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集体进入发情期之后,堪塔斯们的繁衍地再次集体进入了产卵期,他们中的一部分已经成功了,而另一部分也离成功不远了,只要等待雌性们顺利分娩,他们就都拥有自己的蛋了。
意外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前方一块巨大的冰层被冲断,伴随着巨大的破冰声,大量的水流轰鸣着向堪塔斯们的繁衍地涌来!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巢穴里的堪塔斯们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等到他们听到同伴们的惊叫、爬出去查看情况的时候,汹涌的水流随即将他们的巢穴也淹没了——
对于陆生的雄性堪塔斯来说,这无疑是一种灾难!
然而对于雌性堪塔斯来讲,这却是回家的征兆——
每年,汹涌的海水会送她们来到繁衍地,同样,也会通知她们回家。
被雄性们困住多日的雌性堪塔斯们纷纷发出了啸声。她们在用这种声音召集周围的同伴:该回家了,是时候离开了。
奔腾的水流终于淹没了堪塔斯们的繁衍地。
再牢固的巢穴也无法在海水的汹涌下抗过一个照面,雄性们辛辛苦苦建造的巢穴被彻底推翻了!
很多反应不及时的雄性堪塔斯当即就被水流冲走了,他们甚至根本来不及看一眼自己的蛋!
而雌性们却在巢穴被破坏的瞬间得到了解放,从残破的巢穴中游出来,她们欣喜的重新感受着海水冰冷的将她们拥抱。一头头人鱼从巢穴中挣脱,她们迅速的集合成群,向海洋的方向游去!
孟九昭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壮观的景象。
拖行着长长的鱼尾,成群的人鱼矫健的自他的头顶划过——
她们已经离开水太久了,她们已经迫不及待了。队伍末尾的一条人鱼甚至还没有完成她的分娩,孟九昭眼睁睁的看着一枚圆圆的蛋从她尾部推出,然后慢慢坠入了水中。
雌性人鱼应该不是完全没有一丝感情的,她试图去抓自己的蛋,可是,其他人鱼组成的队伍游动的速度太快了,为了不被队伍抛弃,她最终还是甩甩尾巴,放弃了自己的蛋,她重新加入了族群之间。
蛋——
是了!路易的蛋呢?
非常不幸的:孟九昭和路易的巢穴就坐落在繁衍地的边缘,一个很低的位置上,他们当时没有想太多,也没有其他更好地位置任由他们选择。于是,他们的巢穴就首当其冲的被淹没了。
路易当场就变成了原型,屁股底下的蛋和孟九昭之间,他没有过多犹豫,就在路易叼起孟九昭之后没多久,他们就被海水冲走了。
孟九昭得救了,而路易的蛋却留在了被海水淹没的巢穴之中。
孟九昭心里知道那其实不是蛋,可是这些日子路易却是实打实把那三颗石头当做自己的蛋来孵化的。如今,“蛋”就这样没了,路易该有多伤心?
心里慌乱着,孟九昭被路易重新叼上了岸边,小心翼翼的将孟九昭放在地面上,用舌头细心舔掉孟九昭身上的水,路易这直起身子,开始抖动起自己鳞片上的水珠。
他处理的有点慢了,身体表面上的水珠已经变成冰珠了。
确定将身上的冰珠都抖下来之后,路易这才重新转身,回头看向他们之前来时的方向:
曾经一马平川的白色繁衍地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蔚蓝色的水面。
在那静静的水面上,此刻正漂浮着一具雄性堪塔斯的尸体。
他溺死了。
孟九昭急忙叫人把他捞了上来,试图抢救他的过程中,孟九昭在他嘴里发现了一枚圆圆的蛋。
怪不得——
孟九昭对他的死因瞬间了悟了。
这头堪塔斯一定是在被冲走之后重新返回去救他的蛋了,可惜,他的水性不够好,运气也不够好。
不过,他最终成功的把自己的蛋带上来了。
阿兰小心翼翼的把那枚蛋从他嘴巴里掏出来,他用期望的眼神看了看孟九昭。
“好好照顾它吧。”没有阻止他的行为,孟九昭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每年一度的繁衍季节,洪水确实会来的,雌性每年都要跟随洪水游走,经历过繁衍季的堪塔斯都知道,在水流淹没繁衍地之前,他们就会将蛋带走,然后到更安全的地方孵化,此时,气候温暖,水里还有温暖洋流带来的充沛食物,正是幼崽破壳的好时节。
可是,这次冰雪融化的太早了,在蛋刚刚出生的时候洪水就过来了,雄性堪塔斯们完全没有做好准备,这次意外中,大部分的堪塔斯都失去了自己的蛋。只有经验丰富、住所也相对靠近中间堪塔斯及时带上了自己的蛋。
