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的秘密仪式
深夜三点,寿美代有一场每夜固定上演的个人秘密仪式。不管早睡还是晚睡,她都会在深夜的这个时刻准时睁开双眼。她一边小心不吵醒睡在身边的丈夫浩二,一边偷偷溜出被窝,踮着脚尖走出房间,一路小跑进了厨房。她拿出了晚上和丈夫一起小酌剩下的日本清酒,倒进杯子一些,一仰头闷了下去。她呼出一口气。不急,夜晚才刚刚开始。
她打开电冰箱。家里剩下的饭菜,她都会用保鲜膜包好放进电冰箱。和丈夫小酌时用来下酒的烤鸡串,再靠里点是像关东煮一样处理过的炖煮厚豆腐干、土豆,还有蟹棒……
电饭锅里还剩下些米饭。从便利店买来的零食还装在袋子里,都没有被拿出来。吐司面包、夹心面包、薯片、豆皮寿司、紫菜卷、煮鸡蛋、香肠、火腿肉、果汁、大福……各种食物堆在那里。虽然想把所有吃的都摆在桌子上,但她已经迫不及待了,还没等坐下,就把目之所及的食物塞进嘴里。
在电冰箱里冻得硬邦邦的鸡肉串也顾不上加热,立刻扔进嘴里。竹轮和土豆也用手一抓,塞得满嘴。她吃得着急慌乱,几乎嚼都不嚼,连香肠也不剥皮就直接啃下去。狼吞虎咽一番之后,她终于冷静下来一些,这才坐下来,放慢速度吃了起来。
炸鸡块刚刚放进嘴里,紧接着又吞下一个豆皮寿司,马上又追加一块火腿肉,然后把米饭盛进大海碗里,在上面挤上整整一瓶蛋黄酱,和又凉又硬的米饭搅拌在一起,再将这些米饭像喝水一样,哗地一口气倒进喉咙里。她的手也没闲着,一只手扯下一块吐司丢进嘴里,再用水冲下去……
她不停地吃着,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吃着,塞满一嘴,喝水吞咽下去,如此反复,直到吃得肚子鼓起一大块,吃到哪怕轻轻一晃食物就要从嘴里喷出来,吃到身体发出再也装不进去的警告后,才猛然站起来,冲进厕所,身体前倾,右手手指用力捅进喉咙。
哇啊——哇啊——
她忍着不发出声音,呕吐。不断地呕吐。刚刚装进肚子里的食物就像从打翻的泔水桶里泼洒出来一样四处飞溅。她不停地吐着,一直吐到胃里再次变得空空如也。“呼——”她深深地出了一口气。
她回到了饭桌边,稍微缓了一会儿,也不管沾满秽物的长发还黏黏地贴在脸上,又开始继续吃。她又扯下一块吐司塞进嘴里,连着吃掉三个煮鸡蛋,喝掉晚饭剩下的大酱汤,又哗啦一下把薯片倒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两下,喝水冲进肚子。
肚子里重新涌起从内向外的压迫感。她又急忙冲进厕所,往前一吐,食物逆流而出,直吐到胃里连一粒米都不剩。她张着嘴一动不动地待在那儿,紧接着又酸又苦的胃液就奔流而出。这才算是吐到头。
这会儿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她又蹑手蹑脚地回到卧室,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寿美代的秘密仪式到此结束。
这出狂乱的独角戏每到深更半夜就拉开帷幕。究竟寿美代为何会上演这出戏码呢?
