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开放的宇宙

像雷、西姆斯和道金斯这些伪上帝们在实验伊始都以为自己划定了系统空间,当他们看见进化如何扩大这一空间时,都大感惊诧。"那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是他们常说的话。当我在卡尔·西姆斯进化展的图片之间穿行的时候,也有类似的无法抗拒的感觉。我找到的(或系统为我找到的)每一张新图片都色彩斑斓且意想不到的复杂,与我从前曾经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不相同。每个新图像似乎都扩大了可能存在的图片的空间。我意识到我从前对图片的概念是由人类,或者说由生物本性,来定义的。但在西姆斯的世界里,有相当多数量的激动人心的景致有待展现。它们既非人造也非生物制造,却同样丰富多彩。

进化在拓展着我对可能性的认识。生命的机制与此非常相似。dna的字节都是功能单位,是拓展可能性空间的逻辑进化者。dna与西姆斯和柯扎的逻辑单位的运行方式是等同的。(也许我们该说他们的逻辑单位与dna相等同?)屈指可数的几个逻辑单位就可以通过混合和配对形成天文数字般的蛋白质编码。细胞组织、疾病、药品、味道、遗传信息以及生命的基础结构等所需的蛋白质,均来自与这张小小的功能字母表。

生物进化是一种开放的进化,它以旧的dna单元繁育新的dna单元,它是一个不断扩张、永无止境的库。

分子育种学家杰拉德·乔伊斯很高兴他所从事的分子进化工作"既是为了兴趣,也能有利可图"。但他的真正梦想是孵化出另一种开放进化机制。他告诉我:"我想试试看,能否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启动自组织过程。"乔伊斯和同事们正在做一个试验,让一种简单的核酶进化出复制自己的能力----那正是汤姆·雷跳过的一个至关紧要的步骤。"我们的明确目标是启动一个进化系统。我们要让分子自己学会如何复制自身。之后,自发进化就将取代定向进化。"

目前,自发且能自我维持的进化对生物化学家们来说还只是一个梦想。至今还没有人能够驱使一个系统迈出"进化的一步"----发展出之前未曾有过的化学进程。到目前为止,生物化学家只能针对那些他们已经知道该如何解决的问题来进化出新的分子。"真正的进化是要闯出一片未知的新天地,而不是仅仅是在感兴趣的变异中打转转。"乔伊斯如是说。

一个有效的、自发的、进化的分子系统将会是一个超级强大的工具。它将是一个可以创造出任何生物的开放系统。"它将是生物学的巨大成就。"乔伊斯宣称。他相信,其冲击力相当于"在宇宙中找到了另一种乐于与我们分享这个世界的生命形式"。

但是,乔伊斯是一个科学家,他不会被热情冲昏了头:"我们并非要制造生命,然后让它发展自身的文明。那无异于痴人说梦。我们只是要制造一种与现有的化学存在略有不同的人工生命形式。这可不是什么天方夜谭,而是可以触摸得到的。"

17.6从滑翔意外到生命游戏

但是,克里斯·朗顿并不觉得能创造自己文明的人工生命是一个天方夜谭。作为开创了人工生命中一个时髦领域的特立独行之人,朗顿承受了许多压力。他的故事很值得向大家陈述一下,因为他自身的经历再现了人造的、开放的进化体系的觉醒。

几年前,我和朗顿参加了在图森召开的为期一周的科学会议,为了清醒一下头脑,我们逃了一下午的会。我应邀去参观尚未完成的生物圈二号项目,路程大约要一个小时。当我们在南亚利桑那州盆地那蜿蜒的黑色缎带般的沥青路上平稳行使时,朗顿向我讲述了他的生命故事。

当时,朗顿以计算机科学家的身份在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工作。整个小镇和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最初都是为研制终极武器而建的。因此,朗顿在故事一开始说他是越南战争时期拒服兵役的人,我感到很吃惊。

