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发现事情不对的不是匆忙迁徙的其他恐龙群,而是路易。
路易现在喜欢跳下爸爸的脖子自己走路,他最近也开始喜欢上嘎吱草口感,自己走可以最大限度的发现紧贴地面生长的嘎吱草,他现在也可以为全家提供食物啦!(仅限嘎吱草)
那天,像往常一样,他发现了一丛嘎吱草,正跳回来向全家报告,忽然,他的叫声从原本圆润短促的啾啾声变成了非常刺耳且拖长音的啾啾声。
白和布莱克明白他这是发现危险的警报,然后再详细的内容却破解不出来了。
无法被理解的路易忽然叼起包着孟九昭的兽皮袋子,然后开始拼命的向前走,他跑的很快,孟九昭被拖得异常难受,不由的抱紧了他的脖子,发现幼崽离开的布莱克和白不得不跟着路易追过去。
他们一开始以为这是幼崽们新发明的一个小把戏,幼崽们总是乐此不彼的适应着身体不断发育的阶段,他们乐于玩一切可以玩的东西,包括他们的兄弟。
他们故意保持在离路易有点近又不会抓到他的距离,路易见父亲们跟上来,跑的更快了。孟九昭终于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几乎是同时,他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
一种强烈的“要离开这里!否则有可怕的事情发生”的感觉占据了他脑海的全部。
“快!快!”他尖叫起来。
就在他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从不远处传来,就像坐上了蹦蹦床,他感觉自己被高高抛起,很快的,他被抓住了,他被危急中全力跳起的白揽在了怀里。
石落下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成了来自地狱的悲鸣——
白反应过来的非常快,慌乱中也不忘记扯上布莱克,抱紧两只幼崽,他迅速的朝着反方向跑去。他跑的非常快,孟九昭耳边只听得到风声呼啸,还有不断有重物倒塌的声音。沿途不时看到慌忙中被踩死的恐龙幼崽的尸体,那些笨重的大家伙强壮的身体在这种时刻毫无用武之地,他们惨叫着成了彼此的障碍,慌乱中纷纷倒下,原本平坦的地面裂开了一张大口,吞噬着这些不知所措的大家伙们。
白根本不敢回头看!这是父亲离开那次以后,他第二次觉得自己无比弱小。
铺天盖地的悲鸣最终还是追上了他,白几乎可以感到自己的脚抓后面的地面踩空了,他迅速的挥舞了几下茸茸的肉翅,艰难的维持住了平衡,然后奋力一蹬,由于用力过猛,白踉跄了一下,原本危险的平衡立刻破坏了,失去了重心,他拼命扇着翅膀想要飞起来,然而前阵子的脱毛蔓延到了他的左翅,白绝望的仰向身后黑色的深渊巨口,正想把怀里的幼崽扔出去,忽然,他感到了来自身后的重重一推——
白猛地回头,他看到了布莱克。
布莱克用力把他推向前,然后自己重重的坠落了下去。
最后一声崩裂声结束许久以后,世界重新恢复了一片银白。
不久之前到处都有恐龙吃草赶路,追逐嬉闹的热闹场景就像梦一样,消散在这片银白之中。地面撕开了一道整齐的“一”字,原本是平地的地方变成了陡峭的悬崖。悬崖的对面,正是他们的来路。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清。
悬崖旁,先是一声,然后又一声,断断续续的传出白的啾啾声。
那是呼唤伴侣的声音。
孟九昭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悬崖太过陡峭,几乎是笔直的裂面,白没有办法下去。整整三天,他守在悬崖旁寸步没有离开,白会给路易和孟九昭定时找食物,剩余的时间全用在了专心呼唤布莱克上面。
悬崖周围的食物是非常有限的,白把仅能找到的食物全部给了幼崽,连日的悲伤加上摄入食物的不足、到第四天的时候,白看起来已经非常虚弱了。傍晚的时候,他毫无征兆的倒下了。
“啾啾!啾啾!”路易本能的觉得不好,他小心的跳到往常最爱的白的脖子上,脚掌想要抓住白的羽毛保持平衡,原本厚实柔韧的羽毛却被他一抓之下纷纷散落。路易吓坏了,以为自己做了错事,迅速的跳下来。
