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干净的那只手拉开制服大腿部位的口袋拉链,拿出信用卡,在前座椅背上的插槽里划了一下,然后放回口袋。
这家看守所看上去相当不错,像是新建的。曾见过一些旅馆,条件比这里更糟。看守所的标志牌崭新洁净,上面画着一棵仙人掌树,顶端得意洋洋地歪戴着一只黑色的牛仔帽。
看守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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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里有几辆超元警察的警车,后面还横着一辆强制执行者的运囚大巴,占据了十个车位。这玩意儿相当吸引超元警察的注意力。在大家看来,强制执行者就像三角洲部队,相比之下,超元警察只能算和平队。
“有个新来的要登记。”第二个超元警察说。他们此刻正站在接待区。四壁上排满了亮闪闪的标牌,每张牌子上都绘有旧时西部亡命歹徒的画像。其中有一个是神枪手安妮·奥克利,正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盯着,堪称这帮凶神恶煞的榜样。登记柜台模仿乡村风格,工作人员全都头戴牛仔帽,每个人的五角星徽章上都凸印着自己的名字。柜台后面有一扇样式做作的老式铁栅栏门。但进去之后,里面简直就像个手术室。小囚室足有一整排,曲线柔美,颜色洁白,好似一间间整体浴室。实际上,这些牢房当真兼作浴室使用,在囚室中央就可以洗澡。这里灯光明亮,每天十一点钟自动熄灭,另外还有投币电视和私人电话。一心想进去,简直等不及了。
柜台后面的牛仔把扫描器对准,扫描她的条码。屏幕上立即显示出几百页有关个人生活的资料。
“哈,”他说,“是个女的。”
两个超元警察相互看了一眼,似乎在说:好一个天才——这家伙永远别想当上超元警察。
“抱歉,伙计们,我们客满了。今晚没有空房给女犯住。”
“噢,拜托。”
“看见后面那辆大巴么?‘打盹巡游’城邦发生了暴乱。几个从昏醉哥伦比亚来的家伙在那儿出售劣质眩晕药,把那地方弄得乱了套。强制执行者出动六个小队,抓回来差不多三十个犯人。所以我们客满了。去监狱试试看吧,就在这条街,向前走不远就到。”
可不喜欢这种情形。
他们把她带回车里,还打开了后座的噪音屏蔽器,这样一来,除了自己空荡荡的肚子里叽里咕噜的肠鸣音和被黏住的手在移动时发出的噼啪声之外,她什么也听不到。她真的很想吃一顿看守所的大餐,篝火墨西哥辣味牛肉或是强盗汉堡都行。
前座上的两个超元警察在交谈。他们回到路上,重新加入车流。前方高处赫然现出一座正方形的发光标志牌,上面用黑白两色印着一组巨大的全球产品条码,底下是“买了飞”三个字。在同一根柱子上,“买了飞”的标志牌下方,有块小一些的牌子,外形呈窄条状,上面用普通印刷体写着:“监狱”。
他们要带她去监狱。这些杂种。她举起铐在一起的双手捶打着玻璃,留下一道道黏糊糊的手印。让这些混蛋想办法去洗干净吧。他们转过头来,却是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这两个做贼心虚的贱种,看上去就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却想不出是怎么回事。
他们来到“买了飞”门前,驶进放射性蓝色安全灯投射出的片片光晕之中。第二个超元警察下车走进去,同柜台后的家伙说话。店里有个肥胖的白人男孩正在买巨型卡车杂志,他头戴一顶绣着南方邦联旗帜的新南非棒球帽,无意间听到了那个超元警察和工作人员的谈话,于是从窗户里向外窥视,想看一眼,看看真正的歹徒究竟是什么模样。又一个男人从后面走出来,他和柜台后的家伙同属一个种族,同样肤色黝黑、目光灼人、脖子细瘦。这人拿着一本三孔活页簿,上面带有“买了飞”的标志。如果想找“买了飞”特许连锁店的经理,通常不必费神去看员工胸前姓名牌上的头衔,找拿着三孔活页簿的人就好,准没错。
经理同超元警察说了几句话,然后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
那个超元警察走出店门,慢悠悠地来到车前,十分突然地一把拽开后门。
“进去以后不要乱说话,”他说,“不然我用痰液枪封住你的嘴巴。”
“看来你喜欢监狱,这倒是件好事。”回嘴道,“因为明天晚上你自己就要住进去了,吐痰精。”
“明天晚上?”