作为拒服兵役的人,朗顿得到一个替代兵役的机会----在波士顿的马萨诸塞州综合医院做护理工。他被分配去做一件没人乐意做的苦差事:把尸体从医院地下室搬运到太平间地下室。上班第一个星期,朗顿和他的搭档把一具尸体放到一架轮床上,推着它穿过连接两幢楼的阴冷潮湿的地下走廊。他们必须在地道中唯一的灯光下推着轮床通过一段狭窄的水泥桥。当轮床撞到隆起物时,尸体打了个嗝,坐了起来,并开始从轮床上滑下来!朗顿下意识地转身想抓住他的搭档,却只看见远处的门在他夺路而逃的同事身后来回晃荡。死了的东西可以表现得像活的一样!生命就是一种行为,这是朗顿最初的体会。

朗顿对老板说他无法再做那种工作了,能不能做点别的?"你会编写计算机程序吗?"老板问他。"当然会。"

于是,他得到了一份为早期计算机编写程序的工作。有时,他会在晚上让一个无聊的游戏在闲着的计算机上运行。这个游戏被称为"生命",由约翰·康威设计,然后再由名为比尔·高斯帕的早期黑客改写成主机程序。该游戏是一组能产生多种多样形式的非常简单的代码,其模式令人想到生物细胞在琼脂盘上的成长、复制和繁衍。朗顿回忆起那一天,他独自工作到深夜,突然感到屋里有人,有某种活着的东西在盯着他看。他抬起头,在"生命"的屏幕上,他看到令人惊异的自我复制的细胞模式。几分钟之后,他再次感到那种存在。他再次抬起头来,却看到那个模式已经死去。他突然意识到那个模式曾经活过----活着,而且像琼脂盘上的细胞一样真切地活过----不过是在计算机屏幕上。也许计算机程序能够获得生命----朗顿心里萌生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他开始摆弄这个游戏,研究它,思考着是否能够设计一种开放的、类似"生命"那样的游戏,以使事物能够开始自行进化。他苦练编程技术。期间,朗顿接到一个任务:将一个程序从一台过时的大型计算机中移植到一台构造完全不同的新计算机中去。完成此任务的窍门是抽象出旧计算机上的硬件运行方式,在新计算机上以软件的方式模拟出来,即提取硬件的行为,再将之转换成无形的符号。这样,旧的程序就可以在新计算机上由软件仿真出来的一个虚拟旧计算机系统中运行。朗顿说:"这是将过程从一个媒介转到另一个媒介上的直接体验。硬件是什么并不重要,因为你可以在任何硬件中运行程序。重要的是要抓住过程的本质。"这让他开始遐想,生命是否也能从碳结构中提取出来,转化成硅结构。

替代兵役工作结束之后,朗顿在滑翔运动上消磨了一个夏天。他和一位朋友得到一份日薪25美元的工作----在北卡罗来纳州老爷山上空滑翔,以招徕游客。他们每次都要在风速为每小时40英里的高空中逗留数小时。一天,一阵狂风袭击了朗顿,导致他从空中坠落。他以胎儿的姿势摔在地上,折断了35根骨头,其中包括头部除颅骨以外的所有骨头。尽管他的膝盖撞碎了脸,但他还活着。接下来他卧床6个月,处于半昏迷状态。

在严重脑震荡恢复过程中,朗顿感觉他正看着自己的大脑在"重启",仿佛计算机重启时必须重新载入操作系统一样。他大脑深层的功能一个接一个地重现。朗顿记得那灵光一现的刹那,他的本体感受----那种在一具躯体之中的感知----复原了。他为一种"强烈的发自内心深处的直觉"所震撼,感知的本我融入肉体,好像他这架机器完成了重启,正等待着被投入使用。"关于心智形成是什么感觉,我有亲身的体验,"他告诉我。正如他曾经在计算机上看到生命一样,现在,他对他自己那处于机器中的生命有了发自内心的认识。生命是否可以独立于母体而存在?他体内的生命和计算机中的生命难道不能是一样的吗?

