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后来(这是我们故事的另一部分),就如经常发生的那样,经济发生了变化,监管制度也被改变了。20世纪80年代以后,人们普遍信仰资本主义应当是完全自由的。游戏场或许已经发生了变化,但游戏规则没有跟着变化,这种情况在金融市场上体现得最为明显。我们在前文讲过的有关住房市场的故事就是最佳例证。过去,对住房抵押贷款有一些基本的限制。商业银行和储蓄银行会谨慎地发放抵押贷款,因为它们自己最有可能是抵押贷款的持有人。不过后来,所有事情都变了:银行变成了抵押贷款的发起人,而不是持有人,但监管方式并未根据金融结构上的这种变化做出调整。
公众对监管的反感是这种不作为背后的原因。美国深深地沉溺于一种新的资本主义观。我们也相信游戏应该毫无约束的说法,但我们忘记了20世纪30年代以巨大代价换来的难得教训:资本主义必须在政府设定规则并充当裁判的竞技场上才能发挥优势。
不过,我们现在并非真的处在资本主义危机中。只是我们必须认识到,资本主义只有在一定的规则内才能生存。其实,我们的整个经济观,包括对动物精神的全部认识,都说明了政府为什么必须制定这些规则。古典理论所描述的充分就业的确有可能存在,但我们认为,总需求的巨大变化来自乐观和悲观情绪的起伏与波动。因为工资主要是由公平因素决定的,所以需求的变化就无法转变为对价格的调整,而只能转变为对就业的调整。当需求下降时,失业就会增加。抑制这些变化,正是政府的作用。
在这里,我们要再次强调我们的观点,即资本主义不仅出售人们认为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还出售人们以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尤其在金融市场上,这一特点导致了相对过剩和银行破产,而银行破产又造成了更广泛的经济问题。所有这些过程都受到各种故事的推动。人们讲给自己听的关于他们自己的故事、关于其他人会怎样做的故事以及经济作为一个整体会如何运转的故事,所有这些故事都会影响人们的行为,而且它们并不稳定,会随时间而变化。
这样一个充满了动物精神的世界为政府干预提供了机会。政府的角色应该是设定条件,使我们的动物精神可以创造性地发挥更大的作用。换言之,政府必须制定游戏规则。
许多经济学家认为经济应该自由放任,管得最少的政府才是最好的政府,政府应该在制定规则方面发挥最少的作用。我们和这些经济学家不同,根本原因在于我们对经济有不同的认识。如果我们认为人们完全理性,而且几乎都按经济动机来行动,我们也会相信政府不应该监管金融市场,甚至不应该在决定总需求水平上发挥作用。
但恰恰相反,动物精神的各个方面会推动经济朝着不同的方向运转。如果政府不进行干预,经济就会在就业和失业之间大幅摇摆,金融市场也会不时地陷入混乱。
动物精神是人们行动的真实动机
人们应该接受我们的观点,不仅仅因为它解释了宏观经济的历史,还因为它能够详细解释资本主义经济的运作细节。本书前五章讨论了各种动物精神:信心、公平、腐败、货币幻觉以及故事,有大量证据证明它们才是人们行动的真实动机,而且无所不在。主流宏观经济学假设它们不具有任何重要作用,这真可谓荒谬。
如果认识到动物精神在回答有关资本主义经济的8个基本问题方面所具有的重要作用,这样的假设就更显荒谬。本书后面几章讨论的8个问题是:为什么经济会陷入萧条?为什么中央银行拥有控制经济的权力?为什么存在非自愿失业?为什么从长期看通货膨胀和失业间存在权衡关系?为什么储蓄的决定如此易变?为什么股票市场波动如此不受控制?为什么房地产市场的周期变化如此巨大?为什么少数族裔一直在贫困中挣扎?
