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珠联璧合,还是狼狈为奸

达尔迅速发现这个人真是毫无希望。据他所说,弗兰斯对公司基本上没有任何贡献。他常常点两份免费午饭,吃一份,然后把另一份包起来放到车里。他总是几个小时都不回来,同事们偶尔看到他在车里午睡。在两年的时间里,弗兰斯就获得了500万美元的薪水。

接着,米尔肯儿时的伙伴也被招聘进来,如哈里・霍罗威茨,他和米尔肯一起在恩西诺长大。他刚进来时负责电脑的维护工作,曾经花钱购买了数百万美元的电脑,但是后来却发现型号不对,只好重新换掉。然后,霍罗威茨负责垃圾债券大会的事宜,后来又负责游说工作和米尔肯的慈善活动。

在有些人看来,更让人烦恼的是理查德・桑德勒,米尔肯小时候曾经和桑德勒在桑德勒家的后院玩耍。

桑德勒是一位律师,他把办公室安在了德崇公司里面,好像是专门为米尔肯和他的家人服务一样。他的主要职责似乎就是盲目地忠于米尔肯。有人蔑称他为“房地产律师”,不过他们都小心翼翼地躲着桑德勒,桑德勒也常常和洛厄尔在屋里秘密交谈。

合伙人关系也是大家不满的源头。加里・温尼克尤其怀疑,因为米尔肯坚持让每个人都入股,但是他却拒绝公布合伙人投资的具体项目和持股人的股份情况。有一天,温尼克把达尔叫到办公室里,说:“我给你看点儿东西,这会让你感到心寒的。”温尼克不知怎么搞到了一份主要合伙人关系的名单,上面有40多个账号全都是米尔肯和他妻子、孩子以及其他亲属的。

温尼克去质问米尔肯,米尔肯非常生气,手下人竟敢有人来抱怨。不久之后,温尼克告诉米尔肯他要辞职。米尔肯接受了他的辞呈,并且热情地提出为他筹集一笔资金成立一只新基金。米尔肯说:“我们就像kkr公司一样,把钱放在一起,然后由你来运作。”最后,他们筹集到了10亿美元的资金,温尼克成立了太平洋资产控股公司(pacificassetholdings)。

温尼克很快就发现,他仍然没有逃出米尔肯的手心。当时,贝尔斯登公司给他带来了一笔很有潜力的杠杆收购业务,他非常感兴趣。然而,德崇公司的阿克曼却打电话告诉他,不是米尔肯的业务全都不要接。阿克曼傲慢地说:“那是我们的基金,我们不会让你接贝尔斯登公司业务的。”温尼克的资金仅仅成了由米尔肯操控的另一个工具。

在比阿特丽斯的交易获得了认股权证之后不久,其他人也开始抱怨了。由于投资收益远远少于人们的预期,有些雇员鼓起勇气在部门的会议上提及了此事。米尔肯说他非常“愤怒”,竟然有人抱怨,不过他答应让洛厄尔给大家作解释,但是洛厄尔却从来没有做过解释。实际上,问题比米尔肯敢于承认的要严重得多。

米尔肯获得的比阿特丽斯公司的认股权证(以低价购买比阿特丽斯公司股票的权利)是他强要过来的,他借口说他需要把这些认股权证送给客户,从而吸引他们来购买比阿特丽斯公司的垃圾债券。实际上,米尔肯几乎把这些认股权证都留在了德崇公司,并把大部分归在了自己和家人的账户下。这些认股权证原来是以每份25美分购买的——代表比阿特丽斯公司22%股份的认购权——现在每股可以兑换26美元,共计高达6.5亿美元。米尔肯的员工之所以只拿到了很少一部分分红,是因为米尔肯把大部分收益给了自己和家人。如果员工们知道了这些,他们可能就会公开反对。

到了年底的时候,除了要计算奖金和合伙人的红利,米尔肯总是还要导演一些避税的交易。例如,同哥伦比亚储蓄与信贷银行的交易就很可疑,米尔肯把证券“寄存”在这里,以造成损失的假象。

一天,陪伴米尔肯到加利福尼亚的早期员工之一艾伦・罗森塔尔来到米尔肯的办公室。此时,米尔肯正坐在交易台的中央,罗森塔尔一边笑着一边拿给米尔肯一张模仿《华尔街日报》的小报,名叫《鲍尔街日报》(bawlstreetjournal)。他说:“听听这个。”接着,他大声读出了报纸上的一篇头条新闻,而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在洗耳恭听。“德崇公司的迈克尔・米尔肯最近被指控参与了纽约的寄存违规丑闻。尽管米尔肯已经离开曼哈顿多年,但是他经常参与违规寄存业务,因此毫无疑问也参与了这起活动。”

大家听了全都哈哈大笑起来,但是当他们发现米尔肯没有笑时,全都止住了笑。

米尔肯冷冷地说道:“艾伦,把那张破报纸给我扔出去。”

