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说:“不是。我们一起去了美国,却分开了,你得接受有时候剩下的只有回忆。我现在的夫人愿意跟我去任何地方,不过她现在在新加坡照顾两个上学的小孩。”
张一雯说:“喔!”
他们听着轻柔的背景音乐,张一雯碰到戴维的目光。
戴维说:“你其实很像她,我初恋的女朋友。”
张一雯躲闪开他的目光说:“喔!”
戴维没有再说什么。天色渐晚他送她回去,如常地说:“晚安,露西,祝你开心!”
她心事重重地走回自己的住处。
在街角,一个纤长的身影笼罩在路灯下。是林大同。那影像就像在校园约会时最深刻的场景。
张一雯呆住,紧张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林大同殷切地望着她说:“我很想你,一雯!”
他快步走过来抱住她:“我只想看看你。”
张一雯有点僵,对久违的拥抱似乎有点麻木。从林大同的肩头看到戴维的车已经没了踪影,她心乱如麻。
林大同的小公司快撑不下去了。尚在开发的《幻界》透支了公司的业绩,新游戏稍有起色但不足以支撑公司越来越大的支出。
这一天周五,张一雯刚刚qq上线,林大同就发来信息:“李岳要走了!我很难过!”
张一雯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不会对公司有什么损伤吧?”
林大同说:“我们是合伙人,他在,我会更有信心。一雯,你会对我的公司有信心吗?”
她不知如何回答。她其实从没有过问过他公司的事,她只是很满意自己的男朋友是个老板,这就像攥着一只潜力股,没想到迟迟不见升值反而还有跌的迹象。有时候,她觉得以林大同的能力,去一家大公司打工也未必没有前途,至少收入稳定。她总是在矛盾中纠结。
林大同说:“一雯,我很想你,我们明天见面吧!”
张一雯迟疑地说:“这周吗?这周恐怕不行呢。我明天可能要加班呢。”
之前,戴维曾邀请张一雯,是否乐意本周末去他家,他想秀秀厨艺给她看,尝尝他泰国菜的手艺如何。
张一雯不置可否。她像突然站在了十字路口。
快下班了。戴维在qq上对张一雯说:“露西,如果你这个周末不方便,以后有机会再邀请你好了。”然后,他给她发了一个笑脸。
张一雯终于下定决心:“我明天没事,我很乐意尝尝你做的菜。”
随后,张一雯给林大同回话:“抱歉!明天不能见面了。”
林大同发来一个失望的表情,说:“周末开心!以后有时间一定多陪你。”
周六上午,张一雯委婉谢绝了戴维来接她的建议,她说自己可以过去。她怕阿薇看出门道对她不满。
戴维住的地方并不难找,在长安大戏院的后面,贡院9号。
张一雯从建国门地铁出来,走到长安大戏院,从旁边的胡同拐进去就看到了几栋耸立的高楼,凛然俯视四周的低矮民宅,小区门口立着一块厚重的金字招牌,张一雯走到近前一看是“贡院6号”。
这几栋神秘的楼宇曾被传为长安街最贵豪宅。
她疑惑间左右顾盼,才发现“贡院6号”正对面的楼宇即是“贡院9号”。
张一雯走过去,和门口军区武警一样的保安对视间迟疑了一下就被看出了破绽,抬脚欲进之际,那个保安很客气地拦住她,说:“女士,如果我没记错,以前没见过您。请问您找哪一位?”
张一雯很不舒服,仿佛不是因为陌生被拦,而是因为身份被拦。她只好打电话给戴维求助。
戴维很快出来了。保安毕恭毕敬地对他们做个请进的手势。
长安街的土地寸土寸金。“贡院9号”的院子并不大,建筑也比“6号”低矮。院落景观一目了然,草坪、凉亭和三个抽象的人形雕塑。张一雯看到了一棵沧桑的老榆树,怕是年头不短了。
戴维告诉她:“那棵老榆树有200多年历史了。”
“喔!”
戴维说:“外面的景观是请亚洲著名的设计师专门设计的。”
“难怪这院子看起来很别致。”
戴维继续讲解:“据说‘贡院9号’的幕后老板很神秘,传说中亦黑亦白的中国星公司大老板是‘贡院9号’的实际控制人,早年还和周润发一起演过《赌神》,嗯,就是那个神武寡言的龙五。”
张一雯对这里愈发感兴趣。
戴维的家其实是个租赁式的酒店公寓,曾用名“莎玛*长安”,亦中亦洋就意味着不伦不类定位不清,“贡院9号”这名字改得有眼光,与“贡院6号”相呼应,比天子脚下的神秘和贵族气更有噱头呢。
“贡院9号”其实是个老院子,房价毫无悬念高得离谱。
戴维平时一个人住,他定期回新加坡的家。
张一雯在戴维的书房看到了戴维老婆和孩子的照片,一个端庄和善的女人,旁边偎依着两个快乐的小孩,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戴维说:“那是我夫人和两个小孩。他们刚刚上小学。都在新加坡。”
张一雯不自然地笑笑:“嗯,看起来很幸福!”
戴维准备了一些食材,做了酸辣可口的冬阴功汤、菠萝饭……像个宅男。
他们都无意出去招摇,公寓的公共设施极为完善,游泳池、健身房、保龄球室、儿童室以及美容院等等,一应俱全。张一雯玩得很开心,这就是她理想的生活方式,高档住宅、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缺。
这一天过得很快,夜晚倏忽而至。张一雯站在窗前,夜色中凸显了贡院9号奇特的地理位势,东边是长安街满目的浮华,西边是老北京低矮的院落、违章的建筑甚至破落的公厕。
戴维望着她,他从不要求她,似乎永远尊重她的选择。
晚上,阿薇收到张一雯的短信:“我今晚住朋友家不回去了。晚安!”
张一雯和林大同的感情终于走到了终点。
分手的理由就像辞职的理由,冠冕堂皇的话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他们如常坐在雕刻时光靠窗的桌边,张一雯心意已决:“以后不可能在一起了。不过我们还是朋友。希望你以后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
林大同不甘心:“何必要分开?”
张一雯仍然坚决:“谢谢你给我那么多美好回忆,今生今世都很难忘怀。”说完了觉得太像歌词。
他沉默。那一晚林大同隐约看到戴维送她回家。他有疑惑,但不想问。一问即是屈辱,对双方都是。
张一雯不再看他的眼睛,生硬地说:“分开吧。”
他内心挣扎表面却平静:“你决定了是吗?”
张一雯说:“是,考虑好了。”
林大同说:“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找到自己喜欢的生活,我永远都会祝福你!”他突然想抱住她,但忍住。
张一雯说:“以后有事还能找你吗?”
林大同说:“当然。”
他鼻子有点酸,不想让她看到,对张一雯说了一句:“祝福你,先走了!”扭头站起来先行而去。
张一雯没有解脱反而有点失落,女人即便分手的时候也希望对方对自己百般依恋。林大同的平静让她有些失望。
“他连惋惜都没有。”她赌气地把手里的纸巾团成团使劲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