,昏了过去。

朝仓又将手枪抵着矶川的腹部,把他推向记分桌。

矶川费力地并拢两脚,双手撑在桌上以防瘫倒下去。

“求求,别……请别杀死我,今天晚上拿来的海洛因全都是真货,是真货呀!您看看吧。不要您钱把它们都拿去吧,只要您放了我。”矶川一个劲地哀求道。

“交易归交易,钱是要付的,我只有一个要求,请你们以后忘掉我这个人。”朝仓冷冷地说道。

“明白了,明白了。那你赶快把枪收起来吧。”

“你的车钥匙在谁那里?”

“车钥匙吗?就插在车上。”

好极了,我想借用下你的车离开这儿。因为要是路上碰上你的部下的埋伏可不大妙,所以劳你的大驾一下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矶川先生?”

朝仓嘲弄地说道一边用左手在矶川衣服上搜了一番。

矶川身上没有武器。

朝仓左手提起自己和矶川的包儿,指示矶川朝停着的车子走去。

果然,矶川并没有说谎,车钥匙插在点火钥孔上。

朝仓让矶川坐进助手席,然后一拧钥匙,50升250马力的8缸引擎立即吼叫了起来。

这车子的方向盘装在左边。朝仓可以用左手驾驶,右手握着枪顶住身边助手席上的矶川。车上还装有自动变速器。他只要放松刹车,把自动变速器的选择器调到d位置,以后就根本不必使用右手。

朝仓打开前灯,启动了车子。

他先在停车场内倒了车,操着方向盘的左手像水轮机一般地转动着,最后车子朝射击场左边的碎石路开去。

路灯下,庞大的车体大幅度地摇晃着。

矶川身体僵硬,嘴唇发紫,沾在上面的唾沫也不敢去擦一擦。每当车子大幅度摇晃时,朝仓右手上手枪的枪管便深深地陷进他的侧腹,吓得他惨叫起来。

半个小时后,车子来到t字路口。大石块挡住了去路,朝仓把方向盘往右一打,车子拐向了小水库方向。

过了小水库,快到去疗养院的岔路时,朝仓停下了车,他的“tr4”就在附近。

“你!你想干什么?……求你了,别杀了我,我什么事都愿意干,千万别开枪。”

矶川一见是在这种地方停车,吓得魂不附体,屁滚尿流车内满是股尿屎臭。

“放心,我不会开枪的,只是想叫你打个磕睡你会开车吗?”朝仓道。

“偶尔也握握方向盘的。”

“那好,等你醒过来了就开着这车回到射击场,把你那些窝囊废接回横须贺去。记住,把我这个人忘掉。付你的钱放在这儿。”说罢,朝仓抢起手枪柄在矶川的静动脉上狠狠地敲了一下。矶川的上身顿时向前扑倒,额头碰到了仪表盘上接着滑下了座位。