他想,要是能在计算机中通过进化使某种东西成活,那岂不是很棒!他觉得应该从人类文化入手。对人类文化进行模拟似乎比模拟细胞和dna容易得多。作为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大四学生,朗顿写了一篇题为《文化的进化》(eevolutionofculturee)的论文。他希望他的人类学、物理学和计算机科学教授们能认同他制造一台可运行人工进化程序的计算机的想法,并以此获得学位,但是教授们不鼓励他这么做。他自己掏钱买来了一台苹果ii型电脑,并编写了他的第一个人工世界。他没能实现自我复制或自然选择,但是他找到了元胞自动机的大量文献----文献表明,"生命游戏"仅仅是元胞自动机模型的一个例子。

这时,他偶然读到约翰·冯·诺依曼在20世纪40年代对人工自我复制的论证。冯·诺依曼提出了一个会自我复制的里程碑式公式。不过实现这个公式的程序冗长而令人费解。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朗顿每夜都在他的苹果ii型电脑上编写代码(这是冯·诺依曼不具备的有利条件;他是用铅笔在纸上完成他的编码的)。终于,靠着他那要在硅片中创造生命的梦想的引导,朗顿设计出了当时人们所知的最小的自我复制器。在计算机屏幕上,这个自我复制器看上去就像一个蓝色的小q。在这个仅有94个字符的循环中,朗顿不仅塞进了完整的循环语句,还有如何进行复制的指令以及甩出复制好的另一个自我的方法。他太兴奋了。如果他能设计出如此简单的复制器,那么他还能模仿出多少生命的关键过程呢?再者,生命还有哪些过程是不可或缺的呢?

对现有文献资料的仔细搜索显示,关于这个简单问题的著述非常有限,而那有限的论述,又分散在数百篇论文中。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的新研究职位给朗顿壮了胆。1987年,他以破釜沉舟的决心召集了"活系统合成与模拟跨学科研讨会"上----这是首届讨论(如今朗顿称为)人工生命问题的会议。为了寻找能显现出活系统行为的任何一种系统,朗顿举办了这个面向化学家、生物学家、计算机科学家、数学家、材料科学家、哲学家、机器人专家和电脑动画师的专题研讨会。我是与会为数不多的记者之一。

17.7生命的动词

在专题研讨会上,朗顿开始探求生命的定义。现有的生命定义似乎不够充分。首届研讨会结束后多年里,更多的学者对此进行了研究。在此基础上,物理学家多恩·法默提出了界定生命的一个特征列表。他说,生命具有:

◎时间和空间上的模式

◎自我复制的能力

◎自我表征(基因)的信息库

◎使特征持久的新陈代谢功能

◎功能交互----它并非无所事事

◎彼此相互依赖,或能够死亡

◎在扰动中保持稳定的能力

◎进化的能力

这个清单引起了争议。因为,尽管我们不认为计算机病毒是活的,它却符合上述大多数条件。它们是一种能够复制的模式;它们包含一份自我表征的副本;它们截获计算机新陈代谢(cpu)的周期;它们能死亡;而且它们也能进化。我们可以说计算机病毒是首例涌现出来的人工生命。

另一方面,有些东西毫无疑问是生物,但是却并不符合此清单的所有条件。骡子不能自我复制,疱疹病毒也没有新陈代谢。朗顿在创造能自我复制的个体上的成功也令他怀疑,人们是否能达成对生命定义的共识:"每当我们成功地使人工生命达到生命所定义的标准时,生命的定义都会被扩充或被改变。譬如,杰拉尔德·乔伊斯认为生命是能够经历达尔文式进化的自立化学系统,我相信,到2000年时,世界上某个实验室就会造出一个符合这个定义的系统。然后,生物学家就会忙着重新定义生命。"