他以为自己会被骂,然而,白却始终没有理会他。
“啾?”路易不解的望向孟九昭,他低下脑袋,想要看看自己的爪子,却只看到一个圆滚滚的毛肚皮。在他动作间,之前抓下的羽毛撒了一地。
孟九昭脑中一片空白。
他小心的站起来摸了摸白的鼻子:还有呼吸,身体也还温暖,可是——
白太虚弱了,原本渐好的脱毛症也越来越严重,现在不用硬扯、几乎是轻轻一碰就会撒下一片羽毛,光裸的皮肤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的变得僵硬。
孟九昭扯了扯路易的翅膀。
路易似乎天生理解孟九昭想要做什么。
他们在雪地里挖了一个很深的洞,然后把白滚了进去。小心的封好四周,路易和孟九昭小心翼翼的把自己也塞了进去。
白的身上没有往常暖和了,少了羽毛覆盖的硬皮一点也不舒服,但是孟九昭还是贴他贴的很紧,他们要用自己的身体给白取暖。奔跑能力已经很不错的路易担起了养家的重任,他总能找到嘎吱草还有其他不起眼的小果子,和孟九昭一起把它们塞进白的大嘴巴。
晚上更加可怕些。
冰原上一片死寂,孟九昭几乎觉得自己成了这个世界仅剩的人类,每到这个时候,路易就会小声的啾啾叫着。孟九昭就会觉得安心很多。
扯着路易的毛毛,两只小心的离白更近一些。
幼崽们的心里,只要在爸爸身边就是最安全的。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就在孟九昭和路易齐心协力往白的嘴巴里塞嘎吱草的时候,那双圆圆的大眼睛睁开了。
眼泪从那双大眼睛里淌下来。
他挣扎的站起来,顶破了之前罩住他的雪窝,白搂住了两只幼崽。
“宝宝,路易,布莱克、布莱克他——”
他哭的哽咽。
泪眼滂沱,白看向悬崖的方向,那里他的伴侣布莱克此刻正狼狈的站在那里。
哎?
布莱克?
“布莱克……你怎么也秃毛了?”
哭声戛然而止。
出现在白面前的是他以为再也找不到的布莱克。
人形,翅膀上的毛掉了一大半,身上青青紫紫都是伤痕,不过,还活着。
没有犹豫,白几乎是立刻把他拉了过来!
一家四口抱头痛哭,冷寂的悬崖被他们的哭声打破了寂寞,变得热闹了起来。
断掉的牙齿和脱落的羽毛不再是他们的烦心事,他们只要在一起就好了,只要全家人在一起,哪怕一起死去也没什么可怕的。分开才是让活着变得可怕的事情。
“你、你的毛怎么脱成这样了?还有宝宝和路易都这么脏了,你也不给他们打理一下。”半晌,还是布莱克先收住了眼泪,吸了吸鼻涕,嫌弃的看向白,“把你脸上的眼泪鼻涕处理一下,脏死了。”
“噢——”白狠狠的抹了抹眼睛。
“啾……啾啾……”仔细端详了一下重新归来的布莱克,路易小心的嗅了嗅他,最终确认后便扇着小翅膀跳到了布莱克的脖子上,开始欢快的啾啾啾。
不过别指望他这是在表达对布莱克的喜欢与想念,他啾来啾去,中心思想只有一个:路易饿了。
幼崽感到安全后,就会诚恳的表达身体的感受。
这几天他一直很害怕,把食物尽可能的让给爸爸和孟九昭,他一直没吃饱。
久别重逢的两个小爸爸还来不及感慨大难不死,就不得不背上两只幼崽觅食去。寻找食物意味着他们必须要离开这里了。
布莱克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断崖的另一端。
那里有他们的巢,这道突然出现的天堑阻隔了他们回家的路。
“我们变大以后就能飞过去了,可以回家的。”白立刻明白布莱克在想什么。
“嗯!”不再留恋,布莱克迅速转身跑去。
地上的积雪开始变薄了。
“你看,这块冰是黑色的耶!”有一天,白惊讶的让布莱克来围观他的新奇发现。对于从小在冰原上长大的他们来说,土是很新奇的东西,那种深埋在冰层下的东西他们很少见。黑色对他们来说也是很稀罕的颜色,这也是布莱克特别喜欢孟九昭头毛颜色的原因。
“……”与白不同,布莱克的好奇心原本并不那么强烈,然而他毕竟还是年幼的幼崽,碰到真的新奇事物,还是会凑热闹的。于是他蹲下来,和白一起头顶头,用爪子抠着脚下薄薄的冰层。
“这个应该就是爸爸说过的叫土的东西。”布莱克好奇的感受着土壤带给他的新鲜感受,“好柔软。”
“这是什么?”白刨的坑更深些,他在土壤中发现了一个长条条的生物。
那东西一动不动,布莱克盯着它想了半天,最后迟疑道,“应该是爸爸说的虫子吧?”
