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维持现状的支持者喜欢引用亚当·斯密的话:“如果每个家庭的做法都正确无误,那么整个国家的方向就错不了。如果外国提供的商品,比我们自己生产还要便宜,那当然是发挥我们具有优势的生产力,用部分产品去购买它们。”
我同意这个观点。但是,请注意,斯密先生的说法,指的是以物易物的贸易,而不是拿我们国家的财富来做交换,尤其是当我们一年要额外花掉6000亿美元的时候。而且,我肯定,斯密同样也不会赞同他的“家庭”以每天变卖部分农场的方式,来弥补过度消费的缺口。但很不幸,这正是当今最强大的国家——美利坚合众国正在做的事。
换个角度来说,如果美国现在享有的是6000亿美元的贸易顺差,那么,全世界的评论家一定会强烈谴责我们的贸易政策,将之视为“重商主义”——也就是长久以来,为人所诟病的鼓励出口、压抑进口、囤积财富的经济政策。我对这种重商主义的做法也持谴责态度,但事实上,就算不是有意的,世界上其他国家实际上在对美国实行重商主义,觊觎我国丰厚的资产以及良好的信用历史。确实,除了美国,世界上再也没有其他国家可以像我们一样使用几乎无上限的信用。截至目前,大部分的外国投资者还是相当乐观,他们认定我们是花钱如流水的瘾君子,而且是极其富有的瘾君子。
但我们这种挥金如土的行为,不可能无限制地持续下去。虽然很难预估目前的贸易逆差问题什么时间以什么方式解决,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可能依靠美元对其他贸易伙伴货币的大幅升值方式来解决。
我们很希望美国能够提出一套快速、彻底解决贸易逆差的方案。虽然这样做,会使得伯克希尔账上产生大量的外汇交易损失,但由于伯克希尔大部分的资产还是以美元计价的资产,所以,强势的美元以及低通胀的环境非常符合我们的利益。
凯恩斯曾在他的著作《通论》(thegeneraltheory)中提到:“世俗的智慧告诉我们,循规蹈矩的失败,可能比标新立异的成功,更有利于保全名声。”(或者讲得再通俗一点,旅鼠作为一个群体或许被嘲笑,但却没有任何一只旅鼠会挨骂。)也就是说,若是为了面子,芒格和我在外汇上的做法很冒险。但是我们尽心尽力地经营伯克希尔,就像我们是持有公司100%的股权一样,这就是我们不会仅仅持有美元资产的原因。
当我们长期持有股票或债券时,年复一年的价值变动会反映在我们的资产负债表上,但是,只要这些资产没有被出售,它们很少会反映在损益表上。例如,我们在可口可乐上的投资,从最初的10亿美元,到1998年上升到134亿美元,然后下跌到81亿美元,但这些市值的变化并不影响我们的损益表。然而,长期的外汇仓位是按照每天的汇率变化进行记录,因此汇率的变化在每一期财报中都会反映出来。
从第一次涉足外汇市场以来,我们已经赚了20亿美元。2005年我们减少了一些直接持有外汇的仓位,但通过购买一些以不同货币计价的股票,部分抵消了这种影响,并且赚取了一大把国际上的钱。芒格和我喜欢这种非美元方式的赚钱之道。这很大部分归因于利率的变化,当美国的利率相对于世界其他国家上升时,持有其他外汇就会有显著的负盈利。
相比之下,持有外国的权益,随着时间推移,会创造正盈利,也许会非常显著。影响美国贸易经常项目赤字的因素在继续恶化,看起来没有停止的迹象。不仅是我们的贸易赤字(经常项目中最大的、最熟悉的部分)在2005年创下新高,而且我们可以预见第二大项目——投资收益的平衡很快也会沦为负数。由于外国投资人持有的美国资产(或者可以称为对我们的要求权力)的上升幅度大于美国在海外的投资增速,外国人从其持有的美国资产上的所得,开始超过我们从海外资产上的所得。
最后,经常账目的第三个要素——单边资金转移,总是负数。必须强调的是,美国是非常富裕的,而且会更加富裕。这种情况造成的结果是,存在于美国贸易经常项目下的巨大不平衡或许会持续很长时间,而它对于美国经济或美国市场的不利影响会被忽视。然而,我怀疑这种情况会一直不发作地持续下去。这个问题的最终结果,或是不久之后,以我们主动选择的方法解决问题,或是问题以它自己的不愉快的方式找上门来。
当我们的贸易问题变得更为糟糕的时候,美元持续疲软的可能性继续增大。我强烈地相信,真正的贸易对于我们和世界而言,越多越好。2006年,我们的贸易额大约是1.44万亿美元,相信这是真实的数据。但去年美国也有0.76万亿美元的非贸易额,这个进口金额没有相应的商品或服务。(想一想,评论家们会如何评价这种情况,0.76万亿美元的进口,占gdp的6%,我们却没有相应的出口额。)
进口这么多,却没有出口作为交换,那么,美国必须卖掉一些资产或打欠条给世界其他国家。美国,就像一个富有但放纵挥霍的家庭,一点一点变卖家产以补贴入不敷出的生活。
美国可以继续这么干下去,因为我们是个非常富有的国家,并且在过去显示出非常好的责任感。所以,世界愿意接受我们的债券、房地产、股票和企业。像这样可用于交易的资源,我们还有很多。
然而,这种交易带来的资产转移是会有后遗症的。我在去年所做的关于挥霍放纵所导致的后果的预言不幸变成了现实:我们国家的“投资收益”账目从1915年以来都是正数,但在2006年由正转负。现在,外国人从其持有的美国资产上获得的回报,已经超过了美国人从其持有的海外资产上所获得的回报。
实际上,我们已经花完了银行账目里的钱,现在以刷信用卡负债度日。就像每一个负债度日的人一样,整个美国现在是为其日益增长的负债支付“反向复利”。
我想强调的是,尽管我们的行为并不明智,美国人从今往后的10年或20年,会比现在过得更好,人均财富还会继续增加。但我们的公民每年会被迫将国民生产的很大一部分输出到国外,以偿还我们今天巨额负债的成本。想一想,你每天工作的一部分被贡献于偿还祖先的过度消费,这恐怕不会令人愉快。我认为,将来会有一天,美国的劳动者和选民会发现这种“贡献”是如此繁重,以至于引发严重的政治后果。这个问题最终将如何解决,无法预测,但是,期待其“软着陆”看起来可能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2003年,2004年,2005年,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