朗顿对人工生命的定义则要更容易为人们所接受。他说,人工生命是"从不同的材料形式中提取生命逻辑的尝试"。他的论点是,生命是一个过程,是不受特殊材料表现形式限制的行为。对生命而言,重要的不是它的组成材料,而是它做了什么。生命是个动词,不是名词。法默对生命标准列出的清单描述的是行动和行为。计算机科学家们不难把这个生命特征的清单想象为变化多样的过程。朗顿的同事斯蒂恩·拉斯穆森也对人工生命感兴趣,他曾经把铅笔扔在办公桌上叹息道:"在西方,我们认为铅笔要比铅笔的运动更真实。"

如果铅笔的运动是其本质,是真实的那部分,那么,"人工"就是一个误导词。在第一届人工生命会议上,当克雷格·雷诺兹展示出他是如何能够利用三个简单的规则就使无数的电脑动画鸟在计算机中自发地成群结队地飞行时,所有的人都能看到一个真实的群飞画面。这是人工鸟真正在群飞。朗顿总结这个经验说:"关于人工生命,要记住的最重要部分是,所谓人工,不是指生命,而是指材料。真实的事物出现了。我们观察真实的现象。这是人工媒介中的真实生命。"

生物学这门对生命普遍原理进行研究的学科正经历着剧变。朗顿说,生物学面临着"无法从单一实例中推论出普遍原理的根本障碍"。地球上的生命只有单一的集体实例,而它们又有着共同的起源,因此,想把它们的本质及普适特征与次要特征区分开来是徒劳无功的。比如,我们对生命的看法在多大程度上是取决于生命由碳链结构组成的事实?如果连一个建立在非碳链结构上的生命实例都没有,我们又怎能弄清这个问题?为了推导出生命的普遍原理和理论,即识别任何活系统和任何生命所共享的特征,朗顿主张"我们需要一整套实例来做出结论。既然在可见将来,外来生命形式都不太可能自己送上门来供我们研究,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靠自己的努力制造出另一种生命形式"。这是朗顿的使命----制造出另一种甚至是几种不同形式的生命,以此作为真正的生物学的依据,推导出生命本原的可靠逻辑。由于这些另类生命是人工制品而非自然产物,我们称其为人工生命;不过,它们和我们一样真实。

这种雄心勃勃的挑战在一开始就将人工生命从生物学中分离出来。生物学设法通过剖析生物,将其分解为部分来了解生物体。而人工生命没什么可解剖。因此,它只能通过将生物聚合在一起、把部分组装成整体的方式取得进展,它是在合成生命,而不是分解生命。因此,朗顿解释说:"人工生命相当于是合成生物学的实践。"

17.8在超生命的国度中安家落户

人工生命承认存在新的生命形式以及对生命的新定义。所谓"新"生命,其实也是旧瓶装新酒,是用旧的力量以新的方式来组织物质和能量。我们的祖先在看待什么是"活"的问题上很宽松。而在科学时代,我们对"活"的概念进行了细分。我们称动物和绿色植物是活的,但当我们把一个邮局那样的机构称为"有机体"时,我们的意思是说它与生物有类似之处,"仿佛是活的"。

我们(此处我首先是指科学家)开始认识到那些一度被比喻为活着的系统确实活着,不过,它们所拥有的是一种范围更大、定义更广的生命。我将之称为"超生命"。超生命是一种特殊形式的活系统,它完整、强健、富有凝聚力,是一种强有力的活系统。一片热带雨林和一枝长春花,一个电子网络和一个自动驾驶装置,模拟城市游戏和纽约城,都是某种意义上的超生命。"超生命"是我为包括艾滋病毒和米开朗基罗计算机病毒在内的生命类型而造的词汇。