成功保住蛋的堪塔斯开始重新筑巢了,刚出生的蛋十分脆弱,虽然他们看起来比其他蛋结实多了,可是仍然不代表他们是坚不可摧的,无论是浸入蛋壳的水,或者地面冰冷的冰面,稍有不慎,都可能让蛋壳中尚未成型的小生命死亡。
他们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足够多的石子,做一个巢穴,然后把蛋蛋放进去。
一部分堪塔斯已经开始孵蛋的准备了,而另一群却只能站在水边了。
他们探头探脑的望了很久,终于,有一头堪塔斯开始动作了。
同伴凄惨的死相并没有削弱他们的勇气,仔细观察好繁衍地的方位之后,他们中的好些开始尝试下水了,一次不成功就尝试第二次,他们在水里不停的忙碌着,巨大的身体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很久,却始终没有一头龙可以成功的将蛋重新找回来。
这场洪水波及的面积太久了,这片水域也比想象中深得多。雄性堪塔斯终究不是水生恐龙,他们的水性不足以支持他们潜到更深的水底去。
路易也是这群堪塔斯中的一员,比其他的堪塔斯坚持的时间更久,其他龙都暂时收手了,他还在水里不停的钻进钻出,任凭孟九昭怎么劝阻也不回来,直到孟九昭也跳进水里陪他一起找,他这才停住了搜寻的脚步。
冰冷的海水蜿蜒着从路易头顶滑落,淌在他的脸上,就像两行长长的泪水。
这一刻,路易不是一头强壮的堪塔斯,他只是一个失去第一个孩子的可怜新手爸爸而已。
在危难来临的时候,在孟九昭和蛋中间,路易选择了孟九昭,他不会责怪孟九昭,只能加倍责怪自己而已。
由于入主为先的印象,孟九昭并没有和路易一起体会孵蛋的欣喜,在他眼里,路易如宝似珍对待的“三颗蛋”只是石头而已,孟九昭唯一有点担心的就是:发现这些“蛋”完全孵不出来东西的时候,要如何安抚路易,他并没有将那三颗蛋当做幼崽来对待,可是,和他不同,路易却是从心里相信那三颗石头是两个人生的蛋的。每天小心翼翼的用体温温暖着三个小家伙,他甚至在蛋壳上给三颗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得到的时候有多欢喜,失去的时候就有多么伤心。
这一刻,孟九昭瞬间同步了路易失去蛋的悲痛心情。
“会有蛋的,我们还会有蛋的。”抱住路易的头,孟九昭喃喃的安慰着他。
孟九昭轻轻舔了舔他冰冷的脸颊。
对于他们以及其他失去蛋的堪塔斯来说,今年的繁殖季已经提前结束了。
为了进一步安慰路易,孟九昭做出了自己的让步——他自动爬到路易的肚皮上躺好了。
路易愣了好一会儿,过了好久,他终于重新打起精神,大嘴小心翼翼的叼住孟九昭,把他高高的叼到胸口处,然后轻轻滚动起来。
心情不好的时候滚滚阿秃,再不好的心情都可以治愈了。
滚动持续了很久,路易像是终于满足了,任由孟九昭继续趴在自己的肚皮上,两个人静静的相互依偎着,双双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孟九昭在惯常起床的时间准时醒来了,他想着要去冰窟窿那边找小萝莉来着,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没有小萝莉了,那个冰窟窿一定早就破了,小萝莉想必也跟着人鱼大部队离开了。
从路易的肚皮上滑下来,他捡起背包,决定去水里试试看运气。
和平常一样,他把背包撑开,然后扔进了水里,然后他就准备坐在一边在等鱼进网了。
谁知这次的鱼似乎特别傻,孟九昭刚把背包放进去,手上就感到了明显一沉,然后又是一沉,然后又是一次。
不对劲。
孟九昭当即皱起了眉头,二话不说,他迅速把背包从水里提了上来,看到背包里事物的时候,他吃惊的瞪大了双眼——
这是……
在背包的底部,孟九昭看到了三颗蛋,蛋壳上面隐约有路易的签名,正是他们家的蛋。
“哟……爱丽丝!”就在孟九昭目瞪口呆的时候,脚边的水面忽然冒出一颗大头。
双鳍拍出巨大的水花,却是歪着嘴巴的爱丽丝向他说早安了。
“爱丽丝,你居然……居然把蛋捞上来了吗?”惊喜来得太突然,孟九昭有点语无伦次了,他欢喜的拉过路易,看到这三颗蛋的时候,路易的眼睛都瞪大了。
将孟九昭怀里的蛋挨个舔了一遍,路易重新抬起身子,目光直直看向水里的爱丽丝。
爱丽丝随即一震,双鳍扒在冰面上,她努力把胸脯挺了挺,一副接受检阅的样子。
路易深沉的看着爱丽丝;
爱丽丝紧张的回视着路易;
这两只……到底在干什么啊?
