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纳联系了国家制罐公司的管理层,并首次直接插手干预公司的运营。他说对公司打算让所罗门兄弟承销债券感到极不高兴,并表示想让公司同德崇公司进行接洽。因为波斯纳是国家制罐公司的最大股东,因此董事会无奈同意了他的要求。当年12月,国家制罐公司的管理人员在芝加哥与德崇公司的恩格尔和其他人员谈了几次,德崇公司提议由自己承销债券。但是,德崇公司要求的利息成本比所罗门兄弟公司整整高1个百分点。没有任何正当理由放弃所罗门兄弟公司而选择德崇公司。很显然,波斯纳是在迫使国家制罐公司接受德崇公司。
国家制罐公司的管理人员奋起反抗。波斯纳直截了当地提出,国家制罐公司要么以巨大的溢价全部买下他的股票——绿票讹诈——要么同他一起参加德崇公司牵头的杠杆收购,这样他最终会拥有公司80%的股份。不过,公司管理层仍然持有20%的股份。当然,波斯纳不需要提醒他们,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收购该公司,把这些管理人员扫地出门。
国家制罐公司的管理层从来没有遇到这样丑陋的、赤裸裸的恶意收购,而这一切竟然都是由于一项常规的债券发行引发的。该公司的董事长是备受尊重的弗兰克・康西丁,他是芝加哥商界的中流砥柱,中西部务实价值观的典范代表。在同康西丁和该公司的首席财务官沃尔特・斯特泽尔谈话时,波斯纳不断地威胁他们。尽管在波斯纳提交的13d表中,他从来没有提到他与国家制罐公司其他的股东组成了一个小团体,但是他却不断地告诉该公司的管理人员,该公司50%的股份都在“朋友”的手中,这些人都会听他指挥的。面对这种困境,国家制罐公司别无选择,只好和波斯纳一起参与到杠杆收购之中。
德崇公司开始高速运转,以每股40美元的价格将国家制罐公司的股票买断,总计大概4.1亿美元。波斯纳原来都是以低于40美元的价格买进的,现在,他不仅可以大赚一笔,并且最终取得了对该公司的控制权。德崇公司也将获得巨额的收益,除了获得投资银行的咨询费外,它通过米尔肯发行的垃圾债券也筹集到了1.5亿美元的资金,这样,按照它通常的收费标准,仅融资费用大约就达500万~600万美元。
他们的收益还不仅这些。米尔肯的真正收益情况隐藏在比弗利山严格保密的合伙账户中。米尔肯率领的合伙公司,原来的目的是让他手下从事垃圾债券业务的人不用再担心自己的投资。他们大量买进和卖出德崇公司承销的垃圾债券,并且在债券交易之前以优惠价买进,而这些债券一开始交易,价格就会猛涨,因此这些合伙公司也十分兴旺。第一批成立的合伙公司中,有一个叫奥特克里克(ottercreek),它成立于1979年,其合伙人包括米尔肯、他的弟弟洛厄尔和德崇公司比弗利山分部一些受到青睐的员工,共计37人。参与者仅限于同米尔肯关系密切的人。每个人都被告知不许向纽约总部的任何人提及合伙公司或者其收益情况,以免泄露消息,引发忌妒,甚至约瑟夫也不知道它们的活动范围。当温罗思问参加比弗利山合伙公司的人都有谁时,米尔肯圈子里的一个人告诉他,这不关他的事。这里的交易只受比弗利山的监管,德崇公司纽约的监管部门无权过问。
在国家制罐公司交易之前,奥特克里克公司几乎只在垃圾债券和相关的证券上投资,如认股权证和可兑换债券,从来不投资普通股票。但是,它的交易记录显示,1983年12月,它买进了5.42万股国家制罐公司公开交易的股票。毫无疑问,这些都是波斯纳在威胁国家制罐公司时,常常提及的一些“朋友”的股票。
