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雪崩 尼尔·斯蒂芬森 第2页,共2页

“无所谓,这不会让我感到难过。当我是黑客时,从没有真正感到快乐。原来我从未想过那些重要的事情:上帝、天堂,精神方面的事情。在美国,人们很难想起这类事情。大家都把这些事放到一边,置之不理;但真正重要的正是这些事,而不是电脑编程或是工作赚钱。现在,我脑子里只想着这些重要的事情。”

一直留心瞧着主教和他的伙伴。他们正一步步朝这里走来,现在距离已经很近,甚至能闻出来他们晚饭吃的是什么。女人把手放到肩头的护垫上。

“我希望你能留下来陪我。喝点儿饮料吧?你肯定渴了。”

“我该走了。”说着,站起身来。

“我真的反对你这么做。”主教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来。他的语气中并没有怒意,只是想扮演爸爸的角色,对来一番训诫,“对你来说,离开这里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你算什么?模范人物吗?”

“没关系,你不必非要同意我的观点。我们还是一起坐到营火旁,好好谈谈吧。”

“你们还是快他妈的滚开,别等为了自卫动手伤人。”说。

三个法拉巴拉人全都向后退开。非常合作。主教举起双手,安抚道:“如果我们让你感到受了威胁,请原谅。”

“没有威胁,你们这些家伙只是有点古怪。”说着,把目镜调回了红外线模式。

一片红光中,她看到了第三个法拉巴拉人,也就是与主教一起来的那个家伙,手里拿着一样小东西,温度不同寻常。

她打开钢笔手电筒向他照去,用细细的黄色光柱扫过他的上半身。这人肮脏不堪,身上颜色灰暗,并不怎么反光;但他手中的东西发出了明亮的红光,就像一支用红宝石制成的箭。

那是一支注射针管,里面装满了红色的液体。在红外线之下,它呈现出温暖的色调。那是鲜血。

她并不完全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家伙要带着装满鲜血的注射器到处乱跑呢?但她不能再等了。

防身喷液从罐子里激射而出,像一条又长又细的绿色霓虹水箭,正中针管男人的面孔。那家伙的脑袋猛地向后一扬,像被一斧头劈在鼻梁上,未出一声便翻倒在地。随即,又送给主教同样一击。那个女人只是呆立在原地,仿佛完全被吓掉了魂儿。

从山谷里飞蹿而出。当她冲进路上的车流时,速度简直与一辆辆疾驰的车子不相上下。她射出吸盘,结结实实地攀住一辆夜行的运菜卡车,随即马上给妈妈打电话。

“妈妈,听着。不,妈妈,别管什么轰隆隆的噪音了。是的,我正在公路上飙滑板,但你先听我说句话,妈妈——”

最后她只能挂断老妈的电话,该死的老家伙根本不听她说什么。随后她试着用语音连接方式呼叫电脑网络中的阿弘,或许他正在网上。一两分钟后,呼叫接通了。

“喂!喂!喂!”她连声大喊。接着,她听到电话里传来一声汽车喇叭的尖叫。

“喂?”

“我是。”

“你好吗?”这家伙待人接物时总是显得过于轻松自在。她才不想谈自己好不好呢。电话里又响起了汽车喇叭声,同阿弘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阿弘,你这是在什么地方?”

“正在洛杉矶的大街上溜达。”

“你逛街的时候怎么能上网呢?”她突然意识到一件恐怖的事情,“啊,老天爷,你不会把自己变成怪脸了吧,对不对?”

“哎呀,”阿弘说话吞吞吐吐,局促不安,似乎刚刚才想起自己居然做了这种事情,“并不完全是怪脸。还记得吗,你教训过我,说我把钱都花在电脑设备上了?”

“是的。”

“可我觉得钱还花得不够,所以又买了一台可以佩带在腰间的机器。这可是有史以来最小的机型。这玩意儿现在就系在我腰间,感觉还真爽。”

“你已经变成怪脸了。”

“好吧,但我这台设备可不是那种笨重家伙,绑得全身上下都是……”

“你就是个怪脸。听好了,我刚和一个病毒批发商谈过。”

“你说什么?”

“她告诉我,她以前也是个黑客,后来在电脑里看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于是病了一段时间,随后入了教,接着就上了方舟。”

“方舟。请继续。”他说。

“就是‘企业号’。阿弘,你知道吗,方舟上那些人抽黑客的血。把血液抽出体外。他们把患病黑客的血注射给其他人,以此传染大家。等到黑客身上的血管像吸毒客一样满是针眼的时候,坏家伙们就会把他们放掉,让他们回到陆地上,像批发商一样接着传播病毒。”

“很好。”他说,“这个情报非常重要。”

“她说,她当时在电脑屏幕上看到静电雪花,所以才生了病。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是的,我知道。”

“这种事竟然是真的?”

“没错,但你不用担心,那玩意儿只对黑客起作用。”

有一分钟时间,她说不出话来,只是气得要死,“我妈就是个程序设计员,为联邦工作。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不早一点警告我?”

半小时后,她到了家。这次她没有费神再换上那套循规蹈矩的行头,穿着不成体统的黑色连身衣就冲进了房子。她进门后把滑板朝地上一丢,顺手从架子上抄起妈妈的一件珍藏品,径直闯进书房。她手中的家伙是一只沉重的水晶奖杯——其实是用透明塑料做成的。妈妈在几年前获得了这件奖品,那全靠拍联邦老板的马屁并通过了所有的测谎测试。

妈妈就在那儿,像平常一样,在电脑前工作;但这会儿她并没有盯着屏幕,而是在查看膝头的笔记本。

妈妈刚抬起头看她,一甩手把水晶奖杯掷了出去。那玩意儿飞过妈妈的肩头和电脑桌,砸进了显像管屏幕里。没想到结果居然如此吓人。一直都想这么干。几秒钟时间里,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而妈妈则勃然大怒,发泄着种种古怪的情绪:你穿这件制服做什么?我没告诉过你不准在真正的大街上溜滑板吗?你也不该在家里乱扔东西。那可是我最宝贵的收藏。你为什么要砸坏电脑?它是政府财产。对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知道,妈妈还要继续发作几分钟,于是转身来到厨房,用冷水洗了洗脸,然后倒上一杯果汁,任由妈妈跟在后面,朝着她的肩膀护垫发泄怒气。

最后妈妈终于气势渐消,在的沉默战术面前败下阵来。

“妈妈,我刚他妈的救了你的命。”说,“你至少也该奖给我一片奥利奥饼干吧。”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呀?”

“好吧,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这些上岁数的人能下点功夫,多接触一些基本的、跟得上时代的事情,你们的孩子就用不着采取这些过激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