然后,朝仓把自己的那个装满钱的提包留在坐座上,左手拎起矶川的装满海洛因的小包下了车。

他把右手上的手枪插回腰间,甩开步子朝通往疗养院的小路走去。黑色的“tr4”上已经盖上了一层层薄薄的霜,车子的前窗玻璃也已经模糊了。

朝仓小心翼冀地摸向“tr4”。确信毫无异常时,才打开了车门。

等朝仓开着“tr4”回到世田谷上北泽时,已近凌晨3点了。一路上很是顺利,没有发现什么人叮梢。

朝仓摘下了护目镜和安全帽,把车子停在满是枯草和灌木丛的院子里,关上大门,拎着弹箱和装有麻药的小包走进房间。

车上有暖气,朝仓并不觉得冷,但由于刚才神经过于紧张,脖颈上有些酸疼起来。

朝仓从厨房的柜子里找出一瓶还剩三分之一的“叭篷”威士忌,嘴对着瓶口把它灌了下去。

昧道并不怎么样,但效果很好。不一会儿,胃部便开始姗烧起来,接着一种舒畅感迅速扩展到全身。紧张的神经慢慢开始松驰下来。

朝仓从地下室里拿了酒精和一瓶挥发油,又从厨房里拿了几个小碟子回到了餐厅。

他记得在一本什么书上看到过,海洛因能溶子水和酒精等液体,但不溶于挥发油、汽油等东西。他想试一试这次得来的海洛因的纯真度。

他首先从矶川的包里拿出3只塑料袋包,用小刀在上面开了个小小的洞,分别从中取出少量的白色粉末,倒进3只小碟子里。然后,在各小碟子里分别注人水、汽油和挥发油等。

因为没有干操剂过滤纸和药秤等,所以只能得出个大致数字。其纯度大概在百分之九十左右,成色不坏。朝仓想,即使加进去些葡萄搪掺和物稀释一下,其纯度也足以与一般黑市上的相比。而一般的吸毒者服用的剂量大都是掺了又渗,纯度很低的,否则遇到这种高纯度的海洛因,要是还按一般的量服用那非立即中毒身亡不可。

检查完了以后,朝仓把那些海洛因和“柯尔特”式自动手枪一起藏进了地下室的柜子里,然后回到房间。房间里很冷,朝仓也未脱外套就钻进了凌乱不堪的被窝。

闹钟拨到了早上7点半。

第二天是星期六。

朝仓难得又去京桥公司上班了,当他来到他的财务室时。离正式上班时间9点还差30分钟左右。

宽畅的财务室里,只有副科长金子那熟悉的身影,金子脸色显得很憔悴,一脸拉渣胡子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剃过了。那失去光泽的皮肤像砂纸似的粗糙。只见他正用满是不安和焦虑的表情挥动着高尔失球捧,腰肢扭来摆去,摇摇晃晃,气喘吁吁,每挥动一次他都要骂一声娘。

“您早。”朝仓深深地鞠了一躬。

“啊,是你呀。”金子漫不经心地招呼道。

“给您添麻烦了,我好不容易才能起床,得这种重感冒还是头一次。”

“是这样。原来你一直休息着啊?”金子心不在焉的回答说,又把球棒挥舞了几下。

“在我休息期间,没有什么变化吧?”朝仓藏起自己的轻蔑。装得很是担心的样子问。

“变化?哦,或许……唉,这种事并非你能管得了的,你休息了,我们公司也不会因为你而怎么样。”金子脸上开始泛起了血潮。

“对不起”朝仓又点了点头,走到自已的办公桌。

背后传来金子刺耳的声音“你只要打好算盘就行了,不要去作什么不必要的担心。”

不一会儿,朝仓的同事们都陆续来到了。他们带着那种明显的优越感,询问朝仓的身体情况。

几个骨干都集中到金子的桌边,压低声音在商量着什么,朝仓真后悔没有带助听器来。

处长小泉跟往常一样,10点左右来到财务室。他很不耐地听了朝仓缺勤的解释后,带着金子出了房间。

“我们公司最近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头儿们好像经常在开会。”

“是呵。而且机密费已经拿出很多了。”

“公司内部也极为保密呢,会不会在跟美军或印度尼西亚在搞什么军火交易呢?咳,当然也用不着我们去担心。”

“说得极是。我们只要每天能这样平安无事的过就行了嘛。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大公司,又不用担心有朝一日会倒闭,就是自己想关门,人家都不让呢。”

同事们都用漫不经意、很无所谓的态度交谈着。他们隔一会儿就看看墙上的挂钟或自己的手表,像是在盼着12点午休时间的到来。

12点还差几分,金子回到了财务室。那焦急不安的神情似乎稍稍镇静了一些。

午休的铃声终干响了。今天是星期六。一走出财务处个个脸上马上显得生气盎然起来。

朝仓跟同事一起从楼里出来,急急地朝地铁入口处走去。同事汤泽做着搓麻将的手势对朝仓道:“怎么样,不去来几圈吗?咱们玩个通宵。”

“上次是你请的客,这次我来做东。”同僚石田嘻笑道。

“多谢了。可是我还不大会来呢。而且又不习惯熬夜。算了算了,对不起啊。”朝仓装出一副怪可怜的模样回答道。

“唉,真扫兴!本来还一直指望着你呢,哎。说老实话,你真的连规则也不懂?别装栩涂了!”汤泽道。

“真的不会,大学时一直在搞勤工俭学,没机会玩哪。”

