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改凡人口中言语,令无穷争辩,殃及俗世,
自此普天之下,再不复昔日一统之言语。’
这是苏美尔文明权威学者克雷默的译文。”
“这明明是个故事啊,”阿弘说,“我本以为喃刹怖是一种咒语。”
“恩奇的喃刹怖既是故事,也是咒语。”图书管理员说,“它是杜撰出的预言,但却是可以验证的。拉格斯相信,这段译文只是略作暗示;它的原文肯定已经言明,恩奇的喃刹怖确实变成了现实。”
“你是说,人们口中的言语当真被改变了。”
“是的。”图书管理员说。
“这简直就是巴别塔的故事,不是吗?”阿弘说,“过去人人都讲同一种语言,后来恩奇改变了他们的言语,所以他们再也无法相互了解。《圣经》中巴别塔的故事肯定出自这个典故。”
“这个房间里有很多超卡上的资料都在追溯您说的这种关联。”图书管理员说。
“你此前提到过,曾有一段时间,人人都讲苏美尔语,但后来完全没有人再说这种语言了。苏美尔语已经不复存在,跟恐龙一样,而且没有种族灭绝之类的事可以解释其中的原因。这种情形就跟巴别塔的故事一样,恩奇的喃刹怖也是如出一辙。拉格斯认为巴别塔这件事真的发生过吗?”
“他确信无疑。他感到很不安,人类居然有如此众多的语言,在他看来,语言的数量真是太多了。”
“有多少?”
“数万种。在世界的许多地方,你会发现,常有同一种族的人,分别住在相隔仅有几英里的两条山谷里,生活条件也极为相似,却说着彼此完全没有共同之处的语言。这种事情并不奇怪,而且普遍存在。许多语言学家都曾想方设法探究巴别塔现象:为什么人类的语言倾向于分裂,而不是合而为一?”
“有人找到答案了吗?”
“这个问题既困难又深奥。”图书管理员说道,“但拉格斯提出了一套理论。”
“是什么?”
“他相信,巴别塔的故事是一个真实的历史事件,确实在某一确切的时间和地点发生过,而且与苏美尔语言的消失相吻合。在‘巴别/信息启示录事件’之前,人类的各种语言正趋于融合统一,但在那之后,语言的变化始终体现出一种本质上的趋势:产生诸多分歧,而且无法相互理解。按照他的说法,这种趋势像毒蛇一样盘绕在人类的脑干上。”
“只有一件事可以对此做出解释——”阿弘停了下来,不想说出口。
“请讲。”图书管理员说。
“可以假定,有某种现象在人类之中蔓延,以某种方式改变了人们的头脑,比如说,让人们无法再讲苏美尔语。这就跟电脑病毒一样。病毒也是以相同的方式在电脑之间蔓延,以相同的方式破坏每一台电脑。盘绕在脑干上,这个比喻一点不错。”
“拉格斯花费了许多时间和精力论证这个想法。”图书管理员说,“他觉得,恩奇的喃刹怖是一种神经语言病毒。”
“这位恩奇真的确有其人吗?”
“有可能。”
“恩奇创造出了病毒,又借助像这样的书写板把病毒传遍了苏美尔?”
“是的。人们曾发现过一块书写板,上面是一封写给恩奇的信。作者在信中对病毒扩散大为抱怨。”
“写给神的信?”
“是的。信的作者是文牍人员辛-萨姆。他在开头部分对恩奇百般颂扬,并强调了自己对他的虔诚,随后便开始抱怨:
就像一个年轻的……(此处缺损)
我的手腕麻木僵直。
就像正在疾奔的马车,车轭突然断裂,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路边。
我躺在床上,大叫‘哦!哦,不!’
放声哀号。
我优雅的身体挺得笔直,
一只脚毫无知觉。
我的……被带入泥土中,
体格已被改变。
在夜里,我无法入睡,
活力尽失,
生命日渐衰微。
明亮的白昼暗淡无光。
我正滑进自己的坟墓。
我是个博闻的作家,却变成了蠢材,
我的手已无法书写,
口中说不出话。
“下面他对自己的悲惨境遇又作了一番描述,最后写道:
我的神明,你令我惧怕。
在此奉上一封书简。
请赐予我怜悯。
将吾神之心,归还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