在圣诞节假期期间,国家制罐公司最终同意由德崇公司进行杠杆收购。这是高度敏感的消息,足以立即引起股市的震荡,因此提前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都要严守秘密。然而,1984年1月3日,仅仅在决定做出之后几天,还没有公开宣布之前,奥特克里克公司就又购买了1万股国家制罐公司的股票。
1月5日,国家制罐公司召开董事会议,同意了德崇公司的收购计划。同一天,奥特克里克公司买进了该公司2.13万股股票,两天后又追加了2,000股,这个时间安排真是惊人的巧妙。据称,这些购买决定都是由奥特克里克公司的管理委员会做出的,而该委员会是由米尔肯的弟弟洛厄尔领导的。
国家制罐公司的股票平均每天的交易量只有大约4,000股左右。交易量的突然猛增和价格的相应猛涨,立即引发了国家制罐公司管理层和董事会成员的关注,他们担心收购的消息已经被泄露给市场。因此,1月12日,国家制罐公司匆忙公开宣布公告,声称正在考虑德崇公司的杠杆收购计划。不难预料,公司的股价立即上涨。
奥特克里克公司在收购计划公布之前明目张胆地“巧妙”买进股票,引起了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关注,并对此展开了一场内幕交易的调查,要求德崇公司提供奥特克拉克公司的相关交易情况。但是德崇公司故意拖延刁难,千方百计阻止调查人员获取信息,声称奥特克拉克公司的交易是在一个“不可任意操纵的账户”(nondiscretionaryaccount)中的“自发交易”(unsolicitedtransaction)。经过不断追问,德崇公司最终被迫承认奥特克里克公司的投资人是德崇公司的员工,但是紧接着它又故意发布了一个似乎是虚假的声明,称奥特克里克公司、德崇公司和国家制罐公司之间没有任何联系,而此时,德崇公司正在为杠杆收购进行融资。
这次调查对德崇公司的监管部门是个极大的讽刺:纽约证券交易所的调查应该促使该公司进行内部调查,为什么公司的员工在客户即将进行杠杆收购的时候购买客户公司的股票?但是,在比弗利山分部负责监管工作的人竟然向洛厄尔透露了消息,而洛厄尔本人也参与了该项交易。不过,德崇的策略成功了,交易所最终撤销了对奥特克拉克公司的调查活动,在最后的报告中称奥特克拉克公司“与国家制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纽约证券交易所竟然从来没有发觉奥特克里克公司的人就是那些为国家制罐公司的杠杆收购筹资的人。
波斯纳最后并没有得到国家制罐公司,但是他却被米尔肯救了出来。由于债务太高,管理不善,这种情况甚至在菲施巴赫公司收购案之前就引起了约瑟夫和温罗思的担忧。到1984年中期,波斯纳金融帝国开始摇摇欲坠,参与国家制罐公司收购计划的银行全都撤出了。康西丁疯狂地筹集资金,试图进行杠杆收购,但是却根本不是米尔肯的对手。米尔肯把收购国家制罐公司的机会转给了他其他的忠实客户,因为他相信他们出的价格会高于康西丁的价格,让他们代替波斯纳控制了该公司。