没知识真是太可怕了,那是蛇啊!亲——孟九昭小心翼翼的离那条可怜的冬眠中被抄了家的巨蛇远了一点。
于是中午他们吃到了“虫”肉。
冰雪覆盖的地方越来越少了,嘎吱草变成了随处可见的东西,虽然还是会下大雪,但是比起原本领土上那种恶劣的暴风雪天气,已经好了太多太多。在对寒冷习以为常的两只堪塔斯幼崽看来,这种气候简直舒适的不可思议。
然而舒适的只是天气,他们的肚子却很难受。
虽然堪塔斯可以杂食,但是为了维持体力以及成长的需要,进食肉类还是他们的首选,可是摆在布莱克一家人面前的难题就是:原本位于他们食谱上的所有食物都不见了。
在离开悬崖后他们又奔跑了三天,三天内他们没有见过任何其他恐龙的踪影。他们只能依靠进食大量的嘎吱草保持体力。
“啾……啾……”路易发出小声的叫唤,他很饿了,每天吃嘎吱草完全不能满足这只正在旺盛生长期的幼崽需要。
“路易乖,爸爸正在给你们找肉肉吃。”布莱克回过头,用嘴巴轻轻啄着无精打采趴在他肩膀上的幼崽,耐心的安抚他。
原本胖胖的、毛色光润的路易已经瘦了一圈了。倒是原本让他很担心长不大的秃毛宝宝,连日的素食似乎没有给他带来太多影响,长得还是很茁壮。这多少让布莱克宽心了些。
前一阵子差点失去对方的惊恐还扎根在他们心里,他们现在连觅食都是一起的,宁可背着幼崽也不想留任何人在原地。
“啾!”原本眯着眼睛快要睡着的路易忽然叫了一声,就像忽然有了力气,路易踩着布莱克的背哧溜溜滑了下去。
“路易这是怎么了?”一直注意着伴侣的白迅速赶了过来。
“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布莱克紧紧跟着路易。
经过几次小事件,他们发现路易这只幼崽的与众不同:路易的嗅觉天生就远超一般堪塔斯,所以他总是能找到一些很多人注意不到的东西:比如宝宝吃的野果子,又比如前阵子的嘎吱草,他的听觉也很灵敏,当时最早发现地震的正是路易。
几件事情加起来,布莱克对路易的行为就变得很重视。
路易跑了几百米,然后停下了,朝布莱克和白啾啾叫着,然后开始用自己的小爪子挖雪。布莱克和白迅速加入了他,有了父亲们的帮助,原本就不厚的雪很快就被翻起来,然后露出了下面的事物——
“啊!犹他盗龙!”布莱克和白惊喜的叫了出来。
“人!!”←这是孟九昭细微的可以被直接忽略的惊恐尖叫。
雪下面除了埋藏着一头犹他盗龙以外,赫然还有一个人!
埃姆觉得自己一定是已经死了,他不该不听哥哥的话,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狩猎,只是爸爸最近生病了,今年特别冷,部落附近的嘎吱草已经早早就被采摘一空,他知道这一带有很多的嘎吱草,所以他才偷偷的跑了出来。
顺着嘎吱草一路找去,不知不觉他就走到了平时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
少年人总是胆大的,发觉自己来到不该来的地方的时候,埃姆第一时刻想的不是赶紧回去,而是好奇的四处走了走。这里传言中是一处断崖,对面终年被白雾笼罩的地方传闻中会有可怕的怪物,时不时有可怕的巨吼从那边传来。因为有这道断崖存在,那些怪物才无法过来伤害他们。
埃姆走到了断崖旁边,对面确实是一片白雾,悬崖周围冷的不可思议,他小心的向崖底望去,然后惊讶的发现崖底并非深不可测,而是一片冰河,悬崖距离冰河也并不高,大概十米左右的样子。
冰封的河面像是一条小路,把自己所在的这边和对面的白雾之地架起了一条桥梁。
埃姆不太相信对面有怪物之类的话,那只是大人们不想他们靠近悬崖而说的吓唬他们的话。他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他还是决定回去在伙伴面前讲一讲他在这里的发现,毕竟,除了他、还没人来过这里呢!
采够了可以吃好几天的嘎吱草,埃姆高高兴兴往家走,他决定在哥哥回家之前回家。
然而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他身后传来,大地剧烈的抖动着,埃姆重重的摔落在了雪堆上,他挣扎的回头,却发现了好几头狰狞的怪物穿过白雾,那些巨大的、没有皮毛、有着匕首一样牙齿的可怕生物嘶鸣着向他所在的方向跑来。
埃姆被吓坏了,他跳起来逃命,其中一头怪物发现了他,朝他直直追了过来,那头怪物长着大口,露出里面无数尖利的利齿,埃姆感到脸上一阵温热,是那头怪物的口水!