里德・内格尔年轻、潇洒,来自新泽西州,从事储蓄和信贷业务。他在哈佛俱乐部中不安地来回扫视着。这是1985年夏末的一天下午,快要接近3点了。伊万・布斯基答应2点到这里来见他,但是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大概在一年前,布斯基的首席运营官斯蒂芬・康韦开始与他联系,咨询一项可能收购储蓄信贷银行的业务。现在,布斯基给他打电话,说要跟他谈一件工作的事情。布斯基说得比较含糊,好像是说要在他自己的北景公司开展一项新的金融业务。

俱乐部里已经空无一人。突然,双层门被推开了,布斯基匆忙地朝着内格尔走来,来到内格尔面前后他说:“很抱歉,我来晚了。我只有10分钟的时间。”

两个人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内格尔仍然不明白,像他这样的人怎么能够适合做套利业务,因此他问布斯基为什么对自己感兴趣。布斯基迅速就把套利的话题撇开了,他说套利业务已经没有什么挑战性了,他正在寻找新的挑战。

内格尔一脸疑惑地问道:“那你喜欢干什么呢?”

布斯基反问道:“现在哪些行业能赚大钱呢?”然后,他又自己回答说,“房地产、石油、金融服务。”说完,布斯基盯着内格尔的眼睛移到了他身后的墙上,落在了上面悬挂的历代哈佛杰出校友的画像上,接着他又说道,“我想成为‘当代的罗斯柴尔德’。”最后两人的谈话结束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布斯基能够来和他见面,内格尔感到受宠若惊,因为那年的夏天正是布斯基声名大振的时候,报纸杂志上的文章使他闻名全国。此外,为了追求名利,他还出版了一本书,并到全国进行巡回演讲。同时,他和米尔肯的计谋正在全速实施着。

布斯基的书名叫《合并狂潮》(mergermania),副标题是:“套利:华尔街赚钱秘籍”。布斯基对《华尔街日报》的记者说:“我曾经考虑是否要谈论幕后的操作技巧和烟幕,但是,我决定还是要把它写成一本关于套利的严肃的书。”该书是一本枯燥无味地论述套利技巧的专著,共242页,布斯基用了3年的时间才写完。在书中,他把套利人描述为技术精湛、富有远见的行业典范人士。最后,布斯基故弄玄虚地说:“黑心利润不能要,套利人绝不能靠什么诡计挣钱。”

这本书引来了人们的好评,帮助布斯基提升了自己的形象。他摇身一变成了纽约大学商学院和哥伦比亚大学的兼职教授,邀请他出席会议的请柬也像雪片一样飞来。布斯基收到了太多演讲的请柬,无法一一应付,只好推掉了许多。每当他到什么地方演讲时,听众全都起立,热烈鼓掌欢迎他。

在这些声誉的笼罩下,布斯基似乎感觉自己不仅仅是套利人了。他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风险套利,大量买进某公司的股票,对该公司施加压力,迫使其接受收购或者兼并。然而,也许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他有时也表露出了缺乏自信。

6月,当他的新书巡回宣讲会转战到华盛顿时,他接受了《华盛顿邮报》记者戴维・万斯的采访。万斯问到了他的工作动机:“你已经很富有了,你还追求什么呢?”

布斯基解释说:“哦,我有时会想,自己就像是一匹千里马,在路上飞奔,这是上天赐予我的能力。而我不知道还有其他什么道路,我也不知道怎样去做产奶的马,并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去牧场。因此,我一直都是在做自己有幸能够做好的工作,努力做得越来越好。”接着,他谈到了一个奇怪的预感,“无论我的体系或者规则是否会继续发挥效用,不过陪审团还没有出现。很可能明天你就会看到我的墓志铭,上面写着:‘消息不明,暂停交易’。”

布斯基实现自己新抱负的工具是一家储蓄和信贷银行——圣巴巴拉财务公司(santabarbara)。米尔肯和达尔已经帮他购买了该公司大量的股份。他们之所以对储蓄和信贷银行感兴趣,是因为政府刚刚解除了对这一行业的管制,使储蓄和信贷银行业一下子成了很有发展潜力的行业。以前,储蓄和信贷银行只能从事储蓄、住房贷款等业务,现在它们可以自由地从事其他投资。它们的存款利率很高,因而吸引了许多客户。对于储户和储蓄信贷客户来说,风险也很小,因为政府给所有的储蓄都提供了10万美元的担保,似乎政府想激励储蓄和信贷客户从事投机业务。

为了支付高利率,储蓄和信贷银行必须通过自己的投资获得更高回报。垃圾债券回报率很高,似乎是最理想的投资选择。米尔肯和德崇公司已经把许多曾经很稳健的储蓄和信贷银行转变成了垃圾债券的大额买主,如辛托拉斯公司、哥伦比亚储蓄和信贷银行、美国金融公司、美国储蓄银行。布斯基和圣巴巴拉信贷公司可能就是类似的工具。

布斯基一直都在为自己的套利投资寻找资金,在他看来,储蓄和信贷银行能够给他提供无穷无尽的资金。但是,无论布斯基自己的资金计划是什么,米尔肯和他的团队都很自信,他们都能预知多数资金的去向:米尔肯所选择的高收益债券。为了利用米尔肯的机会,布斯基的客户必须付出这些代价。