孟九昭从没见过爱丽丝这样子,在他面前,爱丽丝总是一副撒娇卖乖的小模样(虽然身形很巨大长相有点小可怕==///),原来,她在路易面前竟是这样子的吗?
抱着蛋,孟九昭不由得撇了撇嘴。没有吭声,他继续关注着两者接下去的交流。
他们对视了很久,久到孟九昭的手都酸了的时候,路易终于做出了下一个动作:弯下腰,他舔了歪嘴萝莉一口。
“吼……吼吼……”以后我同意你叫我爸爸了!路易很威严的说。
“妈妈……\(≧▽≦)/……!”←这是歪嘴萝莉的回答。
孟九昭:“……”
好吧,他们开心就好了。
雄性堪塔斯也好,雌性堪塔斯也罢,舔舔对他们来说都是最亲密的行为,亲子关系之间这种行为使用的最普遍,所以,对于爱丽丝来讲,今天,她第一次得到了来自路易的舔舔,这是她被承认的标志。
一下子有了撒娇的权利,她开始在水里撒欢了……
好容易发够了疯,歪嘴萝莉的大头重新从水下浮了上来,这回她看到的就是爸爸妈妈小心翼翼的抱着蛋、一脸激动的模样。
三颗乔治=一个舔舔!
一个诡异的公式瞬间浮现在嘴歪掉的萝莉脑瓜里。
她迅速的重新潜入水中了,没过多久,孟九昭再度听到了双鳍拍击冰面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爱丽丝嘟嘟囔囔的喉音。
被她的动静所吸引,孟九昭和路易双双回过了头,迎头对上的就是爱丽丝兴奋的大脸,不知道她吃了什么,原本就很大的嘴巴此时鼓鼓囊囊的。
看到双亲注意到自己了,爱丽丝欢快的用尾巴拍了一下水面,下巴随即趴到冰面上,大嘴一张,一颗颗圆圆白白的蛋就从她嘴里滚出来了。
孟九昭的脸当时就成了一个囧字!
“哟!爱丽丝!乔治!乔治!乔治!”爱丽丝八成没弄明白乔治的意思,她以为所有的蛋都叫乔治来着,把所有的乔治都拱到妈妈爸爸身边,她随即一脸得意的等到那里了。
三颗乔治=一个舔舔!
那这里有好多好多乔治呐……
……\(≧▽≦)/……
这、这是一头……精明的萝莉……来着。
路易的蛋失而复得的场景被旁边的许多堪塔斯都看到了眼里,他们的眼底有羡慕,更有落寞,如今,眼瞅着这么多的蛋都被那头雌性捞出来了,现场所有的堪塔斯都轰动了!
当场就有堪塔斯迫不及待的跑过来想要认领自己的蛋,一头动了,他身边的也会跟着动,这些大个子此刻可都是原型状态,任由他们挤过来抢蛋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就在孟九昭脸色发白的时候,固伦撒出来了。
高大的堪塔斯一下子跳到侄子们面前,矮下身子,他对前方的堪塔斯发出了长长的咆哮——
“吼——”
都是我家的蛋!谁也不许抢——
孟九昭: ̄▽ ̄
这个宣言也未免太霸道了,大伯想要以一龙之力把所有的蛋蛋都占为己有不成?