卡尔・伊坎曾经认真考虑过收购国家制罐公司,甚至大量买进了该公司的股票,但是最终却犹豫了。最后,米尔肯的另一个老客户纳尔逊・佩尔茨买下了该公司。德崇公司为佩尔茨筹集了5.95亿美元的资金,赚到的筹资费和投资银行费比由波斯纳收购的原计划还要多。购买国家制罐公司债券的都是过去常常资助米尔肯进行收购的老客户,包括弗雷德・卡尔的第一执行公司(firstexecutivecorporation)、托马斯・斯皮格尔的哥伦比亚储蓄与信贷银行,以及梅苏莱姆・里克里斯、卡尔・林德纳和罗纳德・佩雷尔曼。
至于奥特克拉克公司,它悄悄地把国家制罐公司的股票以380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佩尔茨,获得了不菲的利润。仅在1984年1月的交易中,合伙公司就赚到了近50万美元。就这样,在米尔肯的导演下,国家制罐公司被迫易主,而在这个过程中,米尔肯他们还进行了一场内幕交易,恶意兼并与内幕交易如此紧密相连,难解难分,而这种伎俩还将反复上演。
在德崇公司的总部纽约,弗雷德・约瑟夫仍然是公司金融部的主管,却对奥特克拉克公司的情况一无所知,更不要说它在国家制罐公司中的交易情况了。米尔肯仍然向坎特负责,而坎特向公司的董事长林顿负责。但是,恩格尔确实是在为约瑟夫工作,恩格尔与波斯纳的关系也确实为德崇公司带来了利润,约瑟夫并不否认这一点,甚至恩格尔还和米尔肯的一位朋友罗纳德・佩雷尔曼迅速成为朋友。佩雷尔曼是一家控股公司的负责人,该公司叫麦克安德鲁斯・福布斯(macandrews&forbes),正在逐渐成为德崇公司实施策略的工具。但是,德崇公司的监管部门向约瑟夫递交了一些交易记录,这些材料使他不得不对恩格尔的道德观和是非判断力重新进行评价。记录显示,德崇公司的一名销售人员在一项交易中进行内幕交易,约瑟夫知道,这个人与恩格尔是好朋友,而恩格尔也卷入了其中,约瑟夫不能容忍这种情况。
约瑟夫非常生气,把恩格尔和那名销售人员一起叫到了他的办公室里。交易纪录显示,这位销售人员曾经经手一项交易,这项交易前期看来好像要谈成,可后来破裂了;他在看着要谈成时一直买进股票,尔后又正好在破裂的消息宣布前将股票卖出。约瑟夫知道恩格尔对此项交易的进展非常了解,因此他命令道:“解释一下,时机怎么掌握得这么巧妙?”恩格尔处变不惊,十分镇定,坚决否认有什么问题。他坚持说:“这只是一个巧合。”那名销售人员也附和说是巧合。约瑟夫感觉到他们是在撒谎。“向上帝祈祷,不要再发生类似的‘巧合’,”约瑟夫厉声说道,很明显对他们表示不信任,“如果再有此类事件发生,你们就死定了,直接卷铺盖走人。”
又过了几个星期,温罗思告诉约瑟夫,他从一个客户那里听说,恩格尔向公司的一个客户借了6.5万美元。约瑟夫非常讨厌这种做法。虽然公司在这一点上没有明确的规定,但是很显然,公司的“投资银行家”不应该欠客户的钱财,否则这将会影响他们的判断力和客观性。约瑟夫把恩格尔叫了过来,当场就解雇了他。
恩格尔直接去找米尔肯。他辩解说实际上是那个客户欠他10万美元,那6.5万美元只是用来抵债的一部分,并声称温罗思去向约瑟夫打小报告,是想把自己挤走。米尔肯给约瑟夫打电话,要求让恩格尔恢复原职,并说恩格尔“非常有用”。约瑟夫知道,米尔肯只重视销售业绩,而恩格尔能够为公司带来客户,虽然约瑟夫对他的方法非常反感,但是他的方法似乎却很有效。约瑟夫明白,米尔肯做事很少考虑道德或者正直。但是有多少交易员会考虑呢?