“逃离现实”
吃过了吐,吐完了继续吃——每到深夜,在这间公寓的一角,寿美代都会举行这样一出悲惨的仪式。
我是在东京近郊的一处疗养院采访的时候遇到她的。在这里,她和同病相怜的女人们一起,为了从噩梦的深渊中挣脱出来而艰苦战斗着。
她今年二十八岁,出现在我面前时,上身披了一件松松垮垮的运动夹克,下身套了一条有些紧身的牛仔裤。如果你在街上见到这样一位圆脸蛋、眉目间还留着些少女气质的女性,绝对不会联想到她其实是一名严重的进食异常患者。
“我的体重本来有四十七八公斤,但最严重的时候一路狂跌到只剩二十八公斤……我被救护车送进医院的时候,连医生都吓了一跳,说我‘都瘦成这样了居然还能活着’。”
那段时间,她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神情呆滞,面无表情。
“我在外面的时候,真的只要有一点风就能把我吹得东摇西晃。在家里泡澡的时候,感觉身体都快被浴盆里的波浪冲走了。”她说着嘻嘻笑了起来。
现在她已经恢复了不少,甚至可以拿自己的经历开玩笑。但当她回忆起当初的极限状态,还是忍不住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她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呢?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但是当时对于我来说,吃,其实并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吐。”
她这样对我说。她又为什么要天天晚上背着丈夫大量进食后再呕吐出来呢?
“我不是想要吃东西,而是有一种想要吐出来的冲动。心中一旦出现这种冲动,就根本阻止不了自己。就像是被冲动的魔鬼附身了一样,马上想去吃一大堆东西,然后全都吐出来。我完全不在乎吃什么,心里只想着快点吃!快点吃!身边有什么,就往嘴里塞什么。一吃起来,大脑就会一片空白,什么都不会去想,就像沉醉在其中一样,这样才能把现实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人不开心的事情全部赶出脑子。”
后来我遇到的那些跟寿美代患有相同病症的女性也一样,一旦开始吃东西就根本顾不上味道,有时甚至连腐烂变质的东西也都若无其事地往嘴里塞。
“吃倒是还算轻松,但呕吐其实是非常消耗体力的。我本来体重就轻,一旦吐起来,就会像是缺氧一样,手脚发麻,痛苦极了。像我每次都是把手伸进喉咙来催吐,所以手背上都起了茧子……”
像寿美代这种患有“过食呕吐症”——也就是大量进食并呕吐的患者,很多人的手指和手背上都磨出了茧子。不过她说,等身体习惯了,根本不用用手去催吐,只要在需要呕吐的地方低下头,自然而然地就能吐出来了。
为什么就算忍受如此折磨也要呕吐呢?
“虽然吐的时候确实痛苦,但是越是痛苦,吐呀吐,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得干干净净之后的痛快感越高,这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我该怎么说呢?其实我这样做,大概是心里有种要逃离现实的冲动。我讨厌现在的自己,要是能换一个自己该有多好。所以我一吐干净了,就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就像把心里那些混沌的感情也一起吐出来了一样……”
在饿鬼道痛苦挣扎
虽然吐的时候十分痛苦,但把手指伸进喉咙、呕吐之后却能获得无法言喻的快感——寿美代这样告诉我。她看起来不擅长用语言描述自己的感觉,用的也都是些类似“快感”“轻松的感觉”“幸福的感觉”这种平淡无奇的词语。交流之中,我看到了她无法与人分享自己感受的遗憾。
但她又补充说,这种“幸福的感觉”能够持续的只有短短一瞬。转瞬即逝的幸福之后,世界一下变得灰暗,紧接着等待她的就是地狱一样的感受。
“吐呀吐,吐光了之后的心情特别清爽舒畅,但幸福的感觉紧接着就会被心底涌上来的挥之不去的自我厌恶感所取代。”
哎,看看你怎么又干出这种事情!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就算再想吃东西,连把食物摆在桌子上的时间都等不及吗?连把吃的放进嘴里都等不及,竟然把嘴凑过去啃,你是狗吗?你看看今晚又吃了这么多!