这……这个压力也忒大了。这要有多大的屁股才能一次性孵这许多蛋哟……
擦着头上的冷汗,孟九昭试图阻止大伯。
“大伯,那个……路易只生了三颗蛋……就是最先那三颗……其余的……”
(路易当即骄傲的挺直了胸脯)
“吼!!!”其余的都是你生哒!生怕孟九昭把实话说出来,大伯立刻威严的阻止了他。
看看满地滚的蛋,孟九昭无语了。
大伯是爷爷亲生的,必须的。
不过,就算大伯再彪悍,也彪悍不过这满场望蛋欲穿的堪塔斯爸爸,真敢把这些蛋全部纳为己有,他们一家子八成会被揍死在这里。
把路易连同路易怀里的三颗蛋交给大伯,孟九昭开始分蛋了。
把蛋蛋放在原地,然后让这些堪塔斯一枚枚自己辨认,大部分的堪塔斯是可以分辨出来自己的蛋的,孟九昭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他只能理解为这是父子之间奇妙的纽结,当然,还有一部分堪塔斯分不出来自己的蛋,无法和自己的蛋心有灵犀,旁边还有一群压根没有伴侣生不出蛋的堪塔斯准备浑水摸鱼,孟九昭只能让他们自行协商解决。
“其实两头龙一同抚养一颗蛋挺好哒!一头龙去捕猎,另外一头在家孵蛋,将来蛋蛋健康又聪明,就像我一样。”面对这种蛋少爹多的情形,孟九昭想出了解决方法,为了让自己的方法更有说服力,他还用自己举例了。
“吼?”也会像你一样没毛吗?他的话刚说完,就有一头堪塔斯弱弱的咨询了。
孟九昭:……
现场的蛋迅速的被哄抢一空了,为了感谢孟九昭大方的行为,每头堪塔斯都抓了一条鱼送给他还有他身后的爱丽丝。
孟九昭和爱丽丝短时间都可以不用狩猎了。
多亏了爱丽丝,今年的繁殖季得以继续进行下去了。
蛋蛋虽然在水里泡了一段时间,可是他们的外壳够坚硬,被捞出来的时间也够快,只要多加注意的话,里面的幼崽应该可以成活。
他们现在需要一个稳定的巢穴。
密密麻麻的巢穴在半天时间内就被搭建出来,这次堪塔斯们搭建的巢穴就和孟九昭出生时候待过的巢穴一模一样了。
之前的巢穴是繁衍用的,如今的巢穴则是孵蛋用的,孟九昭又搞明白了一件事。
除此之外,他觉得自己似乎还搞明白了一件事:
某些石头的来源……
对于这群强壮的堪塔斯来讲,在这里繁衍最苦难的一件事不是严酷寒冷的天气,不是捕获雌性,亦不是食物,对于他们来讲,最困难的事是寻找石头。
这里的冰面非常冷,普通的蛋一落地就可能冻裂了,虽然堪塔斯的蛋比一般的蛋结实的多,可是他们仍然不能长期与冰面接触。为了成功孵化自己的蛋,这些雄性堪塔斯必须找到足够的石头,把这些石头一层一层铺垫下去,垒到足够的厚度。
蛋和冰面彻底隔离开,这才是孵蛋的前提。
在这冰天雪地的冰原,石头原则上来说应该是非常稀少的,可是孟九昭发现这些堪塔斯却很快找齐了垫窝的石头,直到某一天他看到了一个场景,这才恍然大悟了。
一头堪塔斯偷偷的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随地便便了,然后一天后,另一头堪塔斯在他便便的地方找到了一枚蛋蛋一样的圆石头。
原来……这些石头的来源……居然是这样的吗?