由于米尔肯的竭力反对,约瑟夫感到不得不做出妥协。他不想在解雇恩格尔一事上手软,但是米尔肯建议让恩格尔做德崇公司的“顾问”,就是他所谓的“客户开发者”。恩格尔根据开发客户的多少收取一定比例的提成,从4%到20%不等。约瑟夫坚持不让恩格尔充当德崇公司的代表,但是最后还是屈服了。
这是在诚实正直问题上的关键让步。德崇公司内部和外界的人士都知道,恩格尔“顾问”的名称只是块遮羞布。米尔肯击败了约瑟夫,为自己赢得了一个忠臣。恩格尔把自己的办公室搬到了佩雷尔曼作为总部的曼哈顿公寓的第三层。但是,要打电话给恩格尔,还必须通过德崇公司的总机。现在,恩格尔作为顾问,比以前当员工时挣的钱还要多,他甚至对米尔肯更加忠实了。
1983年年底,德崇公司并购部的主管戴维・凯兴高采烈地迈进约瑟夫的办公室。他最近刚刚从比弗利山回来,看起来有点儿晒黑了。凯说:“我们干得很棒啊!”然后,他一五一十地列举了他的部门为公司赚到的利润。但是,约瑟夫却不为所动。
他说:“让我们看看那些数字吧!”自从约瑟夫加入德崇公司,米尔肯在垃圾债券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公司的总收入迅速增加,已经接近10亿美元,大概是原来的10倍。约瑟夫对凯说:“你们部门的收入仅占总收入的10%,大概也就是1亿美元。在大多数公司,并购部的收入会占公司总收入的30%~40%。”
凯回答说:“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约瑟夫对凯有点儿不太公平。因为米尔肯部门的收入增长速度太快,德崇公司其他部门的收入只能占到公司总收入的很少一部分,完全无法同华尔街上其他公司的类似部门相提并论。约瑟夫希望出现多元化的局面,他知道,如果过分依赖一个人和一项业务,在华尔街的经济繁荣与萧条的循环中,这是非常危险的。但是他能怎么办呢?每当金融部、并购部或者其他的部门设法展示一些成绩时,米尔肯又会远远地把他们甩在身后。
在和凯进行了一番谈话之后,约瑟夫对并购部在公司的作用思考了很多。对于那些大公司,如摩根士丹利、高盛,约瑟夫曾经立志要在15年内赶上并超过它们,但是现在它们都在并购领域变得越来越显赫。但是德崇公司有它们所不具备的优势,那就是迈克尔・米尔肯。他可以成为约瑟夫一直在寻找的“尖刀”。波斯纳的案例已经显示,米尔肯的造钱机器和并购业务可以密切地结合在一起。
多年来,约瑟夫一直向一个名叫卡维斯・高拜(cavasgobhai)的管理学大师求教。高拜是出生于孟买的一位咨询师,善于组织召开两天的密集会议,利用头脑风暴和“直抒己见”的方式集思广益,解决问题。1983年11月,约瑟夫请高拜再组织一次会议,目的是帮助德崇公司寻找在新兴的并购领域取得领先的方法。考虑到德崇公司的权力中心所在,此次会议在比弗利山的威尔希尔酒店召开,距米尔肯的总部只有一街之隔。
德崇公司共有10人参加,都是公司投资业务领域的骨干。比弗利山分部有4人参加:米尔肯、特雷普、阿克曼和鲍勃・达维多;纽约总部有6人参加:约瑟夫、凯、利昂・布莱克、约翰・基西克、赫伯特・巴彻勒和弗雷德・麦卡锡。会上,大家迅速得出结论,德崇公司需要一个并购“明星”,以吸引重要的客户。他们列举了第一波士顿银行的布鲁斯・瓦瑟斯坦、雷曼兄弟公司的艾瑞克・格里切尔,以及最近在马丁・玛丽埃塔公司收购案中声名鹊起的马丁・西格尔,而且西格尔还被排在了第一位。这是一次很有趣的会议,但是参会的人中,没有一个人认为这些候选人会对德崇公司伸出的橄榄枝表示兴趣。
