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结底,投资者的工作是以营利为目的聪明地承担风险。能够出色地做到这一点,是最好的投资者与其他投资者之间的区别。
在我看来,杰出投资者之所以杰出,是因为他们拥有与创造收益的能力同样杰出的风险控制能力。
高绝对收益比高风险调整后收益的辨识度更高,更有诱惑力。这就是高收益投资者的照片出现在报纸上的原因。因为风险和风险调整后收益(即使在事后)的难以评估,又因为人们对管理风险的重要性普遍认识不足,所以投资者很少因为在这方面做得好而得到认可。在繁荣时期尤其如此。
克里斯托弗·戴维斯:例如,彩票赢家——然而,却没有人认为他们是投资大师。
但是在我看来,杰出投资者是那些承担着与其赚到的收益不相称的低风险的人。他们或以低风险赚到中等收益,或以中等风险赚到高收益。承担高风险、赚到高收益不算什么——除非你能坚持很多年,在那种情况下,“高风险”要么并不是真的高风险,要么就是被管理得很好。
想想那些公认的杰出投资者,沃伦·巴菲特、彼得·林奇、比尔·米勒和朱利安·罗伯逊,他们出色的投资记录源于他们在数十年的时间里没有大亏,而不仅仅是高收益。他们中的每个人可能都有一两年表现不佳的时候,但总的来说,他们应对风险的能力与他们赚取收益的能力一样强。
无论风险控制取得怎样的成绩,在繁荣时期是永远也表现不出来的,因为风险是隐蔽的、不可见的。风险——发生损失的可能性——是观察不到的,能观察到的是损失,而损失通常只在风险与负面事件相碰撞时才会发生。
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我用几个类比来明确这一点吧。细菌引起疾病,但细菌本身并不是疾病,我们认为疾病是细菌入侵的结果。加州的住房是否有会在地震时引起坍塌的建筑缺陷,只有在发生地震时才能知道。
同样,损失发生在风险与逆境遭遇的时候。风险是出现问题时发生损失的可能性。只要一切运转正常,就不会发生损失。只有在环境中出现负面事件时,风险才会造成损失。
我们必须记住,有利环境只是当天(或当年)可能实现的环境之一。(这就是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的未然历史思想,详见第16章。)过去没有出现不利环境,不代表不可能出现不利环境,因此,过去没有出现不利环境不代表不需要风险控制,即使结果显示当时可以不必进行风险控制。
重要的是要意识到,即使没有发生损失,风险也有可能存在。因此,没有损失并不一定意味着投资组合是安全的。风险控制可以在繁荣时期存在,但它是观察不到的,因为得不到验证,所以风险控制是得不到认可的。只有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观察家才有可能在繁荣期审视投资组合,并预测它是低风险性的还是高风险性的。
为了保证投资组合撑过困难期,一般来说必须要有良好的风险控制。然而,如果投资组合在繁荣期表现良好,那么我们便无从判断风险控制是存在但不需要,还是缺乏。总而言之:风险控制在繁荣期是观察不到的,但依然是必不可少的,因为由盛转衰是轻而易举的。
那么,“做得好”的定义是什么呢?
多数观察家认为,无效市场的优势在于投资经理可以将特定风险作为基准,并在此基础上取得更好的收益率。图7.1就代表了这种观点,它描绘出了一位投资经理的“α”系数,即利用技术所得到的附加价值。
图7.1
这位投资经理做得不错,不过我认为这只是故事的一半——在我看来不算精彩的一半。一个训练有素的投资者在无效市场中取得与基准相同的收益,同时承担更低的风险,我认为这才是了不起的成就(见图7.2)。
图7.2
在这里,这位投资经理的附加价值不是通过在给定风险下获得更高的收益来实现的,而是通过在给定收益下承担更低的风险来实现的。他同样做得不错——甚至也许做得更好。
“做得好”的定义有一定的语境,取决于你怎样看待这两幅图。不过,我认为从根本上降低风险是投资取得巨大成功的基础,所以我认为这一概念应得到更多的重视。在牛市充分盈利,同时也要在熊市取得良好业绩,你觉得这种想法怎么样?在取得牛市收益的同时承担低于市场的风险……绝非易事。
《收益、绝对收益与风险》,2006年6月13日
乔尔·格林布拉特:通常,这样的能力与评估经理人的投资进展有关,而不是源于分析相对于基准的收益。
现在,让我们回到尚未入侵的细菌或没有发生的地震上。优秀的建筑师能够避免建筑缺陷,而糟糕的建筑师会引入建筑缺陷。在没有地震的时候,你无法辨别其中的差异。
同样,优秀的投资者获得的收益可能并不比别人高,但在实现同等收益的前提下承担了较低风险(或以相当低的风险实现了稍低于其他人的收益)。当然,在市场平稳或上涨时,我们无从得知投资组合的风险有多大。这就是沃伦·巴菲特所观察到的,除非潮水退去,否则我们无从分辨游泳者中谁穿着衣服,谁又在裸泳。
以较低风险实现与其他风险承担者相同的收益是一项杰出的成就,但在多数情况下,这种微妙而隐性的成就只有经过复杂的判断才能被体会到。
一般来说,市场所经历的繁荣期多于衰退期。在衰退期,风险控制的价值是通过损失减少来体现的,所以风险控制的成本——表现为放弃收益——有可能看起来过高。在市场繁荣期,有风险意识的投资者必须用自己是在知道投资组合中存在风险的情况下而获利的想法来满足自己,即使风险控制是不必要的。他们就像小心翼翼的房屋业主,买下保险并为得到了适当的保护而感觉良好……即使当时没有发生火灾。
控制投资组合风险是一项非常重要而有价值的工作。然而,风险控制的成果仅仅表现在并未发生的损失上。在繁荣期进行这种“如果……将会”的推断是很难的。
保罗·约翰逊:这是风险管理的终极悖论。
承担风险而不自知,可能会铸成大错,但这正是人们在买进风靡一时、备受推崇、“绝不可能出问题”的证券时不断在重复的事。另一方面,以营利为目的聪明地接受公认的风险是最明智、最有利可图的投资的基础——即使(或许正是因为)大多数投资者将其视为危险性投机而回避。
归根结底,投资者的工作是以盈利为目的并聪明地承担风险。能够出色地做到这一点,是最好的投资者与其他投资者之间的区别。
以营利为目的并聪明地承担风险是什么意思呢?让我们以人寿保险为例。在知道人人都会死亡的前提下,美国人寿保险公司——美国最保守的公司——如何为人们的生命提供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