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4日,星期四。各大证券报的头版头条今天都刊登了《减持国有股筹集社会保障资金暂行办法》,这标志着国有股减持将正式开始实施。
袁非昨晚接到陈红梅打来的电话。她在电话里把国有股减持方式说了个大概,要他第二天早点去公司看报纸。袁非说早晨应该开会讨论一下怎么应对,问她来不来公司?陈红梅说,她在东山度假村,不能到公司,要他跟侯峰和董正华商量一下怎么办,然后把结论告诉她。
袁非今天比平时早一刻赶到公司,他用这一刻钟时间仔细读了一遍“减持办法”。
“减持办法”里的内容跟昨天陈红梅讲的差不多,他对小覃说,这个办法怎么行得通呢,以后肯定要修改。小覃不解地问:“为什么?”
袁非说:“按这个办法减持国有股,国有股一百年也减持不完,有可能越减持越多,你说怎么行得通。”
“那怎么还要推出这么个办法呢?”小覃奇怪地问。
袁非思量片刻说:“可能是想把大盘砸下去吧。”
侯峰他们来了以后,袁非把“减持办法”的内容给他们讲了讲。侯峰认为这个“减持办法”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国有股减持嘛,市场对减持国有股早有心理准备,这个“办法”对大盘构不成多大影响。董正华也认为国有股减持这个利空已经提前消化,说不定利空出尽反而变成利好,大盘也许还要涨呢。
袁非说,国有股减持本身对大盘影响不会太大,但这个“减持办法”很有问题。他认为今天大盘的涨跌就要看广大股民对“减持办法”怎样理解了。
袁非把他们的意见给陈红梅作了汇报,由于不知道大盘对这个“办法”作何反映,他们都没有谈到如果暴跌护不护盘。虽然陈红梅知道海翔集团对这个问题已经有了应对措施,但她没有把这个措施告诉袁非。她相信袁非有更好的办法。
上证指数这天早上的平开,充分说明了市场对“减持办法”的模糊认识。开盘以后指数还试着向上冲了一下,并创出有史以来的新高2245点。
袁非很理解这种盲目的走势,但愿像董正华说的那样利空出尽成利好。可他提着的心还没有放下来,盘面上的抛盘就蜂拥而出,指数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落下去。袁非看着上证指数的走势图摇了摇头,靠自欺欺人的模糊理论稳定大盘,简直是痴人说梦。
上证指数这天以暴跌40个点收盘。林韵股份收在17.10元的跌停板上,卖单封得有二百多万。
刘长平下午打电话来要袁非护盘,他没有答应。袁非拒绝了刘长平的要求,他立即给陈红梅打手机说要马上见到刘大老板。
陈红梅在收市后开车到益都大厦接袁非,等袁非上车以后就问他怎么这样急?袁非说:“不急不行呀。”
“不就是跌了四十个点吗,以前也跌过呢。”
“这次不一样,有人要把股票指数砸下去。”
“难道你以前说的那些利益集团都逃出来了?”
“那些人逃没逃已经无关紧要,他们已经不能左右股市。”
“那是什么人要把股市砸下去呢?”
袁非严肃地讲了一句玩笑话:“忍者神龟。”
“什么忍者神龟啊?”陈红梅不解地望着他。
“别看我,看好道路。”袁非说:“如果哪一天把挂在路口的指示灯的规则改变了,红灯通行绿灯停,你怎么开车。”
陈红梅笑了,说:“那是不可能的,反应再快的人也适应不了。如果真是这样,城里的交通就瘫痪了。”
袁非说:“有人想在股市里这样蛮干。”
“你怎么知道,耸人听闻。”
袁非说:“我七八年来天天坚持跟股市交流,已经跟她气息相通了。红梅,我已经听见中国股市在哭泣。”
陈红梅说:“真有这么可怕?”