内格尔应邀去百慕大的埃尔博海滩酒店(elbowbeachhotel)参加一个会议,这就是布斯基所谓的他的“商业银行”会议。布斯基乘坐私人飞机,带着自己的随从康韦、史蒂夫・奥本海姆(布斯基的外聘会计)和斯蒂芬・弗雷丁(布斯基的外聘律师)。布斯基在这家饭店预订了总统套间,供自己住宿和开会使用。

内格尔对此次冒险心存疑虑,他向布斯基指出,加利福尼亚州的法律仍然对储蓄和信贷银行在普通股票上的投资数量有限制,布斯基不可能获得他所梦想的无穷无尽的资金。而且,内格尔认为圣巴巴拉财务公司的财务情况已经非常糟糕,并且在不断恶化。康韦瞪着眼看着内格尔,心想:布斯基已经下定决心要做成这笔交易了,他根本没必要再多说了。

布斯基有礼貌地倾听着,但是似乎并没有过于担心。在德崇公司的指导下,他已经获得了圣巴巴拉财务公司10%的股份,并通过北景公司得到了该公司的认股权证,把自己的所有权增加到了51%——这些全都是在德崇公司的支持下实现的。布斯基坚持认为,圣巴巴拉财务公司会为他建立“商业银行家”的地位。

米尔肯迅速就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控制布斯基和圣巴巴拉财务公司。在布斯基同圣巴巴拉财务公司签署了51%股份的购买协议之后不久,他就告诉该公司,在任何收购活动进行之前,该公司必须改善自己的运营。他的改善方案是:大量购买米尔肯所选择的垃圾债券。他告诉该公司拿出“高达2.84亿美元的资金”来购买“高收益债券”。圣巴巴拉财务公司的董事会几乎无法忽视这个最大的股东,并且此人很快就要成为圣巴巴拉财务公司的主人了。因此,他们立即派人到比弗利山去见米尔肯和达尔,在接下来的8个月里,总计购买了价值超过2.5亿美元的垃圾债券,全都是通过米尔肯的业务部购买的。

但是,布斯基希望拥有圣巴巴拉财务公司的梦想注定是要失败的。虽然里根政府施行的是自由的经济政策,但是监管部门对储蓄和信贷银行把储蓄金投入套利业务的做法持否定态度。他们认为,套利的投机性太大了。他们虽然没有驳回布斯基对圣巴巴拉财务公司兼并的申请,但是他们从来也没有批准,只是把它搁置起来,晾在了一边。同时,圣巴巴拉财务公司依然持有大量的垃圾债券。

康韦立即开始为布斯基寻找其他的投资机会。他知道布斯基非常羡慕伊坎,此人拥有环球航空公司(twa)等多家公司,而且布斯基也常常感到他和伊坎不相上下。布斯基差点儿把斯考特・费泽公司(scott&fetzer)收到麾下,这是一家生产家用产品的公司。甚至,布斯基购买了该公司的大部分股票,并且提出了正式的报价,但是最后却由于缺乏资金而功亏一篑。康韦没能说服德崇公司筹集资金,因为德崇公司不看好这家公司,它对这家公司的价值评估比康韦更加保守。最后,传奇的投资人沃伦・巴菲特把它买了过去。

后来,布斯基和康韦又盯上了科比真空吸尘器公司(kirbyvacuumcleaners)、办公室家具制造商全钢公司(all-steel)以及路易斯安那州的一家小型铁路公司。在每一起交易中,布斯基都能发现问题,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了,他还能再找出来一个,这让康韦越来越沮丧。他对布斯基说:“在交易中永远都不会有完美的消息,总是有风险的。”康韦得出结论,布斯基缺乏坚韧和信心,不可能成为另一个伊坎。布斯基似乎很忌妒那些企业狙击手,但是他害怕失败,害怕其他人会嘲笑他。布斯基还告诉康韦,他经常担心花钱太多。康韦感到布斯基的信心正在消失。戴维・凯在开始时已经同意,如果布斯基把德崇公司当作顾问和融资者的话,那么德崇公司就会为他提供机会和研究工作,并补偿最后的融资费和兼并费。华尔街多数公司都是这么做的,几乎没有一家会直接支付研究费用。但是,很明显,由于布斯基总是找理由推托,没有做成一起交易,德崇公司提供服务的动力也降低了。

在一次交易中,康韦说:“伊万,如果你不喜欢这家公司的话,现在就直说,不要让大家辛苦地忙碌了两三个月后你才说。当你的理由不充分时,就不要说,以免削弱大家的士气。”

布斯基常常为自己的失败找理由,他说这些交易不够大,不太适合他的雄心。他想要很有吸引力、很有魅力的交易。媒体类公司似乎正是最合适的工具。《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杂志吸引了他,该杂志正在待售,而且它在华盛顿还有一些很有价值的房地产。

