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相见

涌变 丹尼尔·苏亚雷斯 第1页,共2页

双胞胎让戴维斯毛骨悚然。双胞胎是她给这两个人起的外号,他们几乎一模一样,金发、身材高大、肌肉结实、脖子粗壮,在特遣小组内负责监督她。事实上,在整个特遣小组里,她到现在也只见过这两位。他们一个叫托德,另一个叫杰森,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但颐指气使的那种态度似乎是天生的。仿佛他们周围的所有人都是低等生物,大抵就是文克莱沃斯兄弟的调查局版本。她没听说过调查局里有孪生兄弟搭档。他们肯定和华盛顿高层有关系,因为他们做事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似乎也没有预算上的问题。她正在为一场重要的公开审判做准备,他们甚至没有知会一声她的上司,就硬生生把她拽到了纽约。

她和双胞胎坐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办公套房里,办公室在阿姆斯特丹大道和118街路口的哥伦比亚大学国际事务学院大楼内,这幢十层水泥大楼的原型似乎是蒸汽散热器,和她与格莱迪约定见面的地点位于莫宁赛德校区的两侧。过去这两天,他们活得非常低调。

戴维斯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儿,双胞胎用手机和没露过面的小组成员最后确认安保措施。他们显然在某处安插了人员,准备随时接应她。但信息的不对称让她提高了警惕。自从她来到纽约,他们还没有告诉过她任何事情。

双胞胎里的一个挂断电话。她分不清这两个人。虽说他们多次澄清身份,但只要他们稍微一走动,事情就会迅速变成二赌一的游戏。她清清喉咙,看一眼手表:“七点半了。我走过去要十五分钟。你们得向我说明情况。”

托德(或者杰森)有点困惑,随即点点头:“哦,好的。戴维斯探员,我们确实需要你去和他见面。你知道去数学系图书馆的路线。你看过平面图,看过你要坐的那张桌子的照片。”

“对,但你们说他是一名危险的嫌犯。”

托德点点头。“嗯。”他耸耸肩,“那就小心点呗。”

“我不知道我的后援在哪儿。我们没有约定过无线电密语、紧急信号——”

“没这个必要。”

她气恼地摊开双手:“讲点道理好不好?我说服这个自称格莱迪的来见我。你们似乎应该告诉我他为什么还活着,对我正在参与的那场刑事审判有什么意义。我是说,指控理查德•科顿的罪名就是他谋杀了格莱迪,但我这就要去和格莱迪见面,你们不觉得我应该知道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

“好歹扔块骨头给我吧,托德——或者杰森。”

“你只需要知道事情关系到国家安全就行了。”

“我追捕科顿好几年,我需要知道他和格莱迪有什么关系——他们之间的真正关系。”

“你也许有兴趣知道,纽瓦克办公室的主管探员建议提拔你。我们可以保证把你调回丹佛。特蕾西就在丹佛对吧?你的朋友?”

她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想调回丹佛?你怎么知道特蕾西?”

他继续盯着她:“做好你的工作。帮我们抓住格莱迪先生,不要有什么纰漏,保证你官路亨通。这世界不就是这么运转的吗?戴维斯探员,听懂了吗?”

她呆呆地望着他。

“我们在数学系图书馆布下了监控网,随时都会有眼睛盯着你的。招呼一声,武装探员几秒钟内就会出现。”

“但图书馆内没有埋伏便衣?”

他摇摇头:“没这个必要。”

她又看一眼手表。

“你多半都不会真的见到他。我们在各个方向的几个街区内都有监控点。他只要一出现就会被抓住。”

戴维斯好不容易才又挤出一个问题:“我该怎么知道事情已经结束了呢?”