当天,被迫坐在巢穴里孵蛋的孟九昭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和路易一样,这些堪塔斯由于长期单一的饮食结构,都出现了便秘的问题,这是便秘,其实也不是便秘,每当这种情况发生,他们就会去啃一种小石头帮助消化,正是孟九昭之前让路易吃过的那种,这种石头会和他们体内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发生某种奇妙的反应,最终形成坚硬的固体从体内排出来,这种固体经过风冻最终变成了极为坚硬的石状物,可以供这些堪塔斯搭建巢穴之用。
除此以外,这些蛋状石头长得和堪塔斯的蛋非常像,把蛋蛋放在这种石头中间,多少也能起到一些混淆作用,姑且可以把这个当做堪塔斯种族的生活智慧吧。
多么痛的领悟!知道了似乎还不如不知道——
孟九昭沉默了。
由于之前巢穴建材充足,大部分堪塔斯都困住了自己的雌性;虽然中间经历了冰层融化时间的提早,可是有爱丽丝帮大家救回了所有的蛋;由于很多蛋无法确定失主,于是很多没蛋的堪塔斯得以浑水摸鱼和其他堪塔斯共同抚养一枚蛋,这种双亲抚养幼崽的模式非常好,两个人轮流孵蛋,无论是在蛋的安全上,还是在食物的提供方面,都比以往有了质的改善。发现了这种模式的好处,不少有蛋的单亲家庭也开始联合孵蛋了。
总的来说:今年的繁衍地格外平和,温度比之前高了一点点,温暖洋流带来的食物又非常充沛。
对于尚在蛋中的幼崽们来说,今年是个好年份。
终于,伴随着咔嚓的蛋壳碎裂声,第一头幼崽扑扇着小翅膀,啾啾叫着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对于成年堪塔斯来说,这一定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在此之前,他们一直忧心这些浸过水的蛋究竟能否孵化得出来,这头幼崽的诞生让他们宽了心。
第一头幼崽开了一个好头儿,在他的啾声中,幼崽们陆陆续续的到来了,他们被父亲们藏在巢穴的最深处,大家并不能看到他们的长相,可是越来越响亮的啾啾声告诉大家,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堪塔斯幼崽破壳了。
这些幼崽的父亲没有一头出去狩猎,利用体温为这些幼崽保暖成了他们最重要的工作,往年这种时候他们只能依靠储存在巢穴旁边的猎物苦苦挨过这段饥饿的日子,今年的情况更为特殊:由于冰雪融化的过早了,他们没有一头龙储存够了充足的食物,可今年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们结伴育崽了,一头龙负责看守幼崽,而另一头龙则负责捕猎,幼崽很安全不说,每天还有新鲜而充足的食物可以吃。
于是,往年堪塔斯们的减肥季完全没有出现,大家都很健康,甚至还有人胖了不少。
那个人就是孟九昭……还有路易。
他们家有三颗蛋,三头成年堪塔斯,以及一头半大的萝莉堪塔斯。就算每个人都拿一颗蛋来孵,他们家仍然空余一个人手可以去捕猎。
被大伯勒令专心孵蛋就好,孟九昭和路易每天的食物则被大伯和爱丽丝包圆了,他们每天都能带回很多的食物,光吃不动弹,孟九昭和路易双双肥了一圈。
大伯今年又没有自己的幼崽,根据他的描述,他洞穴里的雌性是大着肚子走的,她并没有生蛋,这回孕育的八成又是一头雌性幼崽。
“这几年生下的都是雌性幼崽来着。”大伯面无表情的解释着。
孟九昭:……
好吧,生了十几年闺女的大伯……您未来是国民岳父来着……
没有自己幼崽的大伯专心致志指导孟九昭和路易如何孵蛋,虽然这么多年来他只成功孵化过两头幼崽而已,可是仅有的两次孵化过程却牢牢印在了他的脑中。
“石块要不断加高!防止蛋蛋接触到冰面!”
“每天要换一面孵蛋!防止受热不匀!”
“不能把蛋蛋拿出来翻面!外面太冷了,要在屁股底下进行!”