就在怪物即将咬住他右腿的时候,大地又是一阵剧烈抖动,埃姆昏了过去。
“爸爸,爸爸……”嘴里喃喃着,埃姆醒了过来,他觉得好冷(←废话!被雪盖着能不冷吗?)。
他颤巍巍的爬起来,然后看到了一个人。
是个很小的孩子,嘴巴一鼓一鼓的,正在吃东西。
“你……”救了我吗?埃姆想问他,却发现嗓子干的说不出话。
他从雪堆里爬出来,这一站起来让他得以看到了全景,眼前的情景让他惊呆了——
原本追他的怪物已经被开膛破肚,红色的鲜血撒了一地!那颗狰狞的大头就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诉说着他的不甘!
那个孩子小手在一个石臼里掏了掏,掏出一团血肉模糊的肉糜放进嘴里,小肉脸继续一股一股。看到埃姆站起来,那个孩子没有惊讶,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怪物尸体。
“吃?”看到埃姆没有回答,孩子偏了偏头,“不吃?”
埃姆软软的坐了下来。
“虽然这头猎物是你猎到的,不过你并没有杀死他,所以,这头猎物我们也有分配权。”白坐在旁边冷冷道,按照他想的、就应该把这个陌生的家伙随便扔了埋了,但是布莱克拉住了他。
白接受了布莱克的劝阻,不过对这头陌生的雄性也没有好感就是了。堪塔斯不是群居生物,他们对于每一个入侵的雄性都抱有本能的敌意。
白站起来的瞬间,埃姆惊呆了,一抹可疑的红润慢慢出现在他脸上。
好美的人啊!
他的头发比初升的太阳还耀眼,他的眼睛,比雪山顶最深的湖泊还要深邃,他的嘴唇,就像饮过鲜血一样红……
好吧,美人似乎正在啃肉,带血的肉。
美人正在光着膀子捧着一只爪子生啃的场面并没影响到埃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不过,对方的口音好奇怪,是哪里的乡下来的吧?果然小地方容易出美人是真哒!埃姆努力辨认出了美人刚刚话语的意思,额……美人居然认为这头怪物是自己猎的……这个……那个……
埃姆想了想,在“被怪物追的屁滚尿流的笨蛋”和“一个能杀大怪物的英雄”中默默选择了后者。
“那、那个——生肉不太好吃,我会做很棒的烤肉,我们烤着吃吧?”之前那些劫后余生的紧张害怕忽然全没了,埃姆决定为美人展示一下自己的好手艺。
白对埃姆心里所想的东西完全不知,看到埃姆脸红也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威武雄壮震撼到。得意了一下下,他开始忙碌起来。辛勤的为伴侣扯下最有嚼劲的肉,再细心的给他们的秃毛崽取下最细嫩的部分,然后为好养活的路易宝宝加多一块肉,最后才给自己又扯了根肉少又硬的蹄子吃。
享受着父亲们有些粗鲁又细心的照顾,孟九昭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他看着埃姆在四周跑来跑去收集了很多干苔藓,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些黑色的石头一样的东西,待他看到少年接下来弄出来的东西的时候,孟九昭惊呆了。
一道微弱的火光——
“啾啾!!!!”看到火的瞬间,路易扔掉吃了一半的肉向少年跳了过去,孟九昭急忙紧紧的抱住了他。
埃姆小心翼翼呵护着手心的火苗,不断的加入干苔藓以及手里的黑石头,火苗渐渐越变越大,成了一个火堆,原本没把这点东西放在心上的白也警戒的站了起来,张开胳膊护住身后的伴侣还有幼崽。
感受到白身上越来越危险的气息,埃姆连忙解释道,“这个东西叫火,是我们用很多黑石头换回来的,是很好很珍贵的东西。”
埃姆的腰包就像小叮当的口袋,他从里面掏出新鲜的嘎吱草,还有一些黄色的粉末,一边烤肉一边将这些东西揉搓着抹在肉上。一股久违的熟食的香味慢慢飘了出来。伴随着香味,他们所在的临时洞穴也变得温暖起来。
白和布莱克一家人吃到了他们出生以来吃到的第一顿熟食。
“这个东西叫蜜,可以让食物变得更美味。这个是鱼骨草,是去肉腥味用的。”埃姆向白一家人展示着手里的各种玩意。
东西不多,却足以震撼到没见过世面的白和布莱克。
“这些都是你发现的吗?”布莱克已经被烤肉的味道迷住了,更让他激动的是宝宝似乎非常喜欢这些烤肉,之前吃肉糜的时候,宝宝总是皱着小眉头,不到饿得受不了绝对不会吃肉,而如今居然会主动找他讨肉吃了。不吃掉这个人果然是正确的!