布斯基的朋友马丁・佩雷茨,也是他合伙公司的主要投资人,佩雷茨还买下了《新共和》杂志。布斯基非常向往全国性出版物所赋予的威望和特性。但是,他太谨小慎微,出价太低,轻易就被莫蒂默・朱克曼超过了。朱克曼是一个房地产开发商,同布斯基一样野心勃勃。布斯基甚至考虑过为一份新创刊的杂志《间谍》(spy)提供资助,但是该杂志没有经过他的帮助就发行了。

接着,一个很好的机会出现了。布斯基的老朋友伊坎建议他留意一下海湾西方石油公司的股票,该公司对好莱坞和出版业都有影响,它旗下拥有派拉蒙电影公司和西蒙&舒斯特出版公司。这两个行业对布斯基都很有吸引力。伊坎还告诉布斯基,他认为海湾西方石油公司的股票“被严重低估了”。因此,布斯基开始大量买进该公司的股票,在持有量接近5%时才停止,因为达到这个数量时需要向公众披露信息。

布斯基与伊坎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因为伊坎也持有海湾西方石油公司的大量股票,他们俩的加起来接近10%,使他们成了具有重要影响力的股东。因此,伊坎他们俩以“两个股东”的身份拜会了该公司的董事长马丁・戴维斯。布斯基的律师提醒他,不能说和伊坎是“一块儿”的,否则他们就必须公开披露持股情况和意图。

戴维斯同作为海湾西方石油公司股东的伊坎打交道已经有好几年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1983年,在该公司的前董事长查尔斯・布卢多恩去世之后不久。那是一次激烈争执的会面,伊坎要求公司寻求短期效益,而戴维斯则坚持公司要有长远的战略发展。经过多年的来往,戴维斯对伊坎勉强建立了尊重,他也明白伊坎的话还是有道理的。

戴维斯和布斯基的结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几个月前,布斯基颇费周折才同戴维斯套上了近乎。当时,戴维斯正在帮助纽约著名的卡内基音乐厅筹集翻修的资金,他给许多人发送了筹款信。伊坎不久就给戴维斯打电话,他半开玩笑地说:“你这个傻瓜,伊万会利用这个借口和你见面的。”果然,布斯基给伊坎打了电话,说他想为卡内基音乐厅捐款,并且他想亲自把支票交给戴维斯。因此,伊坎只好安排了一次见面。戴维斯几乎一见到布斯基就对他没什么好感,尽管布斯基慷慨解囊,捐赠了5,000美元,这种印象也没有怎么改变。

但是现在,布斯基已经和伊坎一样成了公司的大股东,戴维斯感到别无选择,只能见见他们俩。9月5日,他邀请两人到他的私人餐厅吃饭,地点是中央公园西南角海湾西方石油公司大楼的顶层。戴维斯让布斯基的保镖把随身携带的武器交给海湾西方石油公司的保安保管,对此,布斯基有点儿不太高兴。但是,在吃饭时,他还是竭力吹捧戴维斯,说海湾西方石油公司是一家“一流的公司”,戴维斯是一位“杰出的经理人”。戴维斯立即心生疑虑,布斯基对他的过分吹捧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当天晚上,在一番称赞之后,布斯基和伊坎提议对该公司进行杠杆收购,并使它私有化,归布斯基和伊坎所有,不过管理层仍然不变。他们向戴维斯保证,还让他做董事长。鉴于该公司的股价大概在40多美元,他们愿意出价52美元进行收购。布斯基说,按照这个价格,戴维斯可以把“1亿美元放进自己的口袋”。

戴维斯极为震惊,他说:“你们这样做违背了股东的意愿。”戴维斯认为,这个建议几乎就是在贿赂他,让他以低价把公司卖掉。布斯基承认这是一个比较低的报价,但是他认为这似乎没什么不妥。布斯基说:“你可以做我的合伙人。”这种前景是戴维斯无法想象的。

戴维斯谨慎地说,他要考虑一下这个建议。和许多公众公司的董事长不同,戴维斯经常说他的首要目标是增加股东的价值,他不会立即拒绝收购报价的。许多公司的管理层都通过杠杆收购,以较低的价格将公司卖出去,从而为自己牟取私利,但是戴维斯不愿意和这些人同流合污。他对伊坎和布斯基说,他喜欢经营公众公司,并想继续这样下去。不久之后,他给布斯基打电话,委婉地拒绝了他们的杠杆收购建议。

伊坎和布斯基坚持不放弃,10月1日他们再次去拜会戴维斯。这次,他们带来了更加详细的财务计划,但是戴维斯依然非常坚决。尽管会谈从8点之前开始,一直持续了3个小时,但是戴维斯并没有请他们吃饭。他说他的主意已定,不想让公司被私有化。

两天后的10月3日,布斯基的朋友约翰・穆赫伦前来拜访戴维斯。戴维斯以前从没见过穆赫伦。穆赫伦穿着开领格子衬衫和牛仔长筒靴,戴维斯认为他就像是一个伐木工人。为了把话题转到海湾西方石油公司的收购上,穆赫伦告诉戴维斯:“你不能相信布斯基,你要相信我,我可以做你的耳目。”