在干瘦的寿美代心中,另一个寿美代在责骂着她。
医学专家表示,像寿美代这样患有慢性过食呕吐症的女性之中,很多人的食量大得甚至让人难以相信人类的身体可以装进这么多食物。
比如有个女性患者,如果不从早到晚不停地吃,心理状态就会十分不稳定。医生仔细统计了她一天之中吃下的所有食物:羊羹三支、大福十五个、糯米萩饼八个、糯米丸子十个、煮山芋两大碗、花式蛋糕三个、巧克力圣代一杯、冰水两杯、加了大量砂糖的红茶十杯。
寿美代症状最为严重的时候所吃的东西丝毫不比这个病人少。
简直就像饿鬼一样!
这种自我苛责,对她来说犹如利刃穿心。
“吐干净之后回过神来,就会看到沉溺于进食的自己。我究竟都干了些什么!为什么要每天干这种事情!为什么连自己都阻止不了自己!就像这样,无数的责问一齐掠过我的脑海。”
患有拒食症、过食呕吐症的女性,无一例外都会呈现出病态的消瘦,甚至让人看不出她们原本的长相。专家经常用“裹着皮肤的骷髅”来形容她们的样子。这样的女性,身体其他方面也会出现病变。寿美代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月经,夫妻之间也已经很久没有同房。非但如此,她还把在饿鬼道中痛苦挣扎的自己彻底隐瞒起来。
她始终觉得这样的自己是“丑女人!没用的女人!根本就不是人!”一旦陷入自我厌恶的沼泽,她又会十分焦急地寻找着挣脱的方法。
事情在意外的事件中迎来了转机。寿美代经常去她家附近的一家便利店买东西。那天傍晚,她像往常一样去那家便利店购物。
“我被抓了。因为我偷东西……”
女人们可悲的癖好
其实寿美代在她家附近的那家便利店偷东西,那天并不是第一次。
“那一阵,公寓的管理员跟我说,最近下水道有些堵,也不知道是谁家在往下水道里倒东西。听了之后我吓了一跳。因为我每天都要吐好多好多……”
自从听管理员说过之后,寿美代就不再往厕所里吐,而是改成在塑料水桶上套上塑料袋,再吐到塑料袋里面。但是,不到一天水桶就会被她吐满。
“你看我每天吐那么大的量,买吃的负担特别重。不光要花好多钱,还不能让我老公知道……”
一旦想到没东西可吃,寿美代就会怕得全身发抖。所以,如果不随时买来吃的储存起来,就会觉得心神不宁。因此她每天都会去家附近的便利店。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径直朝食品货架走去,连看都不看就把伸手可及的食品挨个装进购物篮。
“以前我都尽量挑便宜的东西买,而且每次都只买一点,比如豆腐呀,炸鸡块啊之类的。但后来,我需要的量越来越大……那个,现在说出来特别不好意思,但当时我觉得反正都是要吐掉的东西,一到家它们就会进水桶,花钱去买多亏啊。当时我大概是鬼迷心窍,没有把东西放进购物篮,而是放进了我自己的购物袋里。”
那天,寿美代没有去收银台结账,而是避人耳目悄悄地离开了便利店。她成功了。自那以后,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了第三次。最后,在不知道第几次行窃的时候,她被盯上她许久的保安拦了下来。
据医生说,患有过食呕吐症的女性患者,有很大一部分平时都偷窃成性。她们偷窃的对象绝大部分是食品,在反复过食、呕吐的过程中,会出现“偷东西没有什么罪恶感”这种扭曲的心理,进而陷入偷窃的末路。寿美代也不例外。
在这些身染可悲恶习的女性之中,有无数让人悲伤的故事。
“有一个症状非常严重的过食呕吐患者……”
a医生向我讲述了一个病例。
那个女性原本患有的是拒绝进食的拒食症,但自从她的体重跌破三十公斤后,却忽然开始猛吃起来。她大量进食、大量呕吐,没过多久,就染上了偷窃的恶习。
“她每天都去超市,专挑些羊羹、奶油包、糯米团这类甜食偷。她把这些东西装上满满一袋偷出来,甚至等不及拿回家……”
不久,超市地下的厕所因为塞满了未消化的食物而堵塞,把超市的人吓坏了。超市保安不动声色地蹲守了一段时间,她就上钩了。她抱着偷来的东西,径直冲进那个厕所,在狭窄的隔间里打开食物,疯狂地塞进嘴里。然后呕吐,呕吐过了再吃……
就这样,寿美代被保安抓着手臂,带到了经理面前。
伴随繁荣的脚步
寿美代重复着让人难以置信的进食和呕吐,陷入无法被理解却又悲哀的恶性循环,最终为了获得食物走上偷窃犯罪的道路。她唯独不想让丈夫得知自己像饿鬼一样翻滚挣扎的样子,但这次偷窃被捕之后,不仅自己的症状被暴露,还不得不住院疗养。
她究竟为何坚持不懈地上演着这一出孤独的独角戏呢?