埃姆的脸又红了红,这位也是美人,和之前名叫白的美人一样的发色,眸子的颜色却不同,难道他们是一家人吗?(某种程度他真相了—.—)
“不、不是我发现的,这些是我和爸爸还有哥哥用好多好多黑石头从其他部落换回来的。”
“部落?部落是什么东西?”对于外面的世界,白一直很好奇,好容易碰到离开老巢的第一个人,他当然要好好盘问一番。
“额……就是很多人住在一起的地方。”埃姆想了一个比较简单的解释。
“哦,就像我和布莱克还有路易、宝宝这样。”白偏了偏头,据他所知,族人都是独居的,他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像他和布莱克这样一起居住、一起捕猎的,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异类,没想到原来他们这样才是正常哒?!
“不是,部落里的人更多的,你们这样是一个家庭,部落里有很多家庭,父母和孩子住在一起,甚至父母的父母也和他们住在一起。”埃姆将胳膊举起来,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很多人住在一起?”意思是很多堪塔斯住在一起吗?太不可思议了。白只有在繁殖地才见过大量的堪塔斯,因为不愿让其他人看出自己的幼崽形态,他们每年都是最后走的,难道其实大家分开后都去了那个叫“部落”的地方?
白瞪大了眼睛,“那么多人住在一起,你们的食物够吃吗?”
“大家可以一起找食物呀,而且你不觉得住在一起更安全吗?大人们一部分去寻找食物,另外一部分留下来负责部落的安全,还有专人照顾像宝宝这样的幼崽……这样多好啊!”埃姆缓缓描述出了一个强大、安全、美好的景象。
“听起来很不错。”
“可惜我不住在那里。”埃姆缓缓摇头,“我们一家一直住在这里,我只在之前换食物的时候跟着父亲去过一次那个部落。”
强壮的居民,在安全的环境下长得肥嘟嘟的小崽子,还有层出不穷的新奇玩意……一切都是那么让埃姆向往。
“和我们一样。”白点点头,“我们的父亲也是单独带着我们住在这里。”而且爸爸太强壮了从来没有需要换食物以至于他们连知道“部落”的机会都没有。o(╯□╰)o
“住在这里?我从出生就住在这里了,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埃姆好奇的问,大概有感于同样的经历,他现在面对白变得不那么害羞一点。
“不,我们住在那边。”白向断崖的方向指去。
埃姆的脸色大变,“你们居然住在那么可怕的地方!”
“有什么不对吗?”土生土长一直居住的地方居然被人评价为“可怕”,白和布莱克面面相觑。难道……他们真的在什么不得了的地方居住了很久?!
“那里有怪物,非常可怕的怪物!”埃姆正色说,“据我祖父说,那种怪物身上遍布漆黑的鳞片!还有无比巨大的翅膀,他们非常高,比我们三个加起来还要高,有巨大的像太阳一样的眼睛,夜里还会发光,那些怪物的嘴巴特别大,一口能吞掉你!”
布莱克心里计算了一下一头堪塔斯的大小,然后又想了想三头堪塔斯的高度,最后摇了摇头,“你说的这种怪物,不可能存在,那边很安全,猎物都比我们弱。不过最近气候不好,那里连活物都没有几只了。”
“真的?”埃姆瞪大了眼睛。
“骗你做什么?”白呲了呲牙,“我的门牙,就是那里最大最漂亮的牙了。”
“啊?不会吧?”埃姆看了看“那里最大最漂亮的门牙”,发现还没自己的大,忽然安心了。
“果然只是传说吧?”刚刚把他吓了一跳误以为是怪物的东西已经成了他们的盘中餐,那么轻易就被看起来比自己还弱的美人兄弟给杀掉,证明那些怪物也没什么可怕的。于是,爷爷说的东西,果然是骗小孩的。
“反正,我从来没在那里看到什么怪物。”听着白信誓旦旦的总结,孟九昭的视线默默的落到了腿边正在默默啃生肉的路易……充满血丝的小牙上:那两排小牙很快就会长成可以吞下一整个人类的锋利。那肉嘟嘟的小胖身子,早晚也会成为远超过三个人类高度的巨大身躯。
已经看出来埃姆并不是堪塔斯的孟九昭开始深深的为自己双亲的观察力捉急。
亲……怪物就是我们啊!