“我们会打你的手机。然后送你上飞机回芝加哥。你会升职。审判结束后,你会调回丹佛,实现你的另类美国梦。”他期待地望着她。

她茫然点头。

“很高兴和你共事。”

戴维斯以为哥伦比亚大学数学系大楼会有个什么名字——除了“数学系大楼”之外的名字,但数学家显然不是诗人。要么就是还没出现捐够了命名权的出资人。这幢楼是整个校园最古老的建筑物之一,修建于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因此恐怕也等不来这样的人了。

大楼是一幢堂皇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建筑,共有四层楼,红砖外墙,花岗岩装饰。戴维斯知道数学系图书馆有自己的藏书——不是校园图书馆的一部分,同时也是校园内少数几个不需要检查证件就能出入的图书馆之一。这一点似乎很重要。她和法威尔研究了很久格莱迪为何要选在这儿见面,原因应该就是这个。

格莱迪没有在哥伦比亚念过书,但手性实验室的合作伙伴伯特兰•艾尔科特当过几十年的哥伦比亚大学物理学系主任——向北不到一百码就是他在普平大楼的办公室。格莱迪无疑在那里度过了很多时间,但肯定并不合乎规定,因为他曾经由于非法闯入而被捕。指控很快就撤销了,多半是艾尔科特教授伸出了援手。

戴维斯本来想再多做点调查的,但双胞胎显然不希望她胡思乱想。

离大楼正门不远了,她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五十四分。早到了几分钟。大楼侧面有一块氧化严重的青铜铭牌,她花了一点时间阅读铭牌上的文字,吃惊地得知这里就是1776年哈莱姆高地战役的交战地点。乔治•华盛顿的部队英勇作战,但最后以失败告终。她心想,不知道其他国家会不会这么纪念他们的失败。

戴维斯走进大楼,上了一段楼梯,然后左转。数学系图书馆是一片讲求实用的简单空间,房间狭长,一面墙上开有几扇带遮光帘的高窗,俯瞰百老汇大街的视野很好,贴着这面墙摆着成排的写字台和书桌。书架向房间后部延伸,绕过转角,光线昏暗,过道狭窄,塞满了深奥的数学典籍。后墙边有几台电脑,此刻无人使用。

这个小图书馆看起来没什么人光顾,星期二一大早就更是如此了。房间里空无一人。戴维斯看见了格莱迪说过的那张桌子——面对着偌大的灰色配电箱。这张桌子和它的同伴一样,也没有人占据,于是她走过去坐下。她向右边看了一眼,发现马路对面那些楼里的所有人都能看见她。隔着百老汇大街,有几百扇窗户能看见她的位置。

现在怎么办?

她看一眼手表。八点整。他会怎么联系她?他会联系她吗?戴维斯环顾四周,发现图书馆里没有人,但能听见拐角的另一头有两个老女人(应该是员工)在大声聊天。她只能交给双胞胎了;视线范围内看不到其他人。她感觉自己是一个人来的。

也许特遣小组已经抓住了格莱迪。假如真是那样,他们要过多久才会通知她呢?考虑到双胞胎对部属的态度,估计要等一阵了。于是她望着窗外,让盯着这儿的人看见她的脸。她在座位上坐立不安。

附近响起了一个说话声。

“戴维斯探员。很高兴你能来。”

她前后张望,却没有见到任何人。

“底下。靠近地板的通风口。”

戴维斯低头看桌子底下,见到靠近地板的墙上有个维多利亚式的熟铁格栅。她弯下腰:“格莱迪先生?”

“对。”

她很佩服对方。“显然你相当熟悉这幢楼,所以你才选择在这里见面吗?因为不信任我?”

“我不信任的不是你,而是技控局。他们现在多半已经知道了我联系过你,很可能正在监视这里。”

她挑起眉毛:“技控局怎么会知道?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你在实验室做比对试验。他们很可能在监视所有与科顿案件有关系的东西。”

“怎么监视?”

“手段不重要。我需要你听我说。”

“我在听你说。”

“自从芝加哥见面以后,有没有出过怪事?有没有人联系过你?”

她犹豫片刻,然后摇摇头:“没有。”

“很好,但我们还是必须谨慎。”

“好。”她环顾四周,“你在哪儿?我怎么和你见面?”

“我们必须假定他们在监视,因此等你开始行动,就必须非常迅速。仔细听我说,在你的左手边,靠近配电箱有个紧急出口。看见了吗?”