穆赫伦向戴维斯保证,他没有持有海湾西方石油公司的任何股票,也不会购买的。但是,戴维斯对穆赫伦也不相信。他害怕穆赫伦会把自己关于收购提议的任何反应透露给他那些富有的投资人,甚至传递给布斯基。尽管穆赫伦许诺要和这些人保持距离,但是戴维斯还是谢绝了穆赫伦。

伊坎和布斯基一起商讨其他方案。布斯基告诉伊坎,他们应该再增购一些海湾西方石油公司的股票,给戴维斯施加压力。但是,伊坎告诉布斯基(和戴维斯),没有戴维斯的同意,他不会那样做的。布斯基给戴维斯打电话,这次他没有再吹捧,而是威胁说要把股份增加到9.9%,最后他补充说:“我要在董事会占两个席位。”戴维斯坚定地回答说:“那是不可能的!你是个不受欢迎的人,没有什么可说的。”

布斯基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那你就把我手中的股票买走吧。”他提出了45美元一股的价格,当天该股的收盘价是44美元。戴维斯回答说:“绝对不行。当股票交易价达到45美元时,我才会考虑购买你手中的股票。”该公司最近已经宣布了回购股票的计划,但是戴维斯并不打算对布斯基和伊坎现在想要的绿票讹诈支付赎金。

布斯基毫无办法,他已经遭受收购公众公司失败的打击。在当年早些时候,参议员杰西・赫尔姆斯所领导的保守的媒体监管小组“公平媒体”(fairnessinmedia)的代表邀请布斯基,请他支持他们对cbs发起恶意收购。布斯基感觉这起收购有点儿荒唐,但是考虑到这是一家很有声望的媒体,他还是动心了。他认为联邦通信委员会可能不会阻止这起恶意收购交易。但是,他知道自己是无法筹集到收购所需要的数十亿美元资金的。不过他能够大量买进cbs的股票,并且如果达到一定的数量(也许是15%)的话,他至少可以把cbs推向“战场”。当然,其他人也都对这块肥肉垂涎不已,他听说特德・特纳就是其中之一。布斯基已经目睹了他和米尔肯是如何轻而易举就把太平洋木材公司和哈里斯图形公司送到恶意收购者的手中的。也许,他能够在该公司的董事会获得一个显赫的席位。布斯基开始囤积cbs的股票,并且让米尔肯也替他购买。

当布斯基向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文件并且希望以此威胁cbs时,cbs却立即开始猛烈而坚定地反击。让布斯基非常失望的是,cbs的董事长托马斯・怀曼甚至不愿意和他面谈。同时,该公司还委托凯威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提起诉讼,指控布斯基在购买股票时超额融资,违反了净资本的管理规定。

cbs提起诉讼的那一天,布斯基表情冷酷。他怀疑有人背叛,凯威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和cbs怎么会盯上这个致命的要害呢?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cbs的律师发现他和米尔肯之间的交易。布斯基立即投降了。布斯基迫切希望达成和解协议从而让cbs撤诉,因此,他签署了一份中止协议,承诺不再继续购买cbs的股票,并将手中的股票卖掉。

如今,在cbs和海湾西方石油公司的两起交易中,布斯基都碰了个头破血流。不过他很幸运,cbs的股票被轻松地卖掉了,因为该公司改善了运营,并且还有预言称该公司可能被收购,因此股价被大大地推高了,他也从中获益匪浅。但是,海湾西方石油公司的股票却开始下跌,他手中的大量股票都被套住了。

随着一周周的过去,海湾西方石油公司的股票止跌回升,到10月中旬又达到了每股44美元。于是,布斯基给穆赫伦打电话,说:“我喜欢海湾西方石油公司。我的出价不会高于45美元,如果以45美元成交,那会很不错的。”

穆赫伦回答说:“我明白了。”通常情况下,当布斯基说他“喜欢”什么东西时,穆赫伦就有可能获得大收益,因此,他开始大举购买海湾西方石油公司的股票,使它的股价被进一步推高。他的一名助手问他为什么要购买这只股票,穆赫伦回答说:“我不知道,不过伊万喜欢这只股票。”这样解释就足够了。

最后,由于穆赫伦的大举买进,价格涨到了45美元。片刻之后,穆赫伦看到股票行情记录单上显示,有人以这个价格抛售了海湾西方石油公司的670万股股票。他意识到布斯基已经解套了,把海湾西方石油公司的股票卖掉了。现在,只剩下穆赫伦来背这个包袱了。布斯基哪里是“喜欢”这只股票,他只是想把股价推高,然后可以脱手,获取更多的利润。穆赫伦大声骂道:“狗娘养的!”实际上他并没有针对具体的某一个人。

到1985年年底的时候,布斯基离“当代罗斯柴尔德”的梦想似乎更加遥远了,因此,他只好去求助唯一一个可以帮他实现梦想,使他跻身于美国一流金融家的人——迈克尔・米尔肯。