袁非点点头说:“我的这种感觉是多年平心静气修炼的结果。一个人长年累月天天跟一件事物面对面地交流,多多少少会获得她的一些特殊引导。这事一点也不唯心,老书上常说的‘熟能生巧,巧能生精’就是这个道理。”
陈红梅说:“你以前怎么从没说起过这方面的事。”
袁非说:“我一直想给你谈谈可找不到机会,也怕你说我神经兮兮的。”
陈红梅说:“你知道我对事物也有自己的看法,也会相信一些玄学方面的东西。我不会笑话你的。”
“你怎么还是觉得我刚才说的属于玄学,我给你说过她不是唯心的。”袁非有些生气。
“好了。”陈红梅摆摆手表示休战,开着车上了盘山公路。
刘长青在四楼有一套装饰华丽的套房,袁非上次来过,他这次来已经没有上次那样紧张。不过,当他看见刘长青和刘长平坐在一起时心里还是有些打鼓。因为下午刘长平打电话叫他护盘,他拒绝了,他找不到委婉的词语就这么直接说不行。刘长平说这是大老板的意思,袁非还是说不行。
刘长青看着面前不听话的袁非,示意陈红梅去搬把椅子过来让袁非坐。刘长青昨天下午知道国有股减持方案今天要公布,于是找来刘长平和陈红梅商量对策,并同意了刘长平提出的护盘方案。一只股票把形态打坏了,会引起各路跟庄的小机构夺路而逃,造成无法收拾的结局。这样会把庄家一个人晾在上头,高处不胜寒呀,谁不怕。袁非在椅子上坐下后,刘长青直截了当地问了这个问题。
袁非早已想好怎样应答,他说:“我想先说一下对早上公布的国有股减持办法的看法。这个方案非常出乎我的意料,我看过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行不通。方案中最重要的一条减持国有股的方法很奇特,它采取存量发行,在新股和增发新股中按融资额的百分之十减持,价格和新股发行价一样。办法里又没有说这些减持所得的资金能否用来购买存量的国有股,然后将其注销。我的理解就只有上缴社保基金。恕我愚钝,这样怎么能说是国有股减持呢,存量的国有股根本就没有减少嘛,这只会造成股市严重失血。一个最不可能的方案出台了,只能说明它被当成了一种工具。”
刘长青面无表情问了一句:“什么工具?”
袁非一字一句地说:“打压股市的工具。”
刘长青眉头跳动了一下,要袁非继续说下去。袁非说:“内地的市盈率五六十倍,香港的红筹股和h股的市盈率只有十几倍,有人认为这种现象在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以后将造成股灾,所以必须未雨绸缪,用几年的时间把内地股市的市盈率调到合理的位置。”
刘长青问他合理的位置是多少?袁非说:“作为一个新兴市场,再考虑到国民生产总值的增长幅度,我认为在二十五倍左右。”
刘长青说:“你的意思是大盘至少要跌百分之五十。”
“在未来的三四年里。”袁非说。
刘长青摸摸脸颊说:“熊市来临了。”
袁非说:“三年的熊市来临了。上证指数从九四年涨到现在已经是第八个年头,调整三年也很正常。”
刘长青交代身边的刘长平,要他把新兴股票市场跟国际接轨时的情况弄清楚,以前那些国家和地区是怎么做的,股市是涨是跌?
“我看过一份资料,记不太清,好像都是以暴跌来迎接外资。”袁非接口说道。
刘长青没理会他的插嘴,再一次问袁非一只股票的形态走坏以后,会不会造成股民们持股信心的动摇?
袁非点点头说:“这是肯定的,就中国股市现阶段来说,技术指标和k线形态是一只股票的生命线。有实力的庄家都会把自己的股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以此来吸引众多的光棍追求者,盘面上庄股的技术指标和形态大都是非常健康的。”
刘长青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句话:“你为什么不让我们的林韵股份像新娘子一样呢,她今天可是成了一只落汤鸡。”
袁非说:“我也想把她打扮得像个新娘子,可她跟这个市场一样染上了瘟疫,打扮得再漂亮也没有人要。”
刘长青咧咧嘴说:“你就这么说我们的林韵小姐。”
袁非笑笑说:“我今天下午没有护盘,让林韵小姐成了一只落汤鸡,这是我的责任。我有一些想法要说:这几年里,内地的股民逐渐成熟起来,有不少人已经看得懂大盘见顶了,今天林韵股份的抛盘汹涌就说明有人在不计价位地出货。他们非常希望庄家能够护盘,好多出一点货,为什么要让他们如愿呢,海翔集团又不是慈善机构。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我们无派无系,林韵股份的跌停不会造成连锁反应。有些庄股选择护盘是迫不得已,因为他们拉帮结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刘长青说:“今天的跌停会让人以为庄家已经走了,今后的反弹将很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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