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雪崩 尼尔·斯蒂芬森 第2页,共2页

“瞧,这真是太可笑了。所以我们就走到那辆‘气流’跟前,想把它弄走。可古洛夫正在那儿等着我们,脸上挂着一副令人作呕的笑容。”

“古洛夫?”

“是的。他是个方舟难民,来自俄罗斯,也是划着小船从国际日期变更线那边过来的。这家伙以前是克格勃的将军,后来变成了宗教狂。在东正教徒成立的政府里,他的位子类似于国防部长。看到我们过来,古洛夫打开了‘气流’的侧门,让我们看看车里装了什么东西。”

“车里装了什么?”

“唉,大部分都是各种装备,你知道,有车载发电机,电线,控制面板之类的东西。但在房车正中央,地板上摆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锥体。那玩意儿的形状就像个冰激凌蛋筒,不过足有五英尺长,外表光滑,乌黑发亮。我当时就问,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古洛夫说,那是他们从一颗弹道导弹上拆下来的氢弹弹头,威力达一千万吨,可以摧毁一座城市。接着,他问我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于是你们就屈服了。”

“我们别无选择。”

“你知道那些东正教徒是怎么搞到氢弹的?”

查克·莱特森显然知道。他深吸一口气——今天晚上最长的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摇了摇头,双眼盯着阿弘身后的远方。接着,他端起啤酒杯,痛饮了几大口。

“有一艘原苏联的核导弹潜艇,指挥官名叫奥夫什尼科夫。他笃信宗教,但并不像这些东正教徒那么狂热。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是个宗教狂,当局就不会让他去指挥核弹潜艇,对吧?”

“应该是这样。”

“无论是谁,都要保持心理稳定,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总之,俄罗斯天下大乱,奥夫什尼科夫意识到这件极度危险的武器归自己掌控了,于是决定让所有艇上人员撤离,然后把潜艇沉入马里亚纳海沟,将所有的武器永远埋葬在深渊之中。

“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有人说服他同意用这艘潜艇帮助东正教徒逃到阿拉斯加。当时那些异教徒和其他许多方舟难民正开始向白令海峡沿岸集结,某些难民营的情况确实非常糟糕,简直令人绝望。你知道,那片地区长不出多少可吃的东西,数以千计的饥民正在死亡线上挣扎,他们只能站在海滩上,等待着船只,直到饿死。

“所以奥夫什尼科夫答应,用他那艘又大又快的潜艇帮助可怜的难民前往基科临时共和国。

“但是,让一帮不知底细的人登上自己的船,他当然心存疑虑。这些核潜艇的指挥官都是极度重视安全的怪物,原因显而易见。于是他们制定了一条非常严格的规矩:所有想上船的难民都必须接受金属探测器的检查,一路上都要处于武装警卫的监视之下,直到抵达阿拉斯加。

“不过,这群死硬的东正教徒里有个名叫乌鸦的家伙——”

“我对他很熟悉。”阿弘说。

“唉,乌鸦也上了那艘核潜艇。”

“噢,老天。”

“不知道一开始他是怎么到达西伯利亚海岸的,或许是用他那该死的爱斯基摩皮划子冲浪过去的。”

“冲浪?”

“阿留申人就是用那种方法在岛屿之间穿梭往来。”

“乌鸦是阿留申人?”

“没错,他是阿留申的鲸鱼猎手。你知道阿留申人的生活方式吧?”

“是的,我爸爸在日本还认识一个阿留申人呢。”阿弘说。爸爸那些旧日的战俘营故事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涌动,从记忆的最深处慢慢浮现出来。

“阿留申人划着他们的小船出海,捕捉海浪借力前行。你知道,他们的速度比汽轮还快。”

“我倒是不知道这个。”

“总之,乌鸦混进了一座难民营,假扮成西伯利亚的部落成员。谁也分不清西伯利亚人和我们这里的印第安人有什么区别。那些东正教徒在难民营里显然有内应,把乌鸦安插在等候上船的队伍前列,他就这样上了潜艇。”

“但你说过,他们要经过金属探测器的检查。”

“那玩意儿没用。他用的是玻璃刀,从厚玻璃板上凿下来的碎片。你知道,那可是天下最锋利的刀子。”

“这我倒不知道。”

“一点不假,刀锋的边缘只有一个分子那么宽。医生经常用它来做眼科手术,切开人的角膜后连一点疤痕都不留。你知道,有些印第安人靠制作玻璃刀子为生。”

“哈,真是每天都能学到新东西。我猜,那种刀子肯定锋利得足以刺透防弹纤维布料。”阿弘说。

查克·莱特森耸耸肩,“我数都数不清乌鸦捅死了多少穿防弹衣的人。”

阿弘说:“我原以为他身上带着某种高科技的激光刀或是类似的东西。”

“你再试想一下,在潜艇里,手上又有一把那么锋利的玻璃刀子。可能是他偷偷带进了船舱,要不然就是他在潜艇上找到一块玻璃,自己做了一把。”

“然后呢?”

查克又一次茫然望着远方,灌下一大口啤酒。“在潜艇上,你知道,什么液体都流不出去。侥幸活下来的人说,船舱里的血足有齐膝深。乌鸦差不多把所有的人都杀了,只剩下那帮东正教徒和为数不多的几个船员,还有些难民把自己反锁在小舱房里,躲过了一劫。生还者说,”查克又喝了一大口啤酒,“那个晚上真是要人命啊。”

“他逼迫船员将潜艇转向,把船交到东正教徒手里。”

“潜艇开到了科迪亚克岛外的锚地,”查克说,“东正教的人已经在那儿做好准备。他们召集了几名以前的海军船员。那些家伙过去曾在核潜艇上工作——用那些人的行话讲,他们叫作‘x光’。那些人上船接管了潜艇。我们却压根儿不知道出了这种事,直到最后,我们该死的院子里突然冒出来一枚核弹头。”

正说话间,查克抬眼朝阿弘头顶上方看去,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人。阿弘感到有人在他肩头轻轻一拍。“抱歉,先生,”一个男人说道,“能否允许我打扰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