不过,他们想出了一个更吸引人的办法。大公司的并购业务之所以能够繁荣,只是因为它们有雄厚的资金和强大的借贷能力。德崇公司可以展示这样一种理念:如果你来找德崇公司,我们就会为你准备好资金,让你不用再考虑钱的问题。波斯纳就是一个例子,德崇公司为他筹集了10亿美元的资金,使他在收购战中拥有10亿美元现金,这与借贷能力的大公司一样强大。股东,尤其是那些大量购买收购目标公司股票的套利人很少关心这些钱是怎么来的——只要他们能够得到支付就够了。
大家在这个想法上又前进了一步。如果德崇公司要在尚未筹到钱时承诺提供融资,该怎么办?德崇公司可以发布一个“高度自信”的声明,称本公司“高度自信”可以为收购者筹集到许诺的资金。只要德崇公司一直坚持遵守诺言,这个声明就会像现金一样管用。
很显然,那些能够从银行和信贷市场获得贷款的大公司不会因为这份保证转而求助于德崇公司,但是那些没有其他融资渠道的人呢?从过去的经验中德崇公司知道,有一个领域尤其难以获得资金支持,那就是恶意收购——银行对此避之不及,像高盛之类的投资公司也是如此。他们还讨论了同波斯纳这些人关系密切可能给公司带来的负面影响和风险。米尔肯毫无保留地支持这种做法,连一向谨慎的约瑟夫也认为在收购热中可以尝试这种方法。如果德崇公司要想繁荣昌盛,真的是别无选择,而且一两次恶意收购几乎也不会对公司的声誉造成什么大的影响。
约瑟夫和同事们回到了纽约,在公司里传出消息,要大家多注意恶意收购的业务。但是约瑟夫决定,大的举措要在即将到来的高风险债券大会上做出。届时,他和米尔肯将宣布改变恶意收购界的新战略。
高收益债券大会始于1976年,开始规模比较小,那是米尔肯决定把自己的部门搬到西海岸的前两年。当时市场萧条,米尔肯也少有地出现了情绪低落。他向约瑟夫抱怨说,没有人愿意听他述说低等级债券的收益,更找不到买主。米尔肯向约瑟夫恳求道:“给我一些客户吧!”
于是,约瑟夫想出了一个主意,把金融部的一些客户、发行没有评级债券的公司以及米尔肯的一些客户召集在一起,开个交流会。这个会议几乎没成功,约瑟夫只召集到了三家公司,米尔肯也只吸引到了七八个买主。在3月一个寒冷的雨天,他们在德崇公司的会议室召开了会议。米尔肯热情洋溢地宣传垃圾债券的潜力,就好像下面坐着数百人的听众一样。
第二年,参会的人数增加了许多,有50多人参加。1979年,米尔肯把会议搬到了比弗利山的希尔顿酒店。星期五的晚宴是两天会议的高潮,但是却组织得很糟糕。在客人们就座前10分钟,德崇公司的主管们才接到安排客人座位的名单,他们应该去招呼客人,把客人引领到指定的座位,但是多数人以前他们都没有见过,因此也不认识那些人。人们只好随意就座,食物太油腻了,餐巾纸也不够用,人们到处寻找。晚宴上也没有娱乐活动,只有太阳化学公司(sunchemical)董事长发表了一个内容空洞的演讲。
之后,恩格尔找到米尔肯说:“这些ceo做事都讲究排场,饭前的开胃菜太恶心了,正餐也乱七八糟的。”米尔肯觉得恩格尔提得有道理,就让他负责下一次大会。
在恩格尔的组织下,1980年会议在接待标准更高的比弗利山的威尔希尔酒店举行。它从周二晚上开始,一直持续到周六早上才结束,后来的会议也都是这样安排的。恩格尔邀请现有的客户、潜在的客户和债券买主参会,米尔肯认为这些人可能会发行债券或者购买债券。那些已经发行过低等级债券的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受邀在会上发言,称赞垃圾债券的神奇力量。
在周五的晚宴上,食物的档次明显提高了,座位安排也很妥当。但是,几个学者和一个民意调查者的发言却很乏味,175名客人中,许多人都听得昏昏欲睡。