生物学定义的生命不过是超生命中的一个物种罢了。电话网络则是另一个物种。牛蛙虽小,却充满了超生命。亚利桑那州的生物圈二号项目则到处都聚集着超生命,"地球"和终结者2号也一样。将来某一天,超生命将会在汽车、建筑物、电视和试管中发展壮大。

这并不是说有机生命和机器生命是完全相同的;他们不相同。水黾将永远保留某些碳基生命独一无二的特点。不过,有机的和人工的生命共享一套我们刚刚开始学会辨别的特性。当然,世上很可能还会出现其他我们暂时还无法描述的超生命形式。人们可以想象生命的各种可能性----由生物和人造合成物杂交而出的怪种,旧科幻小说中出现的半动物/半机器的电子生化人----也许会自然演化出在父母双方身上都找不到的超生命特性。

人类为创造生命而做的每一次尝试都是在探索可能存在的超生命空间。这个空间包含所有能够再造地球生命起源的要素。但我们所要承担的挑战远不止于此。创造人工生命的目的不仅仅是描述"如我们所知的生命"空间。激励朗顿进行探索的,是描绘出所有可能存在的生命空间的渴望,是把我们带入非常非常广阔的"如其可能存在的生命"领域的使命。超生命这座图书馆包含了所有的活物、所有的活系统、所有的生命薄片、所有抵制热力学第二定律的东西、过去和未来中能够无限进化的种种物质组合,以及某种我们还说不清楚的非凡之物。

探索这个未知领域的唯一方法是建立众多实例,然后看看它们是否适合于这个空间。朗顿在为第二届人工生命会议论文集所写的介绍中提出:"假设生物学家能够'倒回进化的磁带',然后在不同的初始条件下,或在不同的外部扰动下一遍遍重放,他们就有可能拥有完整的进化路径来得出结论。"不断地从零开始,稍微改变一下规则,然后建立起一个人工生命的实例。如此反复无数次。每个合成生命的实例都被添加到地球上有机生命的实例中,以形成一个完满的超生命体。

由于生命是一种形式,而非物质,我们能植入"活"行为的材料越多,能够积累的"如其可能存在的生命"的实例就越多。因此,在所有通往复杂性的途径中,人工生命的领域是广阔而多样的。典型的人工生命研究者聚会往往包括生物化学家、计算机奇才、游戏设计师、动画师、物理学家、数学呆子和机器人爱好者。聚会背后的议题是要突破生命的定义。

一天晚上,在首届人工生命大会的一次午夜演讲之后,我们中一些人正眺望着沙漠夜空中的繁星,数学家鲁迪·鲁克尔讲出了一番研究人工生命的动机----这是我听到过的最高远的动机:"目前,普通的计算机程序可能有一千行长,能运行几分钟。而制造人工生命的目的是要找到一种计算机代码,它只有几行长,却能运行一千年。"

这番话似乎是对的。我们在制造机器人时也怀着同样的想法:用几年的时间设计,之后能让它们运行几个世纪,甚至还能制造出它们的替代品。正如橡子一般,几行的编码却能长出一颗180年的大树。

与会者认为,对人工生命来说,重要的不仅是要重新界定生物学和生命,而且要重新定义人工和真实的概念。这在根本上扩大着生命和真实的领域。与以往学术界"不能发表就是垃圾"的模式不同,多数从事人工生命研究的实验者,甚至是数学家们,都支持新的学术信条:"演示或死亡。"要想在人工生命和超生命上取得任何一点进展,唯一的办法就是运行一个有效的实例。前苹果公司雇员肯·卡拉科提西乌斯在解释自己是如何开始从事人工生命的研究时回忆道:"每遇到一种计算机,我都试着在其中编写生命游戏的程序。"最终在苹果机上实现了名为"模拟生命"的人工生命程序。在"模拟生命"中,你能创建一个超生命的世界,并将一些小生物放入其中,使其共同进化成为一个越来越复杂的人工生态系统。现在,肯正试图编写出最大最好的生命游戏,一个终极的"活"程序:"要知道,宇宙是唯一足够大能运行终极生命游戏的地方。然而,将宇宙作为平台的唯一难题是,眼下它正在运行别人的程序。"