其实也不怪布莱克和白的嗅觉不灵光:他们的原体体型太大了,分辨和他们体型相近的猎物还可以,和他们体型相差很多的小猎物就没办法了,就好比让狮子用嗅觉分辨一只蚊子,完全不可能,再说也没必要。在白和布莱克短暂的人生见解里,只有堪塔斯这个种群拥有可以变身的能力,于是想当然的,他们会认为任何人形的生物都是堪塔斯。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们毫不怀疑秃毛崽——孟九昭是一头堪塔斯。
白和布莱克决定同埃姆一起到他的部落看看(其实只是家,但是埃姆觉得部落听起来比较时髦所以坚持说自己的家是部落囧)。
他们想要搞到一点“火”,除此之外,他们还决定向埃姆的父亲请教一下“如何成功的养大一头秃毛仔”这个伟大的命题。如果可以,他们还想弄一只据说可以给宝宝煮汤用的“锅子”。
虽然还是不知道部落是个什么东西,虽然,那个“部落”养大的埃姆看起来挺弱的,可是,只要“部落”里有让宝宝这样的秃毛崽健康长大的方法,这就足够了!
充满对新生活的想象,白和布莱克抱着两只幼崽,背着爸爸留下的宝物,还拖着半具盗龙尸体,与自己出生的故土渐行渐远。
在两头堪塔斯幼崽脑海中,他们只是换一个狩猎地而已,他们尚不明白,即将前往的地方是和自己出生地截然不同的地方!
很久很久以前那场可怕的灾难几乎灭亡了星球上所有的生命!也让世界大陆分为里大陆和外大陆,里大陆幸运的躲过了撞击,维持住了恐龙世界的原貌,而外大陆则在撞击中灰飞烟灭,死亡,然后重生成为一个崭新的世界,大型的恐龙在灾难中死亡,原本小型的哺乳动物由于失去了当年食物链顶端霸主的威胁,体型进化的越来越大,他们在外大陆的每个角落繁衍,数量越来越多,完全适应了周围环境的身体越来越强壮,直至其中一部分进化出人形。
这是一个哺乳动物称王称霸的世界!
直到前两天的撞击让原本就脆弱的大陆边缘版块再度变化,星球上一个寒冷、异常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条冰河悄悄的将两片大陆连在了一起。
于是,两头堪塔斯幼崽带着“他们的幼崽”,懵懂的成了最早踏入属于异种世界的恐龙。
雪地上,三个人的脚印渐行渐远。
由于前面的各种理由,埃姆被白和布莱克误会成了一头堪塔斯。
这个误会正在继续下去。
“你、你们走慢点……我跟不上了……”终于忍不下去了,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白和布莱克,埃姆发出一声哀嚎。
“啊?”这才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的白不甘愿的折返了回来,“你怎么走的这么慢啊?”
埃姆泪流满面。
“我、我也不知道你们走的这么快的。”明明看着白和布莱克也没比自己强壮多少,身高也没高到哪里去,怎么走的就这么快呢?不说他们,就连他们养的小鸡(←特指路易小呆毛)都比自己跑得快!
