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1987年,美国还是债权国。1945年,经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洗礼后,这个国家已是世界上最大外国债权人。仅仅历经三代人,我们就成了全球最大债务国,没人能将我们从破产中拯救出来。从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走出的美国不仅背负了要偿还的巨额债务,也获得数量惊人的资本原始积累:美国人无法在战争和大萧条时期花的钱,在那时期被迫存的钱以及15年来一直被抑制的需求和建设。
佩姬和我卖掉房子时,我倍受卖方懊悔的煎熬。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在这么美妙的房子里生活了。很少有人喜欢这种感觉。我不停地想:我把乐乐的继承权给卖了,是在她的名分下卖的,她永远也不会住在这所房子里了。我在卖房协议中加了一条:如果买家决定卖掉这房子,我有优先购买权。有机会买回来远比把它放在市场上的痛苦要小得多。
2007年,我对美国的房地产泡沫直言不讳。当年在纽约买房后,房地产业稳步增长了30年。我坚信市场已见顶,于是做空了住宅建筑类股票,我做空了房利美。每周在电视上,我公开预测房地产将崩盘。
“你能闭嘴别谈房地产吗?”佩姬说。
“你每次接受媒体采访能别谈房地产泡沫吗?我们正准备卖掉这所房子呢!”
我们在市场高点卖掉了房子。不久,危机来临。今天,如果房主给我打电话要卖掉这房子,价格一定低于当时他们买的价格,但现在我不可能再买这房子了。很简单,我无法想象再到纽约生活。我们每年至少到美国旅行一次,主要是看佩姬的父母和我90岁高龄的母亲。在纽约我们住酒店,并借此机会拜访纽约的朋友们。在这个世界上,纽约一直都是我喜欢的城市,现在它依然是我最喜欢的城市之一,但正如我爱纽约一样,我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如今,在亚洲生活了几年后,我可以告诉你,当你飞到纽约的机场时,就像飞到了第三世界国家的机场一样。然后,你打上第三世界国家的出租,在第三世界国家的高速上驰骋,甚至你住的五星级酒店都像是第三世界国家的五星级饭店。纽约的五星级酒店和亚洲的五星级酒店没法比……无论是基础设施还是交通都没法比。纽约已经风光不再。肯尼迪机场现在简直丢人现眼。你去上海、香港或者新加坡看看,那完全是一个不同的世界,一个充满活力的世界。
毫无疑问,东方,特别是中国,社会在权力和荣耀不断崛起的过程中,势必会经历很多困境。当美国上升至权力中心时,也相继经历了重大挫折、持久内战、好几次经济萧条、侵犯人权、破坏法治、大屠杀以及政治腐败等,最终她仍得以幸存。19世纪的美国,大多数人甚至不能投票选举,几乎没有什么人权,你甚至可以买卖国会议员。现在,你依然可以买卖国会议员,但在那时,国会议员还是很便宜的。那时你买四五个国会议员的价钱只够现在买一个的。1907年,整个旧制度崩溃了,美国成了20世纪最成功的国家。因此,中国也会有这些挫折,但发展轨迹依然清晰。
很显然,亚洲是那么令人兴奋。走出家门,你会感觉自己已是这片快速发展的神奇土地上的一员。亚洲充满了悸动,那是一股美国不复有的活力。在纽约,我曾有过这种感觉,但现在不会再有了。不过并非亚洲所有地方都有这种感觉,比如德里。但去类似香港这样的地方,无论是在餐厅里,还是走在街上,你就会有那种难以置信的“我在这里”的感觉。可能在纽约你会数次有这种感觉,但不像你在亚洲,这种感觉无所不在。
纽约现在是全球史上最大债务国的经济和文化首都。全球最大的债权国在亚洲,这就是资产的流向所在,这就是活力和能量所在地:中国大陆、日本、中国台湾地区、韩国、新加坡和中国香港。在我写作本书时,这些国家和地区的储蓄率与投资率很高,中国大陆超过了30%。20世纪80年代,新加坡超过40%的高储蓄率曾助其经济腾飞。甚至卡尔·马克思也明白没有资本、储蓄和投资,很难发展经济。(他假设如果国家积累资本并用来投资,经济会增长,人们也将有富裕生活。这被证明是完全错误的。不过他对发展中国家的观点是对的。)美国最近的储蓄率是4%,过去的10年大部分时间基本徘徊在2%,实际上已经好几次是负值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我们步英国后尘,不断加速使用资本。
早在1987年,美国还是债权国。1945年,经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洗礼后,这个国家已是世界上最大外国债权人。仅仅历经三代人,我们就成了全球最大债务国,没人能将我们从破产中拯救出来。从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走出的美国不仅背负了要偿还的巨额债务,也获得数量惊人的资本原始积累:美国人无法在战争和大萧条时期花的钱,在那时期被迫存的钱以及15年来一直被抑制的需求和建设。
战后美国的工业产能过剩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感谢个人和企业高储蓄率,美国有健康的银行存款在付账,使得这一状况延续至20世纪60年代中期。在美国可以偿还债务时,美国人开始大肆挥霍存款,引发更大的投资、经济增长以及长时间的经济繁荣。今天,美国面临如山的债务,却已没有存款来应对这一糟糕状况了。