如果我们重视动物精神,这些问题就很容易回答;而现在的主流宏观经济学不能或者说几乎不可能解答这些问题。
重振全球经济的新思路
本书讲述了经济是如何运转的。从个人层面看,关于经济运转的正确观点对个人做出正确决策非常必要,比如说,我们应该储蓄多少,应该在哪里投资,应该买什么房子,以及我们能否相信雇主(或社会保障)会支付我们的退休金。而且,对经济运转机理的正确认识,对公共决策而言更加不可或缺。
本书出版时正好赶上人们开始反思对经济的看法。最近的经济动荡把很多以前认为已经解决了的问题重新摆到桌面上。现在,人们正在非常急切地寻求新的答案,报纸、智囊团、各种会议以及各个大学的经济学系都在讨论这些问题。
民主国家关于“人民是谁、人民应该是谁”的看法,时不时地会经历重大变化。和这些变化相伴而来的,是关于经济如何运转的故事的变化。我们可以认为,美国经历了6次主要的类似变化:大革命时期,安德鲁·杰克逊当选总统后,亚伯拉罕·林肯当选总统后,重建时期结束时,大萧条期间,以及罗纳德·里根当选总统之后。历史学家可能在这些故事变化的细节上持不同意见,但因为历史上的很多重大事件和这些变化有关,所以对这些变化的存在应该没有太多的争议。
他们同样也不太会否定我们关于最近一次变化的看法,也就是罗纳德·里根当选总统后所带来的变化。当时,关于经济如何运转的解释转向了保守派的象征,也就是我们在本书开头提到过的“看不见的手”。当然,那次变化并非美国独有的现象,英国已经在18个月前选举玛格丽特·撒切尔作为首相。其他国家,从印度到中国到加拿大,都紧随其后,有时候还非常积极。
“看不见的手”的故事及其影响对政府在经济中所扮演的角色作了详尽的解释,甚至回答了一些极为特殊的问题。不过,人们现在又重新提出这些问题。下面只是一个小小的样本:我们如何让有着不同能力和不同经济知识的人表达他们的投资偏好,又不会使他们受兜售伪劣产品的商人的伤害?我们怎样让人们发挥他们对投资机会的强烈直觉,又不会引起投机泡沫及其破灭?我们应当如何决定该救助谁,在什么时间救助?我们应该如何处理那些已经受害或受骗的个人和机构?银行应该如何进行资本评估?财政和货币刺激政策的本质和力度应该如何确定?如果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实施得过早或过迟,是否真的会产生什么影响?财政和货币政策应当集中使用还是四面开花?存款保险该如何设计?何时能够以最低成本重组银行?何时对所有储户进行支付?如何监管对冲基金?如何监管投资银行和银行控股公司?在考虑到系统性风险的问题后,应当如何修订《破产法》?有关这些问题的传统答案似乎已经不再管用。只要经济学家和那些关心或研究经济问题的人聚在一起,我们都会看到他们在努力寻找新的答案。
本书不能对所有这些问题作详细的回答。本书的论点是,理解经济的运转以及政府在经济中的作用不能仅仅考虑经济动机,还需要我们深入考察信心、公平、腐败、货币幻觉以及历史带给我们的故事。所以,回答上述问题还需要更多信息,非本书所能涵盖。但是,本书确实给我们提供了背景故事,或许所有答案都能够在里面找到。而且,本书还强调了建立有关委员会和调查团的紧迫性,它们要继续开展对金融机构和监管体系的改革,我们确实亟须这些改革。
最重要的是,本书告诉我们,只有在思想和政策中充分重视动物精神的作用,才可能找到解决经济问题的办法。
该法案就是《2001年经济增长与减税调和法案》(egtrra),后来还采取了进一步的减税措施,即《2003年就业与增长减税调和法案》(jgtrra)。国会预算办公室估计,当jgtrra通过时,该法案对联邦收入的影响约为10年(2001~2011年)1.3万亿美元,考虑到合理的养老支出和有选择的最低税收调整后,影响为1.7万亿美元。
gdp增长从2001年的低点0.7%提高到了2004年的3.6%。
从1991年到2000年,国内总私人投资从8291亿美元增加了102.5%。其子项(设备和软件投资)更是从3459亿美元增长了165.6%。对比来看,这段时期的gdp仅增长了38.3%。参见美国《2008年总统经济报告》。
洛杉矶房价上涨了173%,迈阿密房价上涨了181%。
可能的例外是那些与战争或和平有关的繁荣和萧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