目前在苹果公司任职的拉里·雅格曾经给过我一张他的名片。名片上是这样写的:"拉里·雅格,微观宇宙之神。"雅格创造了多边形世界----一个包括了多种多边形有机物的尖端计算机世界。数以百计的多边形物飞来飞去,交配、繁殖、消耗资源、学习(雅格神给予它们的能力)、适应并进化。雅格正在探索可能的生命的空间。会出现什么呢?"一开始,"雅格说,"我的设定是繁殖并不消耗能量。它们可以随心所欲地繁殖后代。但我不断地得到这么一类家伙,游手好闲的食人族:他们喜欢在其父母和子女附近的角落里闲逛,什么也不做,就待在那儿。它们所做的只是相互交配,相互争斗,相互吞食。既然能靠吃孩子过日子还干什么活呢!"这意味着,某种超生命形态出现了。

"研究人工生命的核心动机是为了扩大生物学的领域,使之能囊括比地球上现有生命形式种类更多的物种。"多恩·法默轻描淡写地描述了人工生命之神所拥有的无穷乐趣。

法默对某些事情已经心中有数了。人工生命之所以在人类所做的尝试中是独一无二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像雅格那样的神灵正在扩展生命的种类,因为"如其可能存在的生命"是一个我们只能通过先创建实例再进行研究的领域。我们必须制造出超生命,然后才能对其进行探索;要探索超生命,就必须制造出超生命。

当我们忙于创造一个个超生命的新形式时,我们的脑海中悄然出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想法。生命在利用我们。有机的碳基生命只不过是超生命进化为物质形式的第一步而已。生命征服了碳。而如今,在池塘杂草和翠鸟的伪装下,生命骚动着想侵入水晶、电线、生化凝胶、以及神经和硅的组合物。看看生命向何处发展,我们就会同意发育生物学家刘易斯·海尔德说的话:"胚细胞只不过是经过伪装的机器人。"在第二届人工生命会议上,汤姆·雷在其为大会论文集所写的报告中写道:"虚拟生命就在那里,等着我们为其建立进化的环境。"在《人工生命》(artificiallife:thecomingevolution)一文中有这样一段叙述,朗顿告诉史蒂文·列维:"其他形式的生命----人造生命----正试图来到这个世界。它们在利用我来繁衍和实现它们。"

生命,特别是超生命,想要探索所有可能的生物学和所有可能的进化方式。而它利用我们创造它们,因为这是唯一探索它们的途径。而人类的地位----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既可能仅仅是超生命匆匆路过的驿站,也可能是通往开放宇宙的必经之门。

"随着人工生命的出现,我们也许是第一个创造自己接班人的物种。"多恩·法默在其宣言式的著作《人工生命:即将到来的进化》中写道:"这些接班人会是什么样?如果我们这些创造者的任务失败了,那他们确实会变得冷酷而恶毒。不过,如果我们成功了,那他们就会是在聪明才智上远远超过我们的、令人骄傲的开明生物。"对于我们这些"低等"的生命形式来说,他们的智力是我们所不能企及的。我们一直渴望成为神灵。如果借助我们的努力,超生命能找到某种合适的途径,进化出使我们愉悦或对我们有益的生物,那我们会感到骄傲。但是,如果我们的努力将缔造出超越我们、高高在上的接班人,那我们则会心存恐惧。

克里斯·朗顿办公室的斜对面是洛斯阿拉莫斯原子博物馆----它警示着人类所具有的破坏力。那种力量使朗顿不安。"20世纪中期,人类已经获得了毁灭生命的力量,"他在自己的一篇学术论文中写道,"而到20世纪末期,人类将能够拥有创造生命的力量。压在我们肩头的这两副重担中,很难说哪一付更沉重。"