提起孵蛋,他总有说不完的经验。
“我当年孵出来的两头幼崽,在整个繁衍地都是最壮的。”回忆起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情景,固伦撒想出了神。
“……是的,我记得第二头幼崽,胸脯上有一撮黑毛的……”固伦撒的话也激起了孟九昭遥远的回忆,他记得那头幼崽,他还给那个小家伙起了个外号,叫一寸黑来着。
刚出生时候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如今,他和路易居然过来孵化自己的幼崽了。
“……你果然很聪明。”静静的看了孟九昭一眼,固伦撒缓缓笑了,这个表情冷硬的俊美男子平时很少微笑,第一次看到他的微笑,孟九昭刹那间有点失神。
“谢谢你记得他。”固伦撒只说了这句话,然后就更卖力的指导起孟九昭来。
他不仅指导孟九昭和路易,连同其他和孟九昭他们一起来的幼崽也一并指导了。
好吧,最适合大伯的职业……搞不好不是岳父,而是丈母娘来着。
又是一年漫长的等待,长途跋涉辛辛苦苦来到繁衍地,又一次没有生出属于自己的蛋,固伦撒心里不可能不失落。不过眼前这群大号幼崽的存在让他重新振作起了精神。
自己的点点(←也就是孟九昭口里的一寸黑了)如果活下来的话,也就是和他们差不多大,看着他们,固伦撒就觉得自己看到了长大后的点点一样。
何况,这些年虽然没有生下属于自己的雄性幼崽,可是他却有很多雌性幼崽来着。延续自己血脉的下一代虽然没法在自己身边长大,然而固伦撒确定雌性会保护好她。
和雄性堪塔斯一样,雌性堪塔斯对于自己的幼崽也非常爱护,只要幼崽没有长大就不会生育下一头幼崽,在这个严酷的世界里,幼崽们能感受到最温柔的温度就是来自父母亲的爱。
固伦撒他们并不懂得“爱”这种抽象的东西,可是这并不妨碍他们把最好的东西全部留给自己的幼崽,就和他们的父母亲一样。
在这一点上,孟九昭自愧不如。
好比路易,在认为自己有了蛋的瞬间,他立即把自己的身份调整成了父亲,不去考虑那些蛋的真伪,他全心全意的对它们付出自己的温度与爱护;而孟九昭却至今仍然懵懂,看到那三颗蛋,他会本能的用理性拒绝承认他们的身份,即使被要求孵蛋,他更在意的仍然是路易将来可能的感受。
在他的担心中,繁衍地的“小鸡们”都出壳了。
确切的说,能出壳的都出壳了。
幼崽们饥饿的叫声越来越有劲了,每天被他们元气十足的叫声笼罩,繁衍地变得生机勃勃起来,为了满足他们日益旺盛的食欲,父亲们不得不增多了狩猎的次数。
在这欣欣向荣的景象中,总有几头堪塔斯格格不入。
所有的热闹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屁股底下的巢穴始终静悄悄。
终于,他们中的一头移开了自己的屁股,将一直妥善安置在巢穴底部中央位置的蛋蛋拿起来,看清蛋蛋的瞬间,那头堪塔斯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蛋蛋的顶部看起来很完好,可是底部的位置却已然黑了。
有可能是浸水过度了,也有可能是这头经验不足的堪塔斯太过谨慎、没有给蛋蛋翻过身导致的,总之,这枚蛋早已死去了。
父亲的身体离开他没多久,他表面的温度随即消失了。
他——已经是一枚死蛋了。
新生命的到来是让人欣喜的,而那些还没有出生就被剥夺了生命权利的……亦让人惋惜不已。
在那枚蛋之后,陆陆续续有六个巢穴发现了同样的情况。
蛋里的小生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或许他们早已死去,可是他们的父亲仍然陪他们走完了最后一程。
和其他蛋一样,给他们温度,给他们巢穴的保护,直到不得不确认他们离开的那一刻为止。
将死去的蛋埋好,那七个巢穴的堪塔斯陆续离开了。
他们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
“我们……也检查一下蛋的情况吧。”目送那几头堪塔斯飞离,沉默了许久,固伦撒终究还是开口了。
和那七头堪塔斯的巢穴一样,路易屁股底下的巢穴始终也是静悄悄的。
“不,我要等他们自己出来。”出人意料的,路易拒绝了固伦撒的建议。
目不斜视,他一副誓要将巢穴坐穿的就义表情。
最糟糕的情形出现了,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蛋有问题了,路易开始死不认账了。
孟九昭先是觉得有点好笑,可是,很快就心酸起来。
“路易,让我们看看他们吧,这么久了,他们也该透透气啦?”试探性的戳了戳路易的后脑勺,感觉路易的身子一紧,然后,孟九昭看到路易缓缓转过头来。
看到路易表情的瞬间,孟九昭的心中钝钝的发疼了。
路易的表情很奇妙,孟九昭从来没有见过他现在的表情。