在海湾西方石油公司和cbs的收购失败之后,这两人经常讨论增加布斯基资金的方式。布斯基告诉米尔肯他想继续实施自己的计划,筹集到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套利资金。按照他们以前讨论过的,布斯基关闭自己的合伙公司伊万・f.布斯基公司,从有限合伙人中筹集到2.2亿美元的资金,然后米尔肯再通过垃圾债券的销售筹集6.6亿美元的资金。这样他们就能筹集到近10亿美元的资金,这种购买能力是布斯基做梦都不敢想的。如果按照1∶3的杠杆比率,布斯基至少可以释放30亿美元的投资能力,甚至最大、最强的公司也会不寒而栗的。

但是,布斯基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这将会加深他对米尔肯的依赖。康韦迅速看到了这一点。1986年年初,美林公司找到康韦和布斯基,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几乎毫无风险的机会:古尔顿工业公司(gultonindustries)正面临马克四世工业公司(markivindustries)恶意收购的威胁。古尔顿公司的代理高盛公司请求布斯基作为白衣骑士来拯救古尔顿公司,只需要不到5,000万美元的资金就行。康韦研究了古尔顿公司及其运营情况,认为这项投资很不错,甚至谨慎的布斯基也会赞成这起交易的。他告诉布斯基这起交易“十分完美,机遇难得”。布斯基的投资工具北景公司的董事会开会,同意了这起收购交易。

接着,当康韦认为他们把所有的障碍都清除了,可以开始收购时,布斯基问他:“我是否应该给米尔肯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意见?”

康韦断然说道:“不用!”这项交易同德崇公司毫无关系,美林公司负责融资工作,因此康韦知道,如果米尔肯知道了肯定会插手的。康韦请求说:“不要跟他说,伊万。他肯定会对这起交易说三道四的,而你也会被搞得疑心重重。”康韦强调说,如果布斯基把这事告诉米尔肯的话,他会“很不高兴的”。

布斯基说:“好吧,不过让我再考虑考虑。”

第二天早上,正在美林公司准备进行下一步工作时,布斯基把康韦叫到了办公室,他说:“迈克认为这起交易不太好。”康韦惊呆了。米尔肯对古尔顿工业公司的了解肯定没有康韦多。康韦心想,显而易见,现在布斯基甚至连撒尿都要经过米尔肯的批准。康韦怒气冲冲地说:“别想商业银行家的美梦了!”然后,他甩手出去了。不久之后,他就递交了辞呈,一起交易也没有为布斯基做成。

布斯基雇用内格尔来接替康韦,负责筹资工作,帮助米尔肯筹集2.2亿美元的资金。他们接二连三地拜访客户:贝尔兹伯格家族、里克里斯、伦敦的投资商杰拉尔德・朗森、苍鹭国际(heroninternational)的董事长、歌唱家保罗・安卡以及房地产商彼得・卡利科(peterkalikow)。每到一站,布斯基都极力宣传套利的好处,他还谈起了套利的历史,提到了高盛公司的古斯塔夫・列维,并谈到了套利给高盛带来的巨大财富,只是从未公开过。他说德崇公司的新融资计划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会。他大声说道:“这是杠杆作用,是难得的机遇。”

谈话迅速就从套利的事情上叉开了。例如,卡利科很喜欢飞机,办公室的墙上贴着许多私人飞机的照片,他和布斯基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了下一次购买什么样的飞机上。贝尔兹伯格则不同,他喜欢船只,并把自己最喜欢的游艇的照片给他们看。

总的来说,投资商们的反应都很强烈。在内格尔看来,最大的投资商杰弗里・比科韦尔(jeffreypicower)十分神秘,他投资了2,800万美元。内格尔不知道比科韦尔的资金来自哪里,他在曼哈顿一座无名的大楼里上班,外面没有任何标志。

其他的投资人包括:古尔德公司(这是通过基德尔・皮博迪的经纪人唐纳德・利特尔联系上的,投资了570万美元的退休基金)、英国的水务监督退休基金(waterauthoritysuperannuationfund)、林肯国民人寿保险公司(lincolnnationallifeinsurance)、瑞士国际银行(interallianzbankofswitzerland)、北方信托公司(northerntrustco.)、马丁・佩雷茨以及纽约的投资商米尔顿和约瑟夫・德莱斯纳。

但是,德崇公司对布斯基的融资提议反应很冷淡。在菲施巴赫公司一案中,曾经劝说米尔肯不要支持波斯纳的斯蒂芬・温罗思现在开始劝米尔肯远离布斯基。弗雷德・约瑟夫告诉温罗思要严密注视这项融资交易,他们认为,布斯基的主要业务就是套利,这样做会引起一些棘手的问题。

温罗思立即对这起交易做出了反应,并持反对意见。布斯基的财务报表几乎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他持有的大量股票在一个交易日中就可能发生变化,潜在的投资商们根本无法评估他所持有的股票的价值。布斯基甚至不愿意提供持股情况的季度报告,在他看来这是机密信息。如果有什么丑闻,投资商们都会被牵连进去的。

德崇公司雇用了一个私人侦探来调查布斯基,但是这个侦探只发现了一点儿情况,证券交易委员会曾经质询过他几次,结果都很满意。然而,温罗思仍然认为自己成功说服德崇公司的约瑟夫和其他人拒绝了这项交易。接着在1985年11月,在cbs和海湾西方石油公司的惨败之后,布斯基和米尔肯开始催促融资计划尽快结束。

