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把烟火棒递给顾逸:“我前一阵过生日剩的生日蜡烛。不过内环里被抓到燃放烟花,估计要罚款吧,保密哦。”
顾逸不知道该说什么,男人在嘴边比了个“嘘”,火光中蒙住眼睛:“想哭就哭吧,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把眼睛蒙起来,不会看的。”
燃完了他往包里一扔,拉着顾逸就跑:“什么都没发生,对不对?”
重新回到街心,顾逸眼睛里烟火棒留下的后像还没有消失。男人自然地拉着顾逸的手腕,到了路灯下就松开了。他开朗地说,可能要你的联系方式不是很礼貌。以后还会见到你吗?”
“会的,我在ounce说脱口秀。”
“哇……我今晚回家就申请。希望下次见到你时,能像现在一样开心。”男人在顾逸鼻尖点了一下,真的没有要联系方式:“魔法我施好了。我叫许冠睿。”
和关醒心聊起这件事的时候,顾逸已经迅速地在八号桥附近租了一室户,和公司园区一墙之隔。她感叹愤怒的力量有多强大,快到可以让她倾家荡产也要维持尊严的程度。现在账面上还剩下两千块,不过没关系,坚持到月底就发薪水了。感谢梁代文,让她在借住的日子攒够了押一付三。把六个箱子封好又理完了两个行李箱,她跑到关醒心家喝酒,因为不想在客厅有打包完毕的箱子的时候正面遇到梁代文。
而光是想到梁代文那句“离我远一点”,她就七窍生烟。关醒心拿出一瓶君度兑了雪碧递给顾逸:“他是怕你危险。”
“瓶子都摔在他身上了,我能危险什么。”
“他是那种血可以从自己身上流出来,但朋友的头发丝都不能受伤的人。”关醒心炸了眨眼:“后来真的没有报警吗?”
“没有。夫妻这种事情也不是扭送去警局就能解决的,之前我们也遇到过吵架,叫了警察,最后ounce被停业整顿了一星期。余都乐不想把事情闹大,警察多半和稀泥,给ounce惹麻烦,余都乐要兜着走。本来生意就比周围酒吧差,附近gaybar又多,真要查,警察跑过来揪头发也是很影响观众心情的。”
信息量太大,关醒心却都听懂了——总觉得这些话她一点都不意外似的。关醒心伸了个懒腰:“所以啊,在我眼里梁代文根本也不是什么帅哥,述情障碍四舍五入一下,那么难相处。只能说你眼光真的不太行。”
“为爱自杀过的人竟然这么说我。”
关醒心毫不生气,只捏顾逸的脸颊。顾逸很想和关醒心和盘托出自己的苦恼,梁代文没有那么不浪漫,床底下贴星星这种事情,毛头小子才做得出来;也比想象的要惹人生气,下意识地推开亲近的人,仿佛隐私是他绝对不会亮出的底牌。
琐碎的倾诉欲很影响女孩之间的感情,难得和关醒心成为朋友,她不想说。而关醒心也靠在她肩膀,肩头一阵温热,也不多言。彼此暗恋的人是对方的老友,想要从对方身上探索到更多的拼图的感觉,让女孩迅速贴近。
电话响了,是余都乐。顾逸特意用左耳接听,关醒心还在肩上靠着,听得一清二楚。那个儿化音的声音脆脆的:“最近排班你还上吗,ounce。”
“先不了吧,我暂时想不到什么能说的。”
“别放在心上,ounce这么多人呢,梁代文负伤了,还有我和陆叔给你两肋插刀。”
“主要是没什么灵感,最近脑子乱套。”
“有个在衡山路那边的女性脱口秀社群,托我找你去讲。可能那天可能有她们的人在场吧,看到你讲得精彩特意来邀请,要不要试试。”
“先不去啦。”顾逸仿佛又在湿漉漉的晾衣绳上飘:“我不能‘出轨’。”
“什么?”
“没事,挂了。”
挂了电话关醒心还在笑,仿佛喝醉了。顾逸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过去,是餐桌上的蓝色小花。“你好像很喜欢矢车菊,每次都能见到。”
“没有,余都乐送的。”关醒心笑着说:“昨天他在我这儿过夜。”
回到梵高馆上了楼,梁代文正坐在沙发上,手臂裹了纱布,有些可怜。看到顾逸他站起身:“我买了蛋糕。”
顾逸心底一阵发酸,梁代文,示弱求饶就喜欢买蛋糕。他在厨房晃了半天,才想起蛋糕盒子上粘着餐盘和叉子。六寸的抹茶蛋糕一看就吃不完,梁代文说,吃不掉的可以明天再吃。
“搬家公司还有一刻钟就到了。”不知道梁代文读不读的懂,这是她的推拉。
客厅里一阵安静,梁代文缠着纱布的手切蛋糕有些歪扭,顾逸把刀接过去,一块一块地分,这两个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梁代文说,这家店很难找,还好我不是路痴。
顾逸想,是是是,虽然不是路痴,恋爱方位感还不如扫地机器人好呢。
“床下的星星,如果你想看,我再给你贴一次。”梁代文的示好,小心翼翼到让人察觉不出。顾逸只摆摆手说算了,都不再住在一起了。我搬走,你都没有什么感觉吗?
“你总是要搬走的,暂时过渡而已,我能有什么感觉。”
顾逸恨不得搬家公司一秒就位。
搬家速度极快,本来就是六个箱子而已,没在家中留下什么,回忆也很快就会消弭,令人气馁。梁代文搬上搬下,纱布里有些殷红。顾逸看着难过,梁代文看她一眼,沉默地不再开口。
她终于想明白那个荡在空中的比喻。她本来是件被生活无意间吹到空中的衣服,被梁代文勾住留在属于自己的窗台,弄湿了挂在衣架上,随风摇曳;现在是她重新离开回到生活里的日子了。而她真的只甘心就在梁代文的生活里蘸一下吗?哪怕是飘忽不定,她也想把梁代文拉倒一根绳子上来,亲自感受这忽上忽下的滋味。
搬家结束,新家空荡荡的,梁代文说,没事的话,那我走了。
她看着梁代文的眼睛,既然能读懂,领悟能力极强,就看看我眼睛里写了什么。盯了许久,梁代文被她看得不自在:“我脸上有东西?”
她轻轻牵起梁代文受伤的手,伤口的位置记得一清二楚,手心有两个很深的小伤口,手背有一道划过的疤——她狠狠地握了一把。
梁代文皱紧眉头:“你要干嘛?”
“疼吗?”
“当然。”
“记住这个感觉。”
“为什么。”
顾逸抽回手关上门:“把你给我的,原封不动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