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现在阿弘只想从这家伙面前走开,再也不要看到他,可对方还不想结束谈话。
“你是个黑客。这意味着,你也要小心自己的深层结构。”
“深层结构?”
“你脑子里的神经语言通路。还记得你刚开始学二进制编码时的情形吗?”
“当然。”
“你学习时,便在自己的脑子里建立起了通路。那就是深层结构。当你使用神经的时候,它们会生长出新的连接,那是神经轴突开始分裂并在神经胶质细胞之间开辟道路,而你的生物机能也会做出相应的自我调整,就这样,软件终于成了硬件的一部分。因此,现在的你不堪一击。所有黑客都不堪一击,无法抵御‘喃刹怖’。我们必须提高警惕,彼此照应。”
“喃刹怖是什么?为什么我在它面前不堪一击?”
“只要别盯着任何位图看就行了。最近有人给你看过一幅粗陋的位图吗?比如说,在超元域?”
真有趣。“没有人给我看,不过既然你这会儿提起,有个布兰迪曾找过我的朋友——”
“那是阿舍拉女神的教妓,总是四处传播疾病。也就是邪恶。觉得有点危言耸听?其实不然。你知道,美索布达米亚语中没有邪恶这一独立的概念,只有疾病和不健康。邪恶是疾病的同义词。那么这说明了什么?”
阿弘掉头走开,像甩开在马路上跟着他的街头疯子一样。
“这说明邪恶就是病毒!”拉格斯在他身后喊道,“别让喃刹怖进入你的操作系统!”
胡安妮塔居然会和这种怪物一起工作?
钝力创伤表演了整整一个小时,一曲接一曲地连奏下来,让噪音形成一堵连绵不绝的高墙,始终不曾出现过裂缝或是缺口。这就是摇滚的音乐美学。音乐一停,他们的表演也随之结束。人群第一次爆发出欢呼声。阿弘只觉得仿佛有一种高频噪音在脑子里轰然炸开,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其中还夹杂着低沉的隆隆声,像是有人在敲低音鼓。有那么一分钟时间,他还以为是卡车从头顶的立交桥上驶过。不是,那种声音十分平稳,并没有远去消失的迹象。
声音就在他身后。其他人也觉察到了,纷纷回身循声望去,然后急忙让出路来。阿弘也侧跨一步闪开,转头看个究竟。
乍一看,来者又黑又大。身躯如此庞大的家伙似乎绝无可能骑坐在摩托车上,即使是眼前这辆轰隆作响的巨型哈雷也不行。
更正一下,这是一辆带跨斗的哈雷摩托。光滑乌黑的流线型跨斗挂在车身右侧,靠自身的轮子支撑,但里面没有人。
如此一个大块头似乎不可能不显得肥胖。但此人偏偏正是一点不胖,他身穿弹力紧身衣,质料像皮革,但又不尽然,这身衣服让他筋骨尽显,肌肉毕露。除了筋骨和肌肉之外,他身上没有半点脂肪。
他将哈雷开得非常缓慢,要不是装了跨斗,准会连人带车翻倒在地。捏住离合柄的那只手只是偶尔轻轻一松,给车子加点油,继续缓缓前进。
他看上去完全没有脖子,也许正是这个原因让他显得非常魁梧,并不是因为他确实很魁梧。他的脑袋本来就生得很宽,而且一路向下变得更宽,最后和肩膀直接连在一起。一开始,阿弘还以为他戴着一顶样式前卫的头盔,但当这家伙从身边经过的时候,那顶大帽子居然飘动起来。阿弘这才看清那原来是他的头发。一头浓密的黑发拖过那人的肩头,披散在背上,几乎垂到腰际。
就在阿弘暗自惊奇的时候,他意识到那个人也在回头看他。或者说,朝他这个方向看。你不可能明确知道他在看什么,因为他戴着风镜。一只光滑的凸面目镜遮住了他的双眼,镜面上有一条水平的细缝。
他确实在看阿弘,还朝阿弘露出一副“操你妈”式的微笑,就跟他今晚早些时候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当时阿弘正站在黑日的入口,而他则在某地的公共终端上,向阿弘兜售“雪崩”。
就是这家伙。乌鸦。他就是胡安妮塔正在找的人,也是拉格斯提醒阿弘不要招惹的人。阿弘以前在黑日入口的外面也见过他。就是这家伙把雪崩超卡给了大五卫。
他的前额上用印刷体刺了几个大字:无法控制冲动。
阿弘吃了一惊,正好这一刻,维塔利·切尔诺贝利和核融毁乐队奏出了他们的开场曲《辐射灼伤》,把他吓得跳了起来。这段曲子就像一团由高频噪声和失真音汇成的龙卷风,让你感到似乎被人狠狠抛出去,撞穿了一面由鱼钩组成的墙壁。
现在这个时代,大多数城邦都由一个个特许领地或郊郡组成,小得连监狱都没有,甚至没有司法系统。因此,一旦有人做了坏事,当局会尽量找些迅速而又恶毒的方法予以惩罚,比如鞭笞、没收财产、当众羞辱等等;如果这个人非常可能继续伤害他人,还会在其身体的显著部位文上警告:无法控制冲动。这家伙显然就是这种情形:曾经大发脾气,失去了控制。
一瞬间,一道闪着红光的激光网格投射在乌鸦一侧的脸颊上。接着,它的四边迅速收敛,缩进了他右眼的瞳孔里。乌鸦一甩头,转身寻找激光的来源,但光束已然不见踪影。拉格斯已经得到了乌鸦的视网膜扫描图。
估计拉格斯正是为了这个才来这里。他对阿弘或是维塔利·切尔诺贝利都没有兴趣。他真正感兴趣的是乌鸦。而且,出于某种原因,拉格斯知道他会来。此时,拉格斯就藏在附近的某个地方,正在偷拍这个家伙,用雷达探测他口袋里的东西,同时记录下他的脉搏和呼吸。
阿弘拿起手机,念道:“”。手机自动拨通了的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她才接听。演唱会现场的轰响声中,几乎不可能听到其他任何声音。
“你他妈有什么事?”
“,抱歉打扰。不过出事了。出大事了。我正盯着一个名叫乌鸦的骑摩托车的大块头。”
“你们这帮黑客的毛病就是永远放不下工作。”
“这才是黑客嘛。”阿弘说。
“我会留意这个叫乌鸦的家伙,”她说,“但要等我工作的时候才行。”
说完,她挂掉了电话。
源于牙买加的流行音乐,含有民间音乐、黑人布鲁斯音乐和摇滚乐的成分。
20世纪60年代,滚石乐队在圣弗朗西斯科东部的阿尔塔蒙特举办免费演唱会,雇佣地狱天使摩托帮成员担任保安,结果一位歌迷被黑帮分子刺死。
《圣经》中的亚述国王,曾攻打耶路撒冷,损失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