没错,就像白和布莱克误会埃姆是堪塔斯一样,其实也见过多少市面的埃姆也误会白和布莱克是自己的同类了。
埃姆是雪兔族的人。
雪兔,顾名思义,就是一种皮毛白的像雪一样的兔子,他们体型较小,擅长挖洞和逃跑,饿得时候什么都能吃,草籽,植物甚至是其他动物的肉,统统都在他们的食谱内,他们因此顽强的存活在了这片残酷的被大部分种族放弃了的地方。长到现在,埃姆见过的附近的居民全是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雪兔。
“以前这里还住着驯鹿,不过他们现在去部落里生活去了,据说他们只靠拉车就能在那边生活的很好。”埃姆一边吭哧吭哧赶路,一边继续给白介绍那个部落。平时没人对这些感兴趣,能碰到愿意听自己讲这些的人,埃姆也很激动。“我们用来换火的黑石头就是他们拉过去的,也是他们拉我去部落的。”
“驯鹿?”白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
“他们头上有两只很大很坚硬的角,你们没见过吗?”又来了,这个埃姆又用一副看乡下人的眼光看自己,白心里很不爽,这时,布莱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说的应该是牛角龙,应该只是说法不同。”布莱克轻轻说道。
注:牛角龙,身高约7.5米,体重6-7吨。
白恍然大悟了。
“当然见过了!我还见过三个角的呢!”白立刻嘚瑟起来了。
“啊?三个角的……我还真没见过……”这回轮到埃姆郁闷了。
他们很快又开始交流起别的话题。
“这里比嘎吱草好吃的植物多了去了,不过这个时候嘎吱草是最好找到的,等到稍微暖和一点的时候还能吃到雪球果,你们住的地方一定比我们这里还冷,大概是没有了。”埃姆开始介绍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最好吃的肉是啮齿鼠,脂肪特别厚,用火一烤,肥而不腻,外脆里嫩……”
白和布莱克被他说得口水滴答,恨不得立刻抓一只啮齿鼠烤一烤。
“我们最喜欢厚甲龙了,虽然壳子很厚很硬,一个抓不好还会把指甲折断,不过他的肉嫩的不得了!”说着说着,白又开始怀念爸爸在的时候,上一次吃厚甲龙,还是爸爸在的时候,那时候他和布莱克还小,一起叼了一头幼年厚甲龙回家,完全无处下嘴,最后还是爸爸敲掉了他的壳子,爸爸看着他和布莱克美美的吃了一顿。
想到爸爸,白小心的看了一眼布莱克,果然,布莱克又陷入了对爸爸的怀念。不过他很快振作了起来,布莱克慈爱的看向孟九昭还有路易:
“以后我们一定要抓一只厚甲龙给宝宝他们吃。”
“额……壳子很硬很厚的……你们难道还吃过乌龟?那可真厉害,我只听爸爸说过而已,从来没见过,很好吃吗?”←这是不知不觉被误导的埃姆。
就这样,随着大家的边走边聊,他们对彼此的了解也越发深厚了。
“搞不好我们是远方亲戚呢,这附近的族人多半都有血缘关系,你们俩多大了?你们长得真好看,回头我介绍对象给你们,你们一定会很受欢迎的。”埃姆有个非常不得了的爱好,他一旦觉得和对方熟悉了,就习惯性想给人家介绍对象。
原本轻松地气氛骤然无存,白和布莱克齐齐转头盯住了埃姆——
一瞬间,埃姆感觉自己变成了被大型猛兽盯住的肥兔子(恭喜!你终于灵敏了一次!),抖抖抖,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埃姆小心翼翼的忍住想要尿尿的欲望。
“我、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吗?”为什么,同样是兔子,这两只怎么让人感觉如此有威压哦!
“我们成、年、了!”布莱克郑重道。他说完,不做痕迹的看了看自己和白,确认两个人确实没有露出马脚,这才放心。
幼崽生活在成年族人中间,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布莱克和白从小就被爸爸如此告诫了。
堪塔斯确实喜欢孵蛋没错,但是在幼崽长大一些,有资格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后,他们对于别人的幼崽就不热心了,一旦有了冲突,他们可以毫不费力的杀死别人的幼崽。所以,白和布莱克对于要到一个“堪塔斯部落”这件事,内心其实非常谨慎。
看到埃姆懦懦的点了点头,他们决定今后再提高一点警惕,绝对不露出原形,他们的原形太好分辨了,一看就是幼崽。
埃姆想了半天,觉得可能是找对象那句话让这两个人不高兴了。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白和布莱克,心里忽然灯泡亮了:这俩人……是一对吧?
看着这两个人风尘仆仆一身标准难民装的样子,他的脑海里迅速补充了一个狗血的私奔故事。
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埃姆心道。
三个人于是继续愉快的赶路了。
他们的愉快心情终止于到达终点的那一刻。
看着地面上似曾相识的整齐裂面,埃姆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爸爸!哥哥!!”他加快脚步跑了过去,一边努力向裂缝下面望去,自崖底吹来的风力量非常大,几乎把埃姆吹个跟头,所幸布莱克及时按住了他。
“这里……这里原本是平地的……”埃姆颤抖的说着,绝望的转头看向布莱克。
“……”布莱克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看来,那场可怕的地动除了让他们和故乡天各一方,也让埃姆的家园消失了。
大陆的边缘被重新定义,原本没有交集的大陆合并在了一起,而原本隶属于一个版块的陆地却被强行割裂。
“他们或许到我们的巢穴那边去了。”布莱克也不知道刚刚那场可怕的震动到底让脚下的土地分裂成了几块,他只能这样安慰埃姆。
埃姆哭了出来。
看着他的遭遇,布莱克再度想起了和爸爸分离的那一刻,爸爸也是这么离开他的,想到这里,他的眼圈也有点红。
“幸好我们刚刚那场震动没有走散。”白轻轻的蹭了蹭他的肩膀。
停下很久的大雪又开始下了,布莱克挖了个雪洞,把幼崽们小心的放进去,顺便把还跪在地上哭的埃姆拉进去了。看到冻得流鼻涕的孟九昭,埃姆吸了吸鼻涕,点了一堆火,雪洞里慢慢变得暖和了许多。
洞外风声呼啸,洞内,埃姆还在断断续续的哭着,由于有了火堆带来的温暖,一点也不觉得冷的路易非常专注的用嘴巴给孟九昭顺着头毛,忽然,他停下了嘴上的动作,侧着胖嘟嘟的小身子矗立了片刻,忽然冲着外面叫了几声。
白和布莱克警惕的坐起来向洞外看去——
他们看到了从来没见过的怪物!