一向胸有成竹的路易,使坏的时候也一脸淡定的路易,此刻,他的脸上却是惊恐的,嘴角向下绷紧,眼中充满了委屈。
“我……”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半晌还是缓缓低下头去。
手掌紧紧抓住孟九昭的手,他终究让出了巢穴的位子。
在孟九昭和路易紧张的凝视下,固伦撒从巢穴里摸出了下面被埋得很好的蛋。
将蛋从头到尾检查一遍,固伦撒皱起了眉头,半晌,他将蛋举了起来,对着日光的方向,他细细看了起来。
看完一颗,他将蛋随后放到一旁了。路易急忙把他放下来的蛋重新抱在怀里,用翅膀牢牢裹住蛋蛋,路易紧张兮兮的看着固伦撒从巢穴里拿出了第二枚蛋。
对第二枚蛋也做出了同样的检查,固伦撒转过了身子。
“这不是蛋,只是便石而已。”
终于,有人将事情的真相对路易挑明了。
新鲜的便石和蛋相似度极高,其实他们本身就有混淆视听的功能,堪塔斯是个喜欢偷蛋的种族,不少堪塔斯还会故意把便石和蛋混在一起,以便提高蛋蛋的安全程度,也会有没有幼崽的堪塔斯故意把便石拿回去孵的。
这是刚来繁衍地的堪塔斯常会犯的错误,欢欢喜喜的把路边的便石当成别人下的蛋捡回去,最后孵不出来的笑话年年都有,今年轮到路易了而已。
脸上的焦急,期望……一下子不见了,路易将怀里的便石拿出来,然后用力握上去——
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那枚“蛋”的表面就出现了裂痕,再一用力,它彻底碎成了粉末。
没有幼崽,里面只是和外壳一样颜色的灰白物质而已。
路易慢慢回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这一刻,他的表情和上辈子的皇帝陛下重合了,无悲亦无喜,路易的眼神让人望而生畏。
“哟……爱丽丝!”就在这个时候,爱丽丝欢乐的声音打破了这个角落死一般的沉寂。
熟练的用双鳍在冰面上滑动着,爱丽丝晃晃悠悠滑到了他们家的巢穴附近。
“鱼!鱼!乔治!”从嘴巴里吐出一条大鱼,爱丽丝兴奋的拍打着地面。
看……这是给乔治抓的大鱼呀……快点把它收好哟!
自从幼崽一头头诞生,爱丽丝就对乔治的到来报以了高度的期待。
如果是往常的话,孟九昭也好,也有可能是路易,他们一定早就把鱼收起来了,可是这次,鱼在地上蹦跶了半天都没人过来取,眼看着都要冻在冰面上了,爱丽丝急忙垂下大头,重新将鱼含在嘴里,她吃力的叼着鱼向巢穴的方向爬去。
没有人过来收也没关系,她知道妈妈平时会把鱼放在那里,她可以自己放。
双鳍攀在高高的巢穴外壁,爱丽丝努力垫高身子。她虽然很长,可是一点也不高,这个动作对她来说非常吃力。
然而她却一点也不气馁,慢慢贴着巢穴往上蹭,终于,她的下巴碰到巢穴边缘了。爱丽丝急忙把下巴扣在巢穴,慢慢张大嘴巴,她正要将嘴巴里的鱼扔到巢穴里面去,忽然——
“唔!唔!”爱丽丝的嘴巴里传来了非常古怪的叫声。
她的动静终于惹来了大人们的注意。
“怎么啦?”三两下爬到了巢穴上方,孟九昭从爱丽丝的嘴巴里拿走那条鱼之后,她终于可以正常的说话了。
“乔治!乔治!”她声音前所未有的欣喜让孟九昭心里微微一痛,然而,就在他准备把鱼扔到巢穴内的储藏室后就出来的时候,他的视线忽然瞥到了什么。
将鱼往外一扔,孟九昭整个人倒栽葱式向巢穴地步攀去,他在里面待了很久,等他终于从巢穴里重新爬出来的时候,孟九昭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古怪的表情。
继续维持着这种古怪的表情,孟九昭并没有从巢穴里爬出来,相反的,他高声呼唤了路易的名字。
“路易,快过来!”
他反复叫了好几遍,路易才缓缓朝他走来。
虽然听从孟九昭的呼唤来到了这里,可是路易的脸上仍然是一副悲伤的表情,他觉得他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一下,然而孟九昭却并不愿意给他这段时间。
“路易,去看看那是什么。”孟九昭的声音再度响起,顺着他声音的指引,路易跳进了巢穴里,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巢穴的底部。
路易和孟九昭的巢穴虽然外面不太好看,可是里面却十分温暖,他们把从家里带来的皮料全部铺在里面了。
路易的视线奇异的集中在了其中一块角羊皮上。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他斜过头,看到了孟九昭忐忑中又有点羞怯的脸。
心思一动,路易颤抖的掀开了手心的兽皮,皮子下面的小东西于是便彻底展露在他眼前了。
“啾——”这便是个懒洋洋的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