大量进食、呕吐,或者极端拒绝进食,这些我们乍看十分离奇的症状其实都有专属病名,如“神经性食欲不振”“神经性食欲缺乏”或“进食异常”,毫无疑问都属于心理疾病的范畴,而且患者几乎全都是女性。
寿美代所患的过食呕吐症,也属于在心理原因的驱动下产生无法抗拒的冲动。在临床经验丰富的专家看来,一般这类患者都会先出现拒食症状,在飞速消瘦下去之后,在某个时间点忽然转为食欲亢进症状。据统计,拒食症患者中约有40%都会转为过食症。
这种奇怪的疾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入人们视野之中的呢?据我从医院临床治疗的现场了解,这种疾病出现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后飞速增加,特别是到了八十年代末,患病人数开始呈几何级数增长,到了近两年增长速度更是进一步加快。
将数据进行比较后我们可以发现,这类疾病的增加和战后日本的经济增长曲线几乎完全重合。现如今日本已经成为财富万贯的超级经济强国,这类疾病的增加速度越发令人不寒而栗。
近年来,这类病例不仅仅数量剧增,还呈现出很强的特征性。原本这类疾病容易在青春期发病,因此以前也常被称为青春期消瘦症。十八岁,也就是高中三年级的患者数量最多,患病人口的年龄分布也多在十五岁至二十五岁之间。
但是最近,这类疾病的发病年龄段正在迅速扩大。从小学三四年级的女孩,到三十多岁的女性都会发病。据医生介绍,患者中甚至还有一些中老年女性。
还有医生指出,在进食异常人群中,过食症患者所占的比例比拒食症的患者还要多。
那么,这类疾病背后所隐藏的心理原因究竟是什么呢?我采访了专门诊断治疗进食异常的精神科专家a医生。
a医生所在的医院距离东京的市中心较远,可就算这样也有很多患者慕名前来求助。医院的走廊里有很多标着“谈话室”的房间,我等了一会,就见到了身穿白大褂的a医生。
“虽然我诊治这类患者已经这么多年了,但关于这种疾病,现在还有很多没有解开的谜团。诊断很大程度上是依靠临床经验进行推断。”
虽然a医生是这个领域的权威,但态度却十分谦虚,让我心生好感。a医生接下来的一席话,深刻地反映了寿美代所处的饿鬼地狱般的悲怆现实。
心灵的空虚是元凶
a医生向我说明了拒食、过食呕吐等进食异常的原因。
“通过对病例的分析,我们发现这类病例都有着共通的心理背景。那就是她们和母亲的关系从婴幼儿时期开始就存在着障碍,或者说缺陷。”
据a医生介绍,婴幼儿只有当自己有需要的时候有母亲在身边,或者有能代替母亲的人在,让自己的需求得到适当满足,才能建立起自己和他人之间正常的信任关系。
比如,婴儿尿湿了尿布,或者饿了想要吃奶的时候就会发出哭声。这时,如果有人一边对他说“小乖乖,这就给你换尿布啊”或者“小乖乖,你一定饿了吧”,一边满足他的需求,他就会得知自己能够获得他人的关怀和保护,心里产生出对他人的信任感。
在成长过程中,心中产生的信任感越多、越强烈,长大后就越是能够关爱自己和其他人。在这层意义上,人心中的“信任感的仓库”可以说是人类的爱之源泉。
不仅如此。人们心中的信任感,也是我们离开父母独立走向社会,或是在孤独中活下去的原动力。
但是据a医生介绍,很多进食异常患者都没有形成信任感这一支撑自己、产生安全感的支柱,因此心中会时刻伴随不安和空虚,并需要通过食物进行填补。