比弗利山也出现了联合反对布斯基的迹象。米尔肯的高级助手之一彼得・阿克曼警告说,他认为投到布斯基手中的钱太多了,布斯基很难有效地管理这些资金,会不加分析就随便投资的。同米尔肯关系最为密切的洛厄尔・米尔肯也持反对意见。他说,他不喜欢布斯基,也不信任他。达尔也反对这个融资计划,他认为如果市场突然下跌,布斯基可能就会垮掉,投资债券的人也就会一起垮掉。当达尔同洛厄尔谈到这个问题时,洛厄尔回答说:“我也不知道我们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去问问我哥哥。”

米尔肯立即否决了所有的反对意见。他再次坚定地说:“德崇公司支持赢家,而布斯基就是赢家。”这个问题的讨论就此结束。当然,米尔肯并没有透露,他之所以要支持布斯基的计划,是因为他在布斯基的业务中也得到了个人收益。这使得布斯基同米尔肯的关系更为密切。

温罗思试图越过米尔肯去阻止这项计划,他请求约瑟夫约束米尔肯。约瑟夫可以这样做,但是他没有。

最初,市场的反应就好像要阻止这项计划,尽管德崇公司并不希望这样。一些债券买主开始犹豫不决,包括德崇公司最忠实的一些客户都说不会再投资套利基金了。甚至德崇公司的王牌推销员达尔也对这些债券毫无办法,他担心这些债券会压在公司里。温罗思、达尔和其他人都在想方设法劝说米尔肯改变发售条款,设定一些限制,其中就包括限制布斯基利用筹集到的资金购买他心仪已久的湾流私人飞机,对此他恼羞成怒。布斯基希望获得无穷无尽的资金,但是他却必须遵照3∶1的投资和实际资产比率。尽管他不想在股权比率上受到任何限制,但是按照规定,如果他的资产价值降到规定水平之下,就必须进行清算。达尔成功地说服了林肯储蓄与信贷银行的查尔斯・基廷购买1亿美元的债券,提高了自己作为传奇推销大师的声誉。这项6.6亿美元的融资计划预定于1986年3月21日结束,被正式命名为哈得孙基金(hudsonfunding)。与此同时,伊万・f.布斯基公司将会被清算,伊万・f.布斯基有限合伙公司将诞生。

由于米尔肯和德崇公司帮助布斯基筹集到了资金,他们也赚到了2,400万美元的融资费。米尔肯还从布斯基的操作中获得了500万美元的股本权益。(投资银行家在套利操作中获得实际利益,这就像定时炸弹一样危险。)德崇公司比弗利山高收益债券部门之外的人全都不知道这一潜在的巨额收益条款。现在,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布斯基在之前的非法活动中欠米尔肯好几百万美元的账还没有偿还。手中握着6.6亿美元的资金,米尔肯掌握了主动权。他心平气和地告诉布斯基,他必须先还清欠款,才能得到这笔资金。

3月21日的早上,也就是融资计划即将结束的那一天,在一番电话交涉之后,布斯基同意偿还这笔资金。但是,时间已经太晚,无法再通过证券交易偿还了,他们以前经常采用这种方法。于是,布斯基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卖给了米尔肯一些房地产认股权证和联合艺术公司的股票。但是,根据穆拉迪恩和瑟恩纳的计算,还有530万美元的欠款。为了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以便融资计划尽早完成,布斯基采用了一种在以前的非法交易中从来没有使用过的方法——他告诉穆拉迪恩开一张530万美元的支票,作为“交易佣金”支付欠款。

如果不是奥本海姆・阿佩尔和迪克逊会计师事务所的会计,布斯基的这个问题可能就会解决。这家会计师事务所受聘审计伊万・f.布斯基公司的账目,并颁发所谓的“安慰信”(comfortletter)。安慰信只是一种例行的公函,表示被审查的公司一切表现很好,顾名思义,就是为了安慰投资人,消除他们对新合伙公司的顾虑。伊万・f.布斯基公司在下午4点股市闭市后正式关闭。奥本海姆・阿佩尔和迪克逊会计师事务所的会计前来查账,审核该公司最后几天的账目。

该会计师事务所的一名会计彼得・特斯塔韦尔德负责布斯基公司,正在处理哈得孙基金的账目,他和穆拉迪恩一起在会议室里审查最近的交易。特斯塔韦尔德是穆拉迪恩的老朋友,他期望着账目一切正常。然而,在4点10分左右,特斯塔韦尔德发现了一笔1万美元的应付账款。他问穆拉迪恩:“这是什么?”