“太可怕了,一流商社的社员里竟然有人不知道怎么搓麻将和玩高尔夫球,这简直令人不敢相信。”汤泽显出又是同情又是得意的神情继续道。

“最近,我真是被高尔夫球迷住啦。每天都与石田君去玩玩呢。本想啊,偷偷地学它一手叫大伙大吃一惊的,可还是不注意说漏嘴了。”

“球艺嘛,尽管还不敢夸口,但要是处长、副处长等邀请的话,还是可以奉陪到底的是不是,汤泽君。”石田赶紧附和道。

“没错儿!我就是因为明天没能订到场地,想转为搓麻将的。不过,这么一说又有点不好意思了。像你这么认真也是挺好的。可是我想不好好玩玩,人生挺亏的,现代人都须掌握做人的诀窍,要是有了假期节日还不痛痛快快地玩乐的活……”汤泽套用着周刊杂志“联合新闻”上上的话。

“是啊,是啊,不会玩的人,也不会有出人头地的时候。”石田高声地笑道。

在去涩谷的这一段地铁途中,两人一直拿朝仓作话题寻开心。朝仓尽力克制着目已装得很虚心地听着,不让自己失笑。到了涩谷,朝仓与两人分了手。他回到上目黑公寓转了一下,整理好了积在信筒里的报纸、广告小册子等等后,又来到了世田谷上北泽住处。

换上粗布衣,骑了与“tr4”并排停在院子里的摩托车来到经堂街、借口要做车库基座,订了些水泥、泥瓦工具和框架木料。然后,他又来到一家燃料店,买了只很好的石油炉子,在一家电器商店里订了一台电视机。最后他在超级市场买了些吃的东西才返回住地。

吃完便饭后,订购的东西都一样接一样地送到了,他用从樱井那里抢来的款子付了这些东西的钱。

完了以后,朝仓换上了工作眼,拎了铁镐、榔头、铁锹下了地下室。他在地下室混凝土的地面上挖出了一个约15米长、1米宽的洞,然后又往下深掏了1米左右。

3小时左右后,工程已大致完工了。然后往洗澡桶里注上水,把湿泥土的碎片、残土搬到院子角落里去。此时正值隆冬,朝仓却还裸着上半身。

点上烧洗澡水用的煤气后,朝仓开始用水泥修起四周的洞壁,然后嵌上木框架。现在就剩下把混凝土冲走这点小事情了。

洗过澡之后,朝仓把摆在房间里的电视和石油炉都打开,然后上了床。他盘脚坐着,慢慢呷着威士忌。不久睡魔渐渐向他袭来。确实,他已经很长时间睡眠不足了。

醒来时,朝仓心里觉得很是空虚,人一睡过头或从睡梦中突然惊醒时,往往伴随着这种虚无的感觉。

窗外,冬天那衰弱的阳光无声地射进屋来,在房间里画着花道儿。他看了一看他的防水手表,已是中午11点半了。至少他睡了十五六个小时。当他一下站立起来时,身体有点失去平衡,摇晃了两下。

大概是因为挖洞的缘故,背部的肌肉也有点疼痛。他又热了热洗澡水,把身子浸泡在温水里面。

等他出水后,虚脱感和肌肉疼痛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坐上“征服”,开了引攀,拧开发动机钥匙,紧接着尖利的起动声,那冷却了的发动机不高兴似地轰鸣了起来。朝仓让发动机热了二、三分钟后,慢慢地启动“tr4”。此时水温还没有高起来,发动机很容易熄火。等车子到了“环状七号”与谈岛街交叉的宫前桥附近的加油站时,水温已超过80c了。

一听说要把能装200升的燃料箱装满,那3个年轻的服务员马上开始洗起了车子。

那个给车子加油的人从上至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朝仓的tr4。

利用洗车的时间,朝仓给京子挂了个电话。

“宝石店吗?现在不方便。”从话筒里传来了京子竭力克制压低的声音。

“是他在吗?”朝仓问。

“是,是的。”京子的声音显得有点冷漠。

“什么时候回去?”