“没错。罪名是信用卡欺诈。”
“我是警察,你是滑板客。你有什么本事让鲍勃法官的司法系统立案?”
“我为激进快递工作。我们公司会保护自己的员工。”
“不,今晚不会。今晚你从一桩车祸现场偷走了一盒比萨,然后溜走。激进快递指派你去送比萨了吗?”
没有反驳。这个警察说得没错,激进快递没有派她送比萨。当时她那么做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所以说,激进快递不会帮你的忙。所以说,进去以后你不要乱说话。”
他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扯,把她整个人拉出车门。拿着三孔活页簿的经理飞快地瞟了她一眼,只是为了确认她真是个人,而不是面粉、发动机或树桩。随后,他领着他们拐弯抹角来到后面,这里是“买了飞”散发着恶臭的屁股,堆满肮脏垃圾的黑暗之地。经理走到后门旁,打开门锁,这是一扇死气沉沉的钢制牢门,边缘处遍布撬棍留下的痕迹,就像曾有长着钢爪的野兽费尽力气想冲进去似的。
被押着走下楼梯,来到地下室。第一个超元警察跟在后面,拎着她的滑板,用那玩意儿在一扇扇牢门和污迹斑驳的聚碳酸脂瓶架上漫不经心地磕碰着。
“最好扒掉她的制服——全部扒掉。”第二个超元警察色迷迷地提议。
经理看了看,尽量避免让自己的目光不道德地上下打量她的身体。几千年了,正是凭着警觉,他的种族才得以生存下来。他们曾满怀警觉,沉着地等待蒙古人从地平线上飞驰而来,冷静地面对惯犯在收银台前挥舞锯掉枪托的霰弹枪。此刻,他的警觉变得格外明显,而且令人痛苦——他现在就像一杯滚烫的硝化甘油,只需一点刺激便要爆炸。可眼前又冒出了性犯罪这个危险的问题,让他的感觉更糟了。对他来讲,超元警察这话绝不是玩笑。
耸耸肩。现在这种情况下,她本该尖叫畏缩,挣扎哀鸣,昏厥求饶。他们扬言要扒掉她的衣服。太可怕了。但她并没有惊慌失措,因为她知道,那些家伙正希望她被吓破胆。
一名信使必须在路上开拓出自己的空间。装出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的确能哄着驾车者对你放下心来。他们会在内心中把你划定在车道上某个小框框里,认定你一准儿会待在里面,只要你离开那个小框框,他们就手足无措了。
不喜欢框框。她在路上开拓空间靠的是在车道之间疾速变道,随时随地采取行动,随时令人心惊胆战。还从未有人像她这样疯狂。她总是让别人时刻保持警觉,迫使别人对她的行动做出反应,而不是处处受制于人。现在这帮人想把她困在框框里,想逼她就范,照他们的规矩行事。
她拉开连身制服的拉链,一直拉到脐下。里面一丝不挂,只有饱满白皙的肉体。
两个超元警察扬起了眉毛。
经理向后跳去,抬起双手挡在眼前,保护自己免受破坏性场面的侵扰。“别,别,别这样!”他叫道。
耸耸肩,拉好了拉链。
她没什么可担心的,因为她戴着守宫阴牙。
经理把她铐在一根冷水管上。第二个超元警察从腕上解下他那副更新、自动化程度更高的手铐,随后“咔吧”一声锁在自己的装具背带上。第一个超元警察将她的滑板靠在墙边,让她刚好够不着。经理抬脚踢过来一只生锈的咖啡罐,让那玩意儿撞在她身上又巧妙地弹到一旁,这样她就能上厕所了。
“你是哪儿的人?”问。
“塔吉克斯坦。”他答道。
一个吉克。她早该料到。
“拿屎罐子当球踢肯定是你们那儿的全民娱乐。”
经理没明白她的意思。两个警察发出窃笑。交接文件签署完毕之后,三个家伙都朝楼上走去。经理出门前关掉了灯。在塔吉克斯坦,电是相当宝贵的东西。
就这样,进了监狱。
原文为whitey,意即“白人”,与的发音相同。
这个名字的缩写就是。
英语为yourstruly,书信末尾常用的敬语。
美军精锐特种部队。
美国前总统肯尼迪下令组建的援外组织。
19和20世纪之交的美国传奇人物,马戏明星,枪法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