她看见房间对面有一扇白色金属门,门上有个四方形的防火玻璃窗。“看见了。”

“走那扇门出去。会触发警铃,别管它。下楼梯去地下室,然后右转。走廊到头是一扇有铆钉固定的大铁门,天晓得是何年何月制造的。门上用红字写着‘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好。”

“我打开那扇门留给你。走那扇门出去,我就在外面等你。行动吧,戴维斯探员。快。”

尽管理智告诉她不行,但戴维斯还是开始考虑要不要真的逃离双胞胎的监管,和格莱迪找个地方私下里谈谈。格莱迪虽说满嘴疯话,但华盛顿的某些人显然很把他当回事,她需要知道他和科顿之间的真实关系。也许有人在绑架疯子,利用他们掩盖什么罪行。但这依然有可能是簸谷者安排的埋伏……

“在此之前,格莱迪先生,我有个问题……”

技控局底特律办公室的战术指挥中心,控制员缪-陶负责操纵全息监控系统。他面前是哥伦比亚大学数学系图书馆的全息投影,缩微版的丹妮斯•戴维斯伏在一张写字台上,她就像活在玩偶屋里的人物。肉眼看不见的音频-视频纳米粒子几天前就喷在了整个房间的所有墙壁和天花板上,因此他能够以亚毫米级的精度实时查看图书馆的每一英寸面积。一组音频混响器显示来自所有角度的几十个音源的各种指标。

他转动画面,通过量子链接对他支援的收割者小组说:“阿尔法请注意,戴维斯在和什么人交谈。”

量子链接里传来一个声音,系统通过传输信号的元数据自动判别出对方身份,说话的是埃塔-卡帕:“指挥中心,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缪放大画面,戴维斯变成真人尺寸,画面依然非常清晰。他转动画面,看见她肯定在和什么人说话。他放大音量。

“你打算去哪儿?”

“听我说,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缪摇摇头,对着量子链接说:“不对,阿尔法,我必须告诉你,她已经和他接上头了。”屏幕上出现一条警告,“人工智能辨认出了格莱迪的声音,目标人物已经取得联系。”

“指挥中心,我们在扫描所有的无线电频率。房间里有几台手机,几道门之外有个无线网络信号,但没有数据传输,无论加不加密都没有。”

缪把图像切到红外线模式,但只看见了戴维斯一个热源。他切到超紫外线模式。没有身穿衍射服的人藏在房间里。“我没有看见任何隐身物体,但我还是要说,格莱迪在和她交谈。他就在那里。他有某种我们不了解的先进科技。”

缪转向另一个全息显示屏,那里是数学系大楼外校园的三维实时地图,用蓝点标出了附近全部技控局探员的位置,也能看见走来走去的所有平民。埃塔和另外六个人的标记位于数学系大楼顶层的一间办公室里。监控周界内不存在任何疏漏。

“我跟你说,他就在这儿。阻塞四分之一英里半径内的所有无线数据传输,隔离这幢楼。a、c、e三个小队进场。搜查每一个房间,维持周界秩序。任何人不得出入。麻倒你们接触的每一个人,发现戴维斯和格莱迪就抓住他们。明白了吗?”

“e组明白,完毕。”

“a组明白。”

“c组明白。”

“行动,行动,行动。”

蓝点向图书馆集中,缪望向全息监控图。戴维斯探员从写字台前跳起来,跑向防火楼梯门。“各单位请注意,戴维斯在快速离开图书馆”——他切到大楼本身的监控摄像头(画质要差得多)——“从二号楼梯下去了。”

“收到,完毕。”

戴维斯跑下高低不平的石阶,刺耳的警铃让她皱起眉头。她跑下两层楼,来到地下室。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楼梯间里有摄像头,但她没有理会。

除了震耳欲聋的火警铃声,她什么也听不见。不知道双胞胎会有什么看法。肯定不利于她的职业生涯。她很清楚特蕾西肯定不会答应。

再见了丹佛。

推开那扇门,戴维斯向右转弯,沿着漫长的公用工程走廊奔跑,脚下的地面漆成红色。前方的目标非常显眼,那扇标有“禁止无关人员进入”的金属门确实是个庞然大物。它的维多利亚式风格很明显,带有巨大的铰链和铆钉。

她跑到门口,抓住粗大的金属把手猛地一拉。门吱吱嘎嘎地打开,她匆忙进去,险些摔下通往下层地下室的粗糙石阶。她在最后一刻抓住了铁栏杆,这才没有摔下去。

“当心。”