“既然那家伙就在你旁边。那么回答我,再过一小时行吗?”

“再长一点。”

“两小时左右。”

“行。到时候让我看看样品。”京子挂了电话。

朝仓坐上洗掉了射击场地附近的泥灰的“tr4”,来到清山南街的富士洋装店前。这富士店是个故意用古色古香的瓦片砌成的老店铺。

他在服装店里订购了两套英国产高级西装布料。此类东西光一身布料就得6万,还要再加上2万的做工。

朝仓选的都是以暗褐色为主调的颜色,这种料子颇有品格。虽不太适合青年人,但如果穿在朝仓身上还是比较好看的。

量了尺寸,嘱咐他们不要绣上名字。然后他用“崛田”的化名付了定金。弄好了之后他已经在店里花去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开动“tr4”朝京子住的参宫公寓驶去。在途中,他在一家点心店吃了碗叉烧面。好久没吃上了,朝仓觉得很是好吃,也暖了身子。

参宫公寓前偌大的停车场里只停着小泉的一辆车。那驾驶员还在让发动机在那里空转着,似乎开着暖气。他脸部用一张报纸遮盖着,八成正在打磕睡。

朝仓在距小泉车子十几辆车子远的地方停下了车,把排风器换成了车内暖气。没多久,车窗迅速地模糊了。

七楼上京子的房问的窗子开着百叶窗,内侧垂着窗帘。朝仓还记得京子曾跟他说过的话,这样就表示小泉还在她的房间里。还说,若小泉不在时,就把中间的窗帘开着。

车前窗已经模糊不清了,从外面已经无法看清车内的东西了。于是,朝仓关掉暖气和发动机,车窗的薄雾开始化成小水滴掉了下来。

又过了约10分钟,小泉终于从公寓大门走了出来,一副睡眠惺松的样子。

小泉来到自己的车旁,注意到驾驶员正打着磕睡。他顺了顺嘴,用手挽了一下大衣朝车门走去。

京子房间的一扇百叶窗打开了,窗帘被拉成了半开。小泉坐进车里叫醒了驾驶员。

小泉的车子开走了5分钟后,朝仓走进了公寓。上到七楼京子的房门前,他按了一下内线自动电话机的按钮。

稍等了一会,就传来了京子的声音。

“哪一位?”

“是我!”

“哦,你到车上去稍稍等一会儿,好吗?……这儿很乱呢!”

“明白啦。”朝仓转身离开了七楼。

回到“tr4”里,朝仓边摸弄着在加油站里买来的除雾器,边耐心地等着。20分钟后京子出来了,好像冲了个澡,头发上还有水滴未尽,穿着一条黑裤子,披着连有帽子的黑色防寒风衣,脸色显得很苍白。

朝仓给京子打开了“tr4”助手席的门,又回到了驾驶室。

“怎么了,好像没有精神?”朝仓用一只手捏住京子的下巴往上抬。

京子撒着娇。故意低下头去。

“发生什么事了?”朝仓启动发动机,一边温柔地问。

“我已经讨厌了。我都已经不再想看到那张脸了。”京子哼哼地嘟吸道。

“难道我就这么令人讨厌?!”

“不是,是他。小泉。我自从喜欢上你以后,就总觉得越来越讨庆他了。甚至在这以前对我有点魅力的他的每个动作都显得乏味可憎。”

“再忍耐一下好吗?”朝仓说着打开了暖气。

“是,可是尽管心里明白,也是不管用的呀!”

“……”朝仓蹬了一下脚踏板。

“对不起。我不该发这么多怨言……以后我再不说了好吗?”

