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从今天起梁代文家不是你的家,是你的舞台。”
“我过几天就搬了,而且也不用这么刻意,他已经看过我喜剧人的一面,基本就把我看穿了……”
“那,倒计时了,也再多展示一面再走吧?”关醒心拿出一条淡烟紫的丝巾,叠出褶皱熨成一长条,从身后绕在了顾逸脖颈上,一边打结一边说:“我听沈医生说的。小学六年级那年梁代文的妈妈去世了,入学那天所有人都穿着校服,因为是红色衣领,他是唯一一个没穿的学生,坐在最后一排服丧。他性格开始变化是初中,逃课正好被爸爸撞到,打了他一耳光,他赌气,独自打车去妈妈的墓地烧纸了。爸爸发动了全班的家长找儿子,天快亮才在墓地看到他,纸都烧光了。他和爸爸抱在一起哭,在那天情感就都跟着眼泪走了。更具体的我就不太了解,涉及隐私,但梁代文一直自己在上海生活,新年也只在梵高馆过,他其实很孤独,不会主动和你说出来。”
顾逸静静地听着,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关醒心轻巧地换了个话题:“这蝴蝶结一定要在后面,你先用头发挡住,下了楼起风了就把头发披在另一边,留一点脖颈的皮肤出来。万幸我们鞋码一样,不然你这双运动鞋穿上,前功尽弃。”
镜子里比捧着矢车菊的那天还让人害羞。顾逸站在镜子前喃喃自语,本脱口秀女演员今天算是正式失格了,我现在简直像个活体礼物。
“爱情本来就是人生的礼物嘛。”
关醒心真的是情话制造机。脖颈的蝴蝶结让顾逸无法呼吸:“这个装饰能不能拿掉……”
“不能。谁说丝巾只有装饰作用了。”
顾逸没懂。关醒心眨了眨眼睛:“梁代文不开窍,但记忆力很好的。所以与其在他心头狂轰滥炸,不如留下点电影画面一样的记忆给他。”
“结系在背后的丝巾能有什么电影记忆……”
关醒心笑着说:“你们的电影,笔交给你自己,我就不管了。”
没等顾逸反应过来,门铃响了。她在顾逸头顶胡乱抓了几把:“舟车劳顿的,去沙发歇着。”
打开门时顾逸光是听到梁代文的声音就变身蒸汽车头,七天没见了,他好不好,有没有变得更帅,会不会看出她和关醒心的合谋……
梁代文走进来的一刻看到脸她就放心了,这张脸干净沉默,没有情绪反馈。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也好,他如果也局促,两个人小鸡啄米一样回去,今晚指不定要演化成什么场面。和关醒心寒暄好半天,梁代文在门口聊起沈医生,沟通全靠邮件,远距离治疗效果太差,如果实在不行可能得另寻新的心理医生……磨蹭得顾逸在沙发上身体都僵了——怎么还不进来,这种衣服收不住肚子,快不能呼吸了!
等了好久,梁代文终于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木木地没有反应,但也没想好怎么打招呼。顾逸放下二郎腿:“你不回家过年,怎么不在群里讲?”
足够漫不经心。
梁代文从走出关醒心的家门就体贴地推着她的旅行箱,扶住电梯门时两个人撞到了一起,这么宽的门,偏偏都往同一个方向走,蹭到的那一片皮肤像触电,心脏快要裂开。电梯里只有两个人,顾逸头一次发现八楼的电梯要这么久,之前以秒计数,现在论年。
谁也不先开口,顾逸快爆炸了——以前还敢看梁代文,现在连动都不敢动,七天不见,量变变成质变。
小区最里面一栋走出去要五分钟。关醒心的鞋就像灰姑娘的水晶鞋,顾逸踩着鞋跟咔咔地响,自我催眠这是减少身高差,制造接吻的距离,关醒心说的那句——电影感!算了,七厘米的日式靴子让人昏厥,脚背绷直脚腕也弯不得,她和梁代文组在一起简直是含笑半步癫,一个不能笑一个不能走路。路灯昏暗,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踩进排水沟。有香味从她身上漫出来,她闻到先醉了,当仙女好累,对方如果没有反应,她回家立刻加买一双aj。
梁代文说,过年七天我看了《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还看了余都乐供稿的那部综艺,你是不是要开始找房子了。
这驴唇不对马嘴的。顾逸心里一阵狂喜,这算紧张吗?
一瞬间她想把aj全都放二手网站卖了。还是得镇定地回答:“是不是那些段子根本在线下就不会笑?我跟你说过的,有观点和梗响是两回事,口才好也不如强表演。”
“嗯。余都乐还给节目供稿,你不试试吗?”
“他那种是要给明星做前采然后量身定制,甲方和乙方的关系。段子自己讲自己演最舒服,我不想给别人写段子。他以前是做编导和后期的,术业有专攻。”
“明白了。”
“搬出去的话,我最近就找房子,不过放心都是朋友,以后还能聚的,难道是舍不得我了吗?”
“你今天哪里不太一样。”
顾逸心头一震:“哪,哪里不一样?”
“脸皮比以前更厚了。”
“……”
走出小区光变亮了。她抬头看了看梁代文的侧脸,发现梁代文也在偷偷睨她,目光撞在一起顾逸呼吸都在发抖,蝴蝶结太紧了,无法呼吸。梁代文语气镇定:“过年在家休息得开心吗?”
“还被云叔催着相亲呢。”
“哦?”
“被我妈叫停了,真可惜。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适配婚龄,想谈就谈嘛,我也很抢手的。搬出去了之后我得买个写字桌,每天认真写段子,以及做好选题赶紧加薪水。搞不好哪天我就是知名撰稿人了,到时候你要蹭我流量宣传无障碍设计,得付广告费。”
“那要写得感性一点。”
“当然没问题,我体质这么浪漫。喝东西吗?我请你。”
刚刚跑出几步,头发挡住了视线,身边正好冲过一辆车。梁代文急急地伸出手,车子快速地绕开消失,不是,车子也许匀速离开视野,是她身边的一切都放慢了。梁代文手在她发丝间划过去,手指勾住了蝴蝶结,有什么东西凉凉地掠过她的脖颈——是那条丝巾。以错误的想象,这条丝巾多半只会让她被扼住喉咙,没有,梁代文抓住了一角,结就这样被解开,被他牵在了手里。
这个滑脱太暧昧了,暧昧到她完全都没准备好。梁代文拿着那条丝巾,随风吹出恣意的弧度,蒙在了唇边,有一瞬间他怔在原地,那气味一定会毫无防备地窜进他的鼻子。整个一条街再无车辆,仿佛背景只剩下梧桐和霓虹。顾逸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也许是《红白蓝三部曲》,也许是《相思成灾》,也许是人间四季……
而她只想着,礼物,请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