然而到1984年时,高收益债券大会已经非常成功,参会人数超过了800人,座无虚席。会议仍然在比弗利山的威尔希尔酒店召开。米尔肯是东道主,也是会场的明星,他每组讨论会都要参加。他的谈话主题不仅仅涉及垃圾债券,还包括就业、教育和人力资源稀缺。这些主题在他今后几年会议的演讲中不断被重复,他的粉丝们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他的每一句话,好像米尔肯这个债券销售人已经成为20世纪80年代一位世间的圣贤。
这次会议由恩格尔等8个人负责操办,但是米尔肯对每个细节都亲自确认,甚至包括座位安排。一切都按照计划行事,毫无闪失。20世纪福克斯电影公司的董事会主席巴里・迪勒和派拉蒙电影公司有过节,因此不能安排他和派拉蒙公司的母公司海湾西方公司的董事长马丁・戴维斯坐在一起。斯通集装箱公司(stonecontainer)的总裁罗杰・斯通是位垃圾债券发行商,要和富达投资的代表们坐在一起,这是一家共同基金,曾经是斯通公司债券的大买主。客户服务也达到了新水平,甚至如果有客户要求在天花板和墙上安装镜子,德崇公司也会派人立马安装。
参加周五晚宴的人数达到了1,500人,宴会不得不转移到了世纪广场酒店举行。这次,没有一个人睡觉。没有了枯燥的经济学家或者民意调查者,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屏幕,上面播放着德崇公司的商业宣传片,由史蒂夫・韦恩(stevewynn)和弗兰克・辛纳屈(franksinatra)主演。片子放完后,米尔肯和韦恩登上舞台,来到聚光灯下,米尔肯开玩笑地对韦恩说:“你们这些家伙都不知道怎么做生意。”
韦恩回答说:“哦,是吗?让我们找专家评评理吧。”
韦恩刚说完,辛纳屈就大步登上舞台,手中还挥舞着一把钞票。“给你,伙计。”辛纳屈说着,随手把钱递给了韦恩,“买点债券吧。”接下来,辛纳屈表演了45分钟的歌曲联唱,听众们全都兴高采烈,场面热闹非凡。
辛纳屈的登台表演,德崇公司支付了15万美元的报酬。但是同这次会议所带来的收益相比,这根本就微不足道。
一年后,在1985年的高收益债券大会上,约瑟夫看着现场涌动的人潮,十分吃惊竟然有这么多人参加。由于人数太多,会议被迫转移到了比弗利山的希尔顿酒店。100多位同德崇公司有合作关系的垃圾债券发行商在大会上发言。约瑟夫从主桌旁走上讲台,趁演讲的间隙,向来宾献上他和米尔肯所谓的“简短的商业插曲”,其实就是利用这个机会向台下的听众宣传德崇公司的新思想。
现在是宣布将公司的战略转移到并购战场的时候了。“我们正在研究非友好兼并的融资方法。”约瑟夫说,来宾全都聚精会神地听着。他解释了在11月的那次会议上所讨论过的“高度自信”声明的概念。他说:“我们认为我们已经解决了问题,而且我们相信我们能够做到这一点。”约瑟夫详细阐述了他的见解:被收购的公司应该属于甘愿冒险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应该属于德崇公司的客户,而不是公众股东。任何人,只要有了德崇公司的支持就能买下一家公司。约瑟夫最后总结说:“我们做了一件史无前例的事情,就是让大家在竞赛场上平等地竞争,小的也可以挑战大的。”
他想知道大家是否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在男卫生间无意中听到两位参会者的谈话。其中一个问道:“你听到弗雷克说什么了吗?”另外一个回答说:“听了,哎呀,真是太可怕了!”
