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之后,朱大民带着人终于撤出了嘉楠大厦,一众待命的大厦保安也解散了。意风的办公区恢复了平静。张潮涌和朱玫都没有露面,李佳说二位老板今天都不在公司。
走出嘉楠大厦的时候,崔雁南遇到闻风而至却被保安拦住的几个记者。
记者说:“我们接到报料,这里发生了群体性事件,而且有肢体冲突。”
被封口的保安说:“没有的事,你看我们的办公不是很有秩序吗?”
记者说:“我们要进入意风采访。”
保安说:“真的没什么事。请回去吧!”
崔雁南匆忙赶回自己的“蜗居”,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像鸟一样,天黑就想回家——回到这京城里租来的唯一落脚点。这是毗邻地铁的一处老民居——希望路1号,小区里最多的就是老人和孩子,这些老人迟暮之年还要帮孩子带孩子,幸福指数和崔雁南一样低。崔雁南想不明白哪个年龄段幸福指数最高,或许只有幼儿园还好混。
小区里面不准做生意,估计是做生意的没有搞定物业,卖水果和卖蔬菜的就屯集在小区门口。门口连接马路,正如很多小区门口成了交通瓶颈,恒久地混乱。
广东仔阿祥看到崔雁南总是热情地打招呼,他是小区门口水果摊的ceo。管理都是相通的,或许经营一个水果摊和一个公司没有根本的不同。阿祥从不像别的摊主那样喋喋不休地推销,但他是小区门口最懂营销的了。
阿祥说一定要有品牌,所有的路边摊都很难见到招牌,阿祥的小摊子叫“花果山”。
阿祥深信品牌的重要性,他说他穿衣服都尽量买牌子的。有一次春节他从广东老家回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新夹克,崔雁南看着容光焕发的阿祥问你这衣服是什么牌的呀?阿祥说老家买的,不贵,tcl牌的。
阿祥的价格永远比附近的农贸区低一点点,而且他上货很快。于是附近的老太太总是不辞辛苦穿越几个小区跑到阿祥这里来买水果。他说最好不用推销顾客就上赶着来买,要让对价格敏感的小市民永远觉得他的水果最便宜。崔雁南想,哇塞,这是德鲁克的管理境界啊——“市场营销的目标就是使推销成为多余。”
今天阿祥很失望,崔雁南冲他笑笑从鲜艳的花果山旁匆匆而过啥都没买,她要赶回去整理素材。阿祥看着她的背影思索一定要想些好方法让顾客的忠诚度更高。
崔雁南的小屋大约40平米,月租金已稳健上涨至3000多元,侵蚀掉了工资的1/3。以前觉得租房子只是权宜之计,现在则是长久之计,可恨的是,买房的理想不是随着房价的上涨越来越遥不可及,而是在经济学家房市崩盘的预言中渐渐破灭,这个地段房价每平米4万多,在全国房市下跌的预期中看不到降价的迹象。她想真是不能轻信经济学家的话,但是在文章中只有引用经济学家的话似乎才可信。
看到崔雁南辛辛苦苦地奔波,表姐李莉经常和她念叨“做不好就要嫁得好”。
“嫁得好,也要因缘际会机缘巧合啊。”崔雁南想。
崔雁南有点饿,她打了个电话,15分钟后麦当劳的外卖就送来了。她一想到如今连麦当劳都无法坐等渔利就对自己的奔波心存安慰。
崔雁南一边吃着汉堡,一边在电脑上整理下午拍到的照片。如果发出来,效果应该很震动,画面有些像《无间道》,颇有戏剧性。崔雁南不明白朱大民怎么穿成那样,打扮得像黑社会一样扎眼,不是为了壮声势,就是这家伙自以为是。
张潮涌和朱玫的关系原来已经恶化了。数日前二人参加发布会应该是佯装亲密。如果这条新闻出来,对公司的影响应该不小。崔雁南正想着,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竟然是张潮涌。
崔雁南迟疑地接通后,是对方不容拒绝的请求:“晚上我请你吃饭。一定要来好吗?”
“好。”崔雁南猜想张潮涌的目的应该和李佳一样。崔雁南是李佳请到公司的,报道一旦面世,造成的糟糕后果李佳难辞其咎,李佳不得不请张总亲自出面平息事态。
他请她去了block8。
赶到那儿的时候,华灯初上。张潮涌站在暮色中,褪去了西装换上了便服的他让崔雁南觉得亲切和清爽。
进入酒吧经过的一个走廊就像时空隧道,烛光引路,好像要把人带到未知路。
崔雁南觉得这里的气氛和灯光都充满了暧昧。在大众点评网上,一个人这样留言:“在这里,没有原因,突然想出轨”。
两人来到一楼,人极少。却有很多人排队等着上楼。
崔雁南不明就里:“为什么都要去楼上?可以看到月亮?”
张潮涌说:“楼下的位子不要钱,楼上每张台子至少要几千块。楼上据说有北京最漂亮的露台。”
崔雁南说:“喔!”
张潮涌说:“你来选择吧,想去看漂亮的露台我们就排队,想在一楼我们就随便喝点什么。”
崔雁南说:“一楼吧,安静些。我只想待在随便放松的地方,不想去隆重的地方。”
两个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要了两杯饮料。
张潮涌说:“这里有款主厨特别推荐的点心,女孩子应该会喜欢。”
很快,点心被放置在精致的小碟子里端了上来,同样精致的寿司小卷。崔雁南就像儿童看到糖果一样眼睛亮了起来。咬一口,松松软软夹杂脆脆的东西,果然很好吃。
“这叫什么?”
“摩托罗拉卷。据说里面脆脆的东西是虾的胡须。还没考证过。哈哈!”张潮涌笑道。
“啊?”崔雁南觉得这款食物因为新奇而变得更加有味道,如果不是对方有诉求,今晚会有一番有趣的经历。
沉默良久。
崔雁南率先打破沉默说:“我下午去你们公司了,遇到了新委任的副总强行进入办公区。为什么会这样?有人在争夺对公司的控制权是吗?”
张潮涌说:“下午的事他们向我汇报了。我当时不在公司,朱总也去了香港,她不开心的时候就去购物。”
崔雁南说:“你们的关系已经很糟糕了吗?我听到了些传言。”
张潮涌说:“我不希望到这种地步,应该还能挽救。再精明的女人在赌气的时候做出来的事都盲目。今天的事能否不要报道,私事公诸于众,结局就没法把控。”
崔雁南望向他,遇到他恳求的眼神,这让她有点不忍,这眼光于他应该不多见。
张潮涌说:“就当是朋友的请求,可以吗?”
崔雁南觉得自从遇到张潮涌,他就让她处于矛盾和抉择中,他似乎总要她选择忠诚于刊物还是忠诚于朋友。“才见过几次面,我们算朋友吗?”她想。
崔雁南说:“你说过,你们也曾有过美好时光。”
张潮涌说:“是呀!我们的相遇就像所有情人的相遇,心动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