穆拉迪恩查了一下总账,一时也弄不明白。他正沉浸在10亿美元资金的兴奋之中,对这区区的1万美元也没有注意。他说:“我真不知道。”

特斯塔韦尔德说:“我需要看看这笔账的资料。”

穆拉迪恩回答说:“哎呀,彼得,算了吧,没有大碍的。”他还说这笔数目太小了,可以忽略不计。

特斯塔韦尔德坚持说:“我必须看看相关的资料,很抱歉。”

穆拉迪恩很不安,他说:“看在上帝的分儿上,彼得,你为什么要计较这点小钱呢?”接着,他不假思索就脱口说出了脑子里一直在担忧的事情,“为什么你要抓住这区区的1万美元呢?我这里还有一笔530万美元的款项呢。”

屋子里一下子沉寂下来,穆拉迪恩后悔死了,他希望自己能够收回刚才说的话。毕竟,他还没有实际支付这笔钱,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把它记到账本里。当然,如果他在当天晚些时候或者第二天再支付这笔款项的话,账目可能会增加一些,但是谁也不会发现的,到那时整个交易已经结束。他祈求没有人注意他说的这句话,但是从特斯塔韦尔德脸上的表情,他已经明白,这个秘密已经被泄露了。

特斯塔韦尔德显然已经发觉了,他问道:“什么530万美元?”

穆拉迪恩说:“哦,别提了,就当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们现在还不能谈这事。”特斯塔韦尔德收起笔记本,放进公文包里,起身要走。穆拉迪恩立即大喊道:“不,别走,我们慢慢来说。”他担心融资计划可能会因为他而无法按照预期完成。

然后,穆拉迪恩坦白说他实际上有一笔530万美元的应付账款还未入账,而这笔账款没有任何单据和资料,没有账单,没有发票,只有布斯基的指示。特斯塔韦尔德听到这里,立即离开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他的办公室离这里只隔着一个街区。他说他必须把这事汇报给负责布斯基账目的高级合伙人斯蒂芬・奥本海姆,否则他无法进行下一步的工作。

穆拉迪恩焦急地在会议室里等着,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几乎就像瘫痪了似的。时间好像凝固了,才过了15分钟就好像几个小时一样。突然电话铃响了。

布斯基尖声骂道:“你这个蠢货!你这个婊子养的,你他妈都在干什么?”穆拉迪恩跟随布斯基多年,从来没有听他这样骂过人。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复,布斯基就“啪”地把电话挂了。

穆拉迪恩被骂得晕头转向。他心想今年的奖金看来要吹了。更为糟糕的是,他可能会被解聘。对于一个像他这样受过证券交易委员会处罚的人,重新找工作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奥本海姆・阿佩尔和迪克逊会计师事务所的办公室里,奥本海姆告诉布斯基,没有这些资料,他们是不会在安慰信上签字的,这就意味着这项计划不能结束。当布斯基稍微冷静下来之后,他给米尔肯打了个电话,商量如何解决此事。他俩立即达成一致,这530万美元可以作为“咨询费”支付给德崇公司,毕竟该公司也为布斯基的各种项目做过大量的研究工作。布斯基立即找到会计和律师,说他突然“想起来了”,这笔钱是支付研究费和其他咨询费的。

由于布斯基亲自出面解释,大家认为这起交易的资料很快就会有的,因此他们同意继续进行各项工作。在比弗利山,米尔肯和他的弟弟洛厄尔起草了一封信,解释说这笔钱是一笔咨询费。洛厄尔・米尔肯拉住当时正在附近的一位名叫唐纳德・巴斯勒的低层级雇员,让他一起在信上签上名字。

尽管围绕这笔巨额的付款还有许多可疑之处,但是布斯基的会计和律师们都向他保证说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了。布斯基明显平静下来,但是他懒得打电话通知穆拉迪恩。直到晚上7点半,内格尔才给穆拉迪恩打电话,把他从痛苦中解救出来。内格尔说:“一切都解决了。德崇公司马上就会把投资咨询费的账单发过来,伊万的气也平息了。”

穆拉迪恩彻底放心了,他没有再多想。通过和瑟恩纳对账,他发现布斯基和米尔肯是某种关系的合伙人,因此,德崇公司也许是在为布斯基做研究工作。当然,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会出这场麻烦了。但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应该问谁呢?他可不想再多问了,他遇到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三天后,德崇公司的发票邮到了,上面写道:“根据1986年3月21日协商决定,咨询费为530万美元整。”里面还有一封信,是瑟恩纳写的,内容简明扼要:

布斯基先生:

请按照上面所写的地址将汇款支票寄给我。

当然,地址是比弗利山而不是纽约。穆拉迪恩忠实地把汇票寄到了上面的地址。

穆拉迪恩深深的忧虑从未变成事实,布斯基和米尔肯根据计划筹集到了近10亿美元的资金,使布斯基成为有史以来资金最为雄厚的套利人。穆拉迪恩不仅没有被解雇,还得到了35万美元的奖金。当年其他人的奖金都比他多很多,但是他毫无怨言。交易主管达维多夫的奖金为150万美元,莱斯曼100多万美元,内格尔100万美元。此外,维基利的奖金也是100万美元,尽管穆拉迪恩都不清楚他究竟干了什么工作。

穆拉迪恩非常高兴自己没有丢掉工作,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拥有10亿美元资金的公司。当他明白融资工作即将完成时,他高兴地对妻子说:“我们马上就会变富的!我们的船已经进来了。”但是,他永远也忘不了3月21日发生的事情,也忘不了布斯基的斥责和他所遭受的痛苦与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