“你知道吗、我心里也很痛苦啊:一想到你刚才一直被用钱买了你的自由的老头抱着,我就恨不得把他给宰了!那家伙是什么时候来的?昨天晚上?”朝仓眼露凶光,怒气冲冲地问。

“是今天早上9点。他对家里人说是去打高尔夫球,就到这里来了。不过,说这种话给你听。你也不会感到安慰的,最近他性欲虽强,实际上总不行,大概是因为他吸了有麻药的香烟的缘故吧?”京子的眼睛盯着前面的仪器板,机械地回答道。

朝仓痛苦地欲言又止。

“他是个无耻的人!我心情越来越不好了,可他还以为我很满意,所以他好像很满足。”

“不说了,不说!拜托了,飞快地开吧,让我高兴起来吧,再带我到看得见海的店里去吧!”京子用依恋而信赖的目光看着朝仓。

“好。换一下空气吧,去真鹤什么的地方吃中饭去。”朝仓慢慢地放开了车闸,看看手表已经下午3点了。他又打开收音机和暖气开关,上了路。收音机里传出的音乐丝毫不能打动朝仓,对他来说发动机和传动装置的疯狂咆哮声更为悦耳。第二京滨的秩序并不太乱。但因不断有交通警的自色摩托往来巡逻着。朝仓只好把车速降到了70公里以下。发动机仿佛正打着瞌睡一般。

“他最近变得很爱说话了,特别是药性上来的时候。”京子自个儿往她的含有麻药的香烟上点着了火,边自言自语道。

“他说什么了吗?”朝仓满不在乎似地问道,打开了车窗。他不想让自己也吸进含有毒品的烟气而造成交通事故。

“说是收买了东亚经济研究所的一个头儿,查明了那个叫‘久保’的真名,说是叫什么牌井情报所来着。”京子答道。

“是吗?是同所长铃木关系最密切的人吗?”朝仓问。

“好像―并没有特别的关系吧。”

“哦……”朝仓点了点头。

难道那个提供情报的东亚经济研究所的要人会不知道樱井就是铃木的私生子?抑或他有意隐瞒着?

要是后者的话,那将会有好戏看了。

穿过小日原街,高架公路铁桥前与去箱根的东海路,分道扬镳。朝仓把方向盘打向左边,车子进入了真鹤收费路。远处漆黑一团的海面上,一队归帆正排列成扇形迎面开来。“tr4”在真鹤车站前面进入收费公路,不久向左拐个弯,钻过一个拱桥便来到了半岛。穿过稀稀疏疏的常夜灯闪烁的真鹤本街,一下陡坡渔港就在眼前了。

岸口蜿蜒着一条长长的防波堤,此刻码头上人声鼎沸,一片嘈杂。犹如古战场。只见从袋建网归来的渔船上,人影瞳瞳,灯火明灭。许多人正在把装在大箱里的颤鱼一箱一箱地运上岸来。孩子们兴奋地争抢着从箱子里溜出来的颤鱼,步履盘姗地走向岸边。此时太阳已经西沉,海面上的风大了起来。朝仓停了车,打开车窗,叫住一位渔夫妻子模样的妇女,想向她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海味馆。他一打开窗,那刺骨的寒风便钻了进来,京子的身体颤抖了起来。

“对不起,想向你打听一下这一带有好一点的海味馆吗?而且还能看海的。”朝仓问道。

“你们要是能到我家去的话,可以白白让你吃个饱。”

那妇女黑里透红的脸善意地笑了笑。爵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然后又一下子认真起来,回答说。

“大概大佳庵还可以吧,就在这条略过去一点的地方。”说着指了指来路左边那个丘上的一幢房子。

朝仓向她道了谢,开动了车子,掉转方向朝那所房子开去。经过右边的一个蔬菜商店,车子上了左边那座小山坡。由于是碎石子铺的路,油门一开大,车轮就打滑,使车身剧烈地摇晃起来。

因为那人还告诉他大侠庵没有停车场,朝仓便把车停在路边上。

朝仓把京子先留在车上,走向站在门口的女招待,满不在乎地把100元小费塞到她手里,悄悄地耳语道:“我们是新婚,想吃点好菜,给拢个能看得见海的房间。”

“已经晚上了,什么都看不见罗。”女招待的耳朵被朝仓嘴里喷出来的热气呵得通红,也轻声地回答道。

“不要紧,只要能看见海就好了。”朝仓说罢又回到车旁,替京子打开了车门。

他们被领上了二楼。这是一个南、东两边敞开的铺草席的房间。透过窗户,能影影绰绰地望见远处忽闪明灭的渔灯、海岸山崖的倒影一溜儿排过去、上面的灯光像圣诞树上的银花。因为室内烧了两个大火盆,玻璃窗外面在滴着水滴。