我们到处为其他生命种类的出现创造空间:少年黑客放出了威力巨大的计算机病毒;日本工业家组装了灵敏的绘画机器人;好莱坞导演创造了虚拟的恐龙;生物化学家把自行进化的分子塞进微小的塑料试管。终有一天,我们会打造出一个能够持续运行并能够创造恒新的开放世界。我们也将籍此在生命的空间中另辟蹊径。

丹尼·希利斯说他想制造一台以他为荣的计算机,这可不是玩笑话。还有什么能比赋予生命更具人性?我想我知道答案:赋予生命和自由。赋予开放的生命;对它说,这是你的生命,这是汽车钥匙;然后,让它做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在前进的路上,一切由它自主。汤姆·雷曾经对我说:"我不要把生命下载到计算机中。我要将计算机上传到生命中。"

lisp语言:lisp是listprocessing的缩写,即表处理语言,诞生于20世纪60年代左右。表(list)是lisp语言中求值和运算的基本单位。由于lisp语言建立在递归逻辑的基础上,形式化程度很高,适合于符号运算和问题求解,至今仍是人工智能最常用的语言之一。

汤(soup):在英语中有alphabetsoup的用法,用于指一种用字母状面团作汤料的汤。可查的说法有二:一是说此汤是父母为鼓励儿童学字而做,喝汤的儿童可以把汤内的字母随意组合,从而能学到词汇;二是指在网上遇到的需要处理的一大堆杂乱字母戏称为"字母汤"。此外,在生命起源的问题上经常将产生生命的初始状态(科学家推测,生命起源于呈混合溶液状态的物质"汤")称为汤。

tic-tac-toe:一个很有名的益智游戏。弈者在井字形的9个方格上轮流落子,三点连成一条直线(横、竖、斜均可)的一方获胜。只要弈法得当,双方一定会以和局结束。

鲁宾·戈德堡(rubegoldberg):美国漫画家,画了许多用极其复杂的方法完成简单小事的漫画。比如把鸡蛋放进小碟子这种事,在戈德堡笔下可能是这样的:一个人从厨房桌子上拿起晨报,于是牵动了一条打开鸟笼的线,鸟被放出来,顺着鸟食走向一个平台。鸟从平台摔到一灌水上,水灌翻倒,拉动扳机,使手枪开火。猴子被枪声吓得把头撞在系有剃刀的杯子上,剃刀切入鸡蛋,打开鸡壳,使鸡蛋落入小碟子中。

f=ma:这个公式描述的是牛顿力学第二定律,即加速度定律,f为外力,m为质量,a为加速度。

代达罗斯(daedalus):希腊神话中技艺高超的匠人,他发明了刨子、吊线与胶水。

飞反效应(boomerangeffect):指产生与原目标相反的效果,在经济、广告等行业有许多例子。

核酶(ribozyme):是一种化学本质上为核糖核酸(rna)却具有酶的催化功能的物质。核酶的发现,打破了酶都是蛋白质这一传统认识,并使得分子层面上的进化成为可能。发现核酶的两位美国科学家因此而获得1989年的诺贝尔化学奖。

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losalamosnationallaboratory):位于新墨西哥州洛斯阿拉莫斯,是隶属于美国能源部的国家实验室。该实验室曾研制首枚原子弹,是曼哈顿计划所在地。20世纪90年代兴起的复杂科学和人工生命,也与该实验室有密切关系。此外,被美国政府错误地以间谍罪名起诉的华人科学家李文和也是在此实验室工作。

元胞自动机(cellularautomata):也称为细胞自动机、格状自动机,是一种离散模型,具有并行计算的特征。

活系统合成与仿真跨学科研讨会(interdisciplinaryworkshoponthesynthesisandsimulationoflivingsystems):这个会议后来更名为"人工生命"(artificiallife)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