由于会议的重点转移到了恶意收购,因此那一年的会议也被称为“捕食者大会”。这个词同“垃圾债券”一样具有顽强的生命力,此后所有的高收益债券大会都改成了这个名称。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约瑟夫和米尔肯举行了一场并购讨论会,米尔肯估计参会的人员可以筹集到一万亿美元。几乎每一个企业狙击手、准狙击手和狙击手专家都出席了。卡尔・伊坎作主题发言,著名的英裔法国金融家詹姆斯・戈德史密斯爵士问了几个问题,卡尔・林德纳也问了几个问题。传媒巨头鲁伯特・默多克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得克萨斯州的石油狙击手布恩・皮肯斯和乔・弗洛姆也分别发表了自己的观点。会议还有几分喜剧色彩。德崇公司的一个客户美泰公司(mattel)安排时装模特举行了一场奥斯卡・德拉伦塔公司(oscardelarenta)新款芭比娃娃晚礼服表演。
但是,真正的活动是在一个更为私密的地方进行的,这就是比弗利山酒店的8号别墅。8号别墅是饭店最大的别墅,里面有三个卧室、一个客厅、一个餐厅,还有一个私人庭院。
8号别墅已经成为会议的神经中枢,也是洽谈交易和追寻其他梦想的最疯狂的地方。每年恩格尔都来这里。从1983年开始,他周四的晚上都要在这里主持鸡尾酒会。只有部分客人会受到邀请,都是同德崇公司关系密切的客户。年轻貌美的少女——多数都是女演员和模特——会在这里同这些富有的商人欢聚。他们的妻子谢绝参与,但是她们可以参与后来在蔡森餐厅(chasen)举行的盛宴,不过很少有人参加。
德崇公司金融部恳求恩格尔邀请他们的客户参加鸡尾酒会。有些客户自己也向恩格尔请求,希望参加。他们常说:“我今年给德崇公司贡献了5,000万美元,我应该受到邀请。”到1985年,参加鸡尾酒会的竞争更加激烈了。
那个星期四的晚上,被选中的客人们早早来到8号别墅,殷勤的恩格尔站在门口欢迎。约瑟夫也来参加了,刚一进去,他就注意到一群令人炫目的少女扎在人群之中。他被告知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妓女。毕竟,这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参加的鸡尾酒会,谁还需要出钱找女人呢?德崇公司最大的客户卡尔・林德纳还委托约瑟夫查查一个女孩的情况,因为他的儿子看上了这个女孩。约瑟夫了解到这个女孩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医生的女儿,这位医生是德崇公司一位董事的好朋友。约瑟夫曾经说过,他不能容忍有违德崇公司道德准则的事情,尤其是在公司正要走向舞台中心的时候。
但是那些想法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当晚在8号别墅要酝酿更为重要的事情。布斯基在一个角落里与伊坎悄悄地谈着,詹姆斯爵士与皮肯斯和弗洛姆等人在畅谈着,默多克和林德纳在与凯和恩格尔闲聊。仅仅几个星期后,皮肯斯就对联合石油公司发起了收购,佩尔茨对国家制罐公司发起了收购,詹姆斯爵士即将攻击皇冠齐勒拜奇公司(crownzellerbach),法利(farley)也打算并购西北工业公司(northwestindustries)——这些全都是由德崇公司资助的。
8号别墅里人头攒动,气氛热烈,甚至外面也如此。德崇公司即将为他们提供数十亿美元的资金,一想到这美好的前景,每个人都非常激动。周五的晚宴更是兴奋的高潮。大屏幕上播放着电影《捉鬼敢死队》(ghostbuster)的插曲,来宾们大声伴随着旋律叫喊:“想要快速挣钱找谁呢?就找德崇。”接着,屏幕消失了,歌星戴安娜・罗斯(dianaross)身穿闪闪发光的礼服走上舞台,为大家表演节目,观众们惊喜不已。她唱了几首流行歌曲,中间还换了两次衣服。
多数与会者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然而也留下了一些疑虑。一位参加当年会议的人后来在接受《旧金山纪事报》采访时说:“你不知道,这是美国商业中的一个分水岭,还是一场不正当的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