朝仓要了金眼明鱼火锅、寒狮生鱼片和鲍鱼等,酒是需要温热喝的河豚鱼翅酒。还有作简单下酒菜的海鞘和蟹汁。大概小费起了作用,菜马上就端上来了,坐在火盆上的火锅热气腾腾,不一会儿又模糊了玻璃窗。朝仓想是饿了。食欲很旺,不一会便喝光了一杯酒。京子用布擦着模糊的玻璃窗,竟然也吃掉了一份。

“呀。真不可思议呢,我一个人时,什么都不想吃,可跟你在一起,你看我竟能吃那么多呵。”京子边往火锅里加着春菊,边轻声说道。

“我也是呀,和你一起吃觉得特别香。我们可真像一对陪家家玩游戏中的夫妇啊!”

“游戏中的夫妇也好。你是个大孩子,京子是你的妈妈——要是没有钱了,我可以为你去作工挣钱。要是能真的在一起那该多好啊!”京子呆呆地看着朝仓。

“对不起。你的心意我领了。我有责任让你幸福……只是还得再忍忍我也将会长大成人的。”说罢朝仓咬了咬下嘴唇。

京子付了酒菜钱,出了店门。夜气更冷了,冻结了的土地像混凝土那么硬。

“征眼tr4”里面也很冷人,一坐进座位,背部就像被冻住了似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抖起来。

机器发动了5分钟以后,暖气开始上来了。朝仓开出了车子。外面夜色已浓,天色灰蒙策的看不见星星。

当他们再经过那渔港时,岸边已经没有一个人影了。

车子沿着左边琴滨海岸驰去。不一会儿,只见一片巨大的树枝向车子压来,原来车子己经行驶在密林遮天的热带丛林带了。要是白天从这里可以看见初岛和大岛,于是朝仓没有走那条途经半岛的路线,仍然笔直往前行进着。

过了热带丛林的陡坡,便到了尾根。这里道路两旁,大树林立,看左边远处的汤河原和热海等地,灯火五彩缤纷,璀璨夺目,像是把所有的珍箱宝盒都倾倒在那里似的。

“停一下。”京子道。

朝仓顺从地停下了车,打开车前小灯,把手臂从京子脖颈后面绕过去放到她的肩上,点着一根香烟。

这时,夜空的颜色突然变了,而且漂下了如天使的眼泪般的小雪花,洒落到车子的前窗玻璃上。

雪―今冬的初雪渐渐地大了起来,银白色的雪花在灯光下无声地翩翩飞舞。朝仓关上了发动机,随即翁翁作响的暖气装置也安静下来了。他们俩就这样静静地脸贴着脸,一动也不动。

“真喜欢你,真想把你给吃下去呀。好喜欢你,你是什么样人都无所谓,就是以后知道被你骗了,我也不会后悔的——现在行,就让我继续做这个梦吧,好吗?”京子突然气喘起来。冲动地紧紧拥抱着朝仓的身体。

两人抱成一团,滚到了车座下面。他们像两匹饿久的狼,激情不可遏止,就在狭窄的座底下做了爱。车外,绵绵地下着的雪花,使朝仓许久不曾有过的一腔热血又燃烧了起来。

半小时后,朝仓下车来放掉了后轮一些空气。以便减小急刹车时的震动,然后慢慢地启动了车子。雪己经在路上积了近2厘米厚,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在强烈的黄色光柱中,雪花如濒死的蛾子东奔西窜,晃晃坠落。

第二天是星期——也是樱井与东和油脂头目最后谈判的日子。

朝仓哲也吃完简单的早饭后,开始武装起来。他把支22毫米口径美国造“路戈”自动手枪绑进了小腿内侧。

后裤袋里放进了袜子、手套和伪造过的驾驶执照等,西装内袋放进了助听器和耳机。然后拿着一只抽油泵来到院子。昨夜院里积雪较少,现在只有枯草根上还残留着些白花花的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