从19世纪末到1914年,美国还是个债务国。它借了很多钱,但钱都用在了开凿运河、建工厂和修铁路等类似的地方。只要你能明智地投资或者有其他资产,借钱都没错。最终,作为债权国,美国良好的投资获得丰厚回报,到20世纪成为最成功的国家。今天,美国却借钱用来买那些在阳光下坐着生锈的军事装备。装备制造业起初能挣钱,之后再也挣不着钱了。开凿运河或修铁路是一种可以形成可持续资源的生产模式,但是投资却不是。今天我们把借来的钱全用来转移支付(超过60%的政府支出和超过所有政府收入),那些收到钱的人日子当然好过,但这种转移支付却没有用来提高生产率。如果作为一个国家,你只是消费,而不是投资和储蓄,那么借来的钱并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更糟糕的是,肩负我们请托责任去解决问题的人却用高消费、高债务决定了他们的解决方案要依赖于更多的消费和债务。
在2008年给你带来崩盘的那些人依然滔滔不绝,让你忍不住对我给予他们的批评产生反感——也许,这种反感是对我投资组合收益减少的正常反应。让我来提醒你吧,当沉寂已久的房地产泡沫破裂、股市崩盘时,我已经把大部分钱都转移出了股市,留在股市的钱我用来做空花旗银行、所有投行、房地产业和房利美。华府和华尔街的无能事实上对像我这样的人是利好。尽管无数美国人看着他们一生的财富蒸发,持质疑心理的投资者却赚了个盆满钵满。(尽管许多被保释的无能银行家卷走了美国人一生的积蓄,但你还是可以从那些政客所做的这些无耻、不公平的事情中获益。)
那些你总是指望的政客和官僚是无能的。这几年,我们一直在令人应接不暇的新闻报道中证实美国教育愧对国家:欧洲和亚洲的孩子们在标准考试上比美国孩子优秀。在18~24岁的美国学生中,有63%的人在地图上找不到伊拉克;一半学生找不到纽约州;11%的学生找不着美国。一份不同的研究认为,28%的学生认为美国革命是在葛底斯堡战役sup/sup中结束的,只有不到半数的学生知道“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出自《独立宣言》。至于我说的那些研究,你懂的。这份研究指出,能说出荷马·辛普森卡通家族sup/sup5个家庭成员名字的人远比能说出5部争取人权宪法修正案名字的人还要多。好了,这些学生现在在国会工作,他们比上一代政客更加无能。他们中有1/3的人出没于华盛顿却没有申请过护照。(此后他们很快有了护照,这样他们就可以享受在外国干蠢事的特权了。)第三世界国家的移民申请美国身份时所需要了解的历史、地理和文明知识,远比你选出的那些代表所掌握的多得多。
他们对金融和经济学的理解依旧令人抓狂。我曾加入过一个金融人士团体为艾奥瓦州共和党人、美国参议院财政委员会主席查尔斯·格拉斯利(charlesgrassley)举行的晚宴。席间,有人向格拉斯利表示很担忧美元疲软,问他会怎么做。格拉斯利答,美元既非委员会的业务,也不是委员会关注的事情。桌上每个人都惊呆了,倒不是因为他不打算对美元做任何事情(那正好是我的建议,即让市场发挥作用),而是因为他对金融市场知之甚少。他不仅没意识到美元正在经历什么,或者这意味着什么,也没有意识到这个国家货币的价值可能正好是他委员会的利益所在或者维护美元正是他职责所在。他是立法会较老的成员,他所接触的美国教育系统要早于很多同事。
现在,华府那帮将国家利益凌驾于生命之上的人就像一群庞大且无能的乐队,其带头人就是指挥了乐队19年的那个人。他并非选举产生,而是由官方任命:他就是美联储主席艾伦·格林斯潘,以大师自诩,有个愚昧的记者鲍勃·伍德沃德也以此相称,并在一本心仪的书中起了个同样的标题。
格林斯潘不过是个平庸的华尔街经济学家,一直梦想着吃政府的皇粮。他在华盛顿晃悠了大概15年,直到1987年,里根总统任命他为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他的无能之举终于获得了回报。自那以后,他历任三届总统的美联储主席。他是赚快钱的倡导者,每当事情有些不顺,尤其是他在纽约的前同事认为事情变得很紧张时,他就开始印钞票。1987年股市崩盘时,他这么做了(我认为他倒是对崩盘做出了贡献)。1994年在应对墨西哥比索危机时他也这么做了。之后的数年间,他印了三四回钞票。当他在纽约金融公司的朋友们歇斯底里地给他打电话时,他就开始用美元洪流来应对亚洲金融危机。所有打电话给他的朋友都是华尔街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债权人,而这家对冲基金即将破产。
现在,科罗拉多州斯普林斯的牙科大夫或者奥马哈的消防员给美联储打电话时,他/她会打不通,但当花旗银行的首席执行官打电话时,或者摩根大通的头儿打来电话,美联储主席一定亲自接听。当美联储主席被告知我们所知的西方文明行将终结,这场灾难可能会导致下一个大萧条时,这个从一开始就很愚昧或很懦弱的家伙就开始拯救他视野里的每个人。而这就是格林斯潘为他那些朋友所做的,当金融机构给他打电话时就开始组织救援。
如果他让一些债权人破产,肯定会有些难度。熊市几乎肯定会如影随形,已有盈利的美国经济将承压。但如果他让市场发挥作用,雷曼兄弟会继续经营其业务,贝尔斯登也不会关门。这些公司会损失惨重并遭受重创,它们也会因此辞掉那些不称职的人。它们的资产负债表会受损,但这也将令它们最终受益。它们的记账簿里充斥着过剩的流动资金,公司里随处可见盲目自信却不称职的人,他们创建了很有问题的金融工程,最终不可挽回地将这些公司拖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