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雪崩 尼尔·斯蒂芬森 第2页,共2页

这家伙察觉到了阿弘的目光,迎着他的目光回望过来,全身上下细细打量着阿弘,特别留意他的双刀。

黑白人咧嘴一笑,像是感到满意,像是表示认可,像是他知道某件阿弘不知道的事情。那家伙就那么站在那里,交叉双臂抱在胸前,似乎觉得很无聊,正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随即,他垂下手臂,以肩膀为轴散漫地甩了甩,就像运动员在做热身活动。他举步尽量走近阿弘,向前探过身体——有这么一个大块头挡在前面,阿弘能看的只有他,以及他身后被动画商业广告的闪光尾迹撕得支离破碎的黑色天空。

“喂,阿弘。”黑白人说,“你想试试‘雪崩’吗?”

很多在黑日门前闲荡的人都爱说些古里古怪的话,对此尽可以不加理睬。但这句话引起了阿弘的注意。

事情有许多离奇之处,其一:那家伙知道阿弘的名字。不过,人们可以通过各种渠道获取这一信息,或许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二:刚才这话听上去像毒贩在兜售毒品。在现实世界的酒吧里,这是寻常之事,但此地是超元域,谁也没办法在超元域里卖毒品,因为你不可能只瞅一眼那些妙药就体验到飘飘欲仙的感觉。

其三:毒品的名字可疑。阿弘以前从未听说有哪种药名叫“雪崩”。这倒也很平常,每年都会有上千种新毒品问世,每种在出售时都会有半打名号。

问题在于,“雪崩”是个电脑术语,指一种系统故障。此类故障通常称为“臭虫”,但“雪崩”却和普通臭虫不同。这种故障出自电脑的底层结构,会对控制显示器电子束的部件造成破坏,令电子束在屏幕上到处乱扫,把完美的像素栅格变成一片飞旋的暴风雪。这种场面阿弘见过上百万次,但对于毒品来说,这个名字实在非同寻常。

真正引起阿弘注意的还是那人的自信。他全然一派镇定的神情,丝毫不动声色,让阿弘感到自己像是正在同一颗小行星打交道。如果那家伙说的话跟正经事哪怕有一丁点儿关系,这种做派倒也无可厚非,但可惜并非如此。阿弘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线索,但离得越近,那粗陋的黑白化身就越像是要分解成边缘粗糙、不停抖动的像素颗粒,就像一个人把鼻子贴在出了毛病的电视机屏幕上看到的那样,让阿弘直觉得牙疼。

“对不起,”阿弘问,“你刚才说什么?”

“你想试试‘雪崩’吗?”

那家伙说话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口音,阿弘无法确定他是哪里人。他的声音和图像一样差。阿弘能听到背景中汽车从那人身边驶过的声音。他一定是用某条高速公路旁的公用终端进入的超元域。“我不明白,”阿弘说,“‘雪崩’是什么?”

“是毒品,蠢货。”那人说,“你以为是什么?”

“等等。我以前可没听说过这种新玩意儿。”阿弘说,“你当真以为,我会在这里付你钱?然后我该怎么办?等着你把货寄给我?”

“我刚才说让你试试,不是要你买。”那人说,“用不着付我钱,这是免费试用品。你也不用等什么邮件,这会儿就能拿到。”

说着,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超卡。

超卡看上去就像一张名片,同样是某种化身。在超元域里,超卡代表着海量的数据,可以是文本、音频、视频、静止图像,或者任何可以用数字表达的信息。

试想一下一张普通棒球卡,上面通常都有一幅图片,几段文字,还有一些数据资料。但一张棒球超卡里能装下一段影片,播放这名球员参赛时的精彩场面,画面质量如同高清电视一样完美;还可以容纳一部完整的传记,由球员本人亲自朗读,转录为数字立体声;另有一个包含全套统计资料的数据库,随附专用软件供使用者查询所需数据。

超卡可以存储无限容量的信息。就阿弘所知,眼前这张超卡可能包含了国会图书馆中所有的图书,或是《夏威夷5o特警》的全集,或是吉米·亨德里克斯的所有唱片,或是1950年的人口普查资料。

或者,更有可能是各式各样、凶险异常的电脑病毒。只要阿弘伸手接过这张超卡,卡片所代表的数据就会从那家伙的系统传入阿弘的电脑。当然,阿弘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碰它,就好像谁也不会在时代广场上从陌生人手里接过一支白送的注射器,再把针头戳进自己的脖子。

再说,这根本不合情理。“这是张超卡。可我记得你刚说过,‘雪崩’是毒品。”阿弘说。他完全被搞糊涂了。

“它是毒品。”那人说,“你可以试试。”

“它会搞坏人的大脑吗?”阿弘问,“还是搞坏电脑?”

“都会搞坏,或者说,都搞不坏。这有什么区别呢?”

阿弘这才意识到,他刚刚浪费了生命中宝贵的六十秒,跟一个精神分裂的偏执狂进行了一场毫无意义的对话。他转过身,走进了黑日。

见下文解释。

hawaiifive-o,美国热门电视连续剧。

jimihendrix,美国著名摇滚歌星、吉他大师及作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