a医生分析,心中时刻挥之不去的内在的空虚感才是这一疾病真正的元凶。填补空虚感的行为之一,就是拒食或是过食。
为了简明易懂地说明这一心理结构,a医生介绍了一个病例,或许可以成为我们解释寿美代行为的一条线索。
我们姑且叫她多嘉子吧。据a医生说,她拥有“在二十四岁的女性中少有的美貌”。
她的体重已经徘徊在三十公斤附近,然而她还在说:“我还是太胖。脸蛋上还有这么多肉,真是烦死了。要是能变成带着棱角的、没有赘肉的脸型该有多好。骨头上直接包着皮肤那样的身材才好。”
“她近乎彻底地拒绝食物,每天只喝两瓶可乐,剩下的就是煮上一点点干蘑菇而已。最让人吃惊的是,虽然她的食量已经小到这种地步了,但她竟然还要去慢跑两千米、游泳一小时,还要上有氧操课……”
她究竟是怎么了?a医生的介绍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但更令人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
“虽然身患拒食症的女性患者很常见,但她不仅仅是想要变瘦,而是心中对温暖的东西、冒热气的东西、使人产生情感变化的事物、让人感受到人情味和温暖的感情的事物都表示出了强烈的抗拒。她甚至厌恶人类的肉体本身,不存在对肉体和性相关的事物的向往。所以,她对女性的乳房、月经等代表女性的事物存在强烈的厌恶。”
a医生的讲述,不由让人感觉到在现代社会的底层,正上演着一出离奇的人格崩坏剧。
寻求母爱
很多拒食症患者宁愿忍受坐下时骨头碰到椅子的疼痛,也拒绝长肉。
多嘉子也是其中一员。她不仅拒绝肉体,甚至对带女性色彩的事物、使人产生情感变化的事物都表现出强烈的抗拒。比如说那些催人泪下的电视剧,她都一概不看。
究竟是什么让她变成了这样一个人?据曾经为她诊断的a医生说,解开这一谜团的钥匙,隐藏在她成长的过程之中。
她的父亲是一名随处可见的勤奋上班族,就连周日都很少在家。母亲是一个热衷教育的专职主妇。这里描述的,是一个典型的战后日本家庭的构造。从表面上看,多嘉子家也是这样一个在日本随处可见的普通家庭。只是,她的父亲不仅极少回家,甚至从来不对家人敞开心扉。医生从多嘉子的话语中甚至无法得知她父亲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而另一方面,她母亲是一个理智型、感情十分淡漠的人,甚至在和孩子进行交流的时候,也很少流露出感情。
“母亲要求她在几点几分从学校回家,只要迟到一分钟就会大骂一顿。在这样极端的管教下,她一直不知如何和母亲相处,总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她从未在母亲面前撒过娇,也没有耍过赖让母亲抱她。她是独生女,所以总是一个人玩。”
听了a医生的话,我忽然想起最近在托儿所、幼儿园采访的时候常常听说的“知识育儿”“信息育儿”之类的流行理念。
比如,幼儿园的老师们不约而同都说,现在越来越多的母亲更加偏向所谓的“科学育儿”。她们会首先收集大量关于抚养孩子成长的知识和信息,并将其中的身体和智力的标准值与自己的孩子进行比较,以此决定喂奶的量和时间,同时将其奉为金科玉律,绝不敢违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