没有鳞片,那群怪物外形不一,共同点是身上都长着长而厚的毛发,什么颜色都有,有的上面还有复杂的黑色花纹,其中最大的一头还有一条长的诡异的鼻子!
“这是什么东西?”布莱克目瞪口呆。
“吃起来吐毛一定很麻烦……”白第一个就想到了实际问题。
“!!”这是艰难的扒着路易的身子探出头来的孟九昭,他艰难的辨认着远处跑来的兽群:有老虎,有狮子,熊……上帝!居然还有一头猛犸!
孟九昭不敢保证自己全都说得对,毕竟,这群家伙可比他在古生物介绍里看到的大多了!
“哎?”埃姆用力擦了擦眼睛,擦了擦滂沱的泪眼,顺便又用手背擦了擦同样滂沱的鼻涕。
兽群在他们的洞口停了下来。
在布莱克持续的瞠目结舌中,那群怪物前肢上抬,随着身子站直的过程,他们居然变成了和自己一样的人形!
布莱克感到脑中一片空白!
对布莱克的心理变化一无所知、埃姆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从洞里探出头去。
那些人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是四散开来、仔细的检查断崖的情况,看样子,他们是来检查刚刚地动造成的影响的。
埃姆怯怯的开口了,“我、我们是雪兔族的。”
这些人来自部落,埃姆一眼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这群大陆的顶级猎食者,光是身上的威压就让他吓得腿软不敢出来,眼看对方探查结束准备收工返回,知道不能再等了的埃姆忍不住跳出来喊住了他们。
“请、请问能带我们一起走吗?刚刚的地动太可怕了,我的家人都被……”这群家伙太可怕了,可是他只能向他们求救,说着说着,埃姆的眼圈又是一热,他赶紧低下头想要擦去泪水。
“我们——”我们部落可不需要兔子,连塞牙缝都不够!
为首的部落成员正要冷酷的拒绝,忽然,他看到了埃姆身后的白和布莱克。
然后,他的脸红了。
紧接着,他身后的人脸红了一片。
“我、我们就是来接你们到部落居住哒!”红着脸的大个子义正言辞道。
接下来的时间,只要布莱克和白视线离开的时候,这群大个子的视线就会从各种角度偷偷黏过来,搞的布莱克和白心里惴惴、焦躁不堪。
“他们为什么一直瞪着我们啊?”对于别人的视线特别敏感的白有点到临界点了。
“忍耐——他们搞不好是在怀疑我们的身份。”生性谨慎的布莱克按住了白的肩膀,把秃毛的宝宝塞到他怀里,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布莱克已经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对方不是他记忆里有印象的任何一种生物。
红着脸的大个子们纷纷变成了原型,伸展着身体在白和布莱克面前走来走去,争取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呈现自己的身体细节。
“他们是在挑衅吗……”白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不、不是……”埃姆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大型猛兽“乖巧”的样子,“他们似乎……想要问你愿意坐在他们谁的身上回去。”
布莱克觉得更加难以理解了:他从来不知道有人居然愿意让别人骑在自己身上的!堪塔斯的背脊从来只留给自己的幼崽,另外就是交配的时候,被雄性制服的雌性会不甘愿的低下自己的背脊让雄性骑上去……
等等——交配?
布莱克脑中灯泡一亮。
他看了一眼在白面前晃来晃去的众多长毛怪物,忽然怒从心起,下一秒,布莱克抡起手中抓着的装有爸爸遗物的巨大包裹、狠狠的朝白的脑袋抡了一记!
“亲爱的,干嘛?”白不解的看向自己的伴侣,对于皮粗肉厚的堪塔斯来说,刚刚的重击不疼不痒,和抚摸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