她抬起头,看见乔恩•格莱迪站在一旁,背着一个帆布小背包。

“好的,谢谢提醒。”

他关上门,哐当一声插上门闩。“跟我来,我们不能停下。”

戴维斯跟着他跑下楼梯,许多年许多人的鞋底磨光了台阶。底下是一条曲折的走廊,墙上排满了蒸汽管、水管和电线,还能看见平板推车、锯木架、装电脑设备和光纤保护套的纸板箱、成堆的木料、柏油帆布和电缆——到处都堆着各种杂物。石砌地面中央是两条沿走廊延伸的沟槽,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日光灯给走廊提供照明。

“这是什么地方?”

“走蒸汽管的地道。很古老,非常古老。地面沟槽是给运煤小车准备的。”

戴维斯紧跟格莱迪,他似乎很清楚要去哪儿。两人拐过一个弯,她惊诧地发现这条走廊一直通向远方。“这些地道连接着校园里的建筑物。”

“其实是大多数。”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实话实说?我不记得了。我的记忆有很多断层。但我确实知道。”

“艾尔科特。你来哥大就是为了他。你在这儿度过了不少时间,但你不是哥大的学生?”

他摇摇头:“我不擅长和社会打交道,更喜欢走非正式的渠道。但他帮助了我,现在我想帮助他。”

“你说过艾尔科特博士也还活着?”

“希望如此吧。”

警铃呼啸,两个穿冰球衫和牛仔裤的莫里森克隆体拿着德尔塔波束枪跑过地下室走廊。他们拐过一个弯,看见十二个和自己一样的莫里森——只有衣着和发型不一样:胡须、平头、马尾辫。他们聚在同一个地方,面前是那道巨大的铁门。

警铃终于停下了。

他们垂下拿枪的手臂,其中一个莫里森(穿破旧的军用长裤和t恤衫)踹了一脚挡住去路的大铁门。“见鬼!”

“大楼的其他部分都检查过了。”

生气的莫里森还在拼命踹门。

“埃塔,我们不该这么聚在一起。老头子要是知道有多少个我们聚在同一个公共场所,肯定会活剥了我们的。”

“滚远点儿,柔。他们进了这扇该死的门。”

柔收起武器,调出全息图。“战术地形图上都没这东西。”

“太他妈对了。指挥中心又他妈搞砸了。”

柔对着量子链接说:“指挥中心,有一道铁门挡住了我们追赶目标的路线。这道门不在战术地形图上。”

“收到,柔-西格玛。很快将给出建议,请稍等。”

“建议个屁。老子对天发誓,我要删掉误导我们的混账人工智能。”

“咱们凿穿这扇门吧。”

埃塔转向他:“凿穿?四级科技,非致命性武器,你怎么凿穿这么一扇铁门?”他又踹了一脚铁门,想确定它的结实程度——感觉就像用脚踢火车头。

他们的无线电里响起一个声音:“指挥中心呼叫c小队和e小队。请前往如下坐标。”

其他人开始离开,埃塔没有理会呼叫,而是开始翻战术服的口袋。

柔扭头对他叫道:“埃塔!”

“老子才不会空着手回去见老爸呢。”他掏出用透明物质包裹的一个黑色小方块。

其他人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他。

柔走了过来:“我没看错吧?”

“与其事前请求许可,不如事后请求宽恕……”

“你从哪儿搞到这鬼玩意儿的?”

“你就别管我是从哪儿搞到的了。”

无线电里再次响起指挥中心的呼叫声:“指挥中心呼叫c小队——”

埃塔关掉了量子链接。

“你这么做就太出格了,朋友。”

“别这么娘娘腔的。”他搓掉铁门表面的泥土,把黑色小方块按上去。装置立刻贴紧。“我们要穿过这扇门,我们要抓住格莱迪。”

“这是非法使用纳米科技。我们无权——”

“末端动能合成机械。我保证这东西不会毁灭世界。”埃塔推开柔,瞪着他说,“这次任务不能失败。听懂了吗?”

其他人保持沉默。

埃塔举起大型杆状分光器,射出一道宽阔的绿色激光束扫描墙壁。

“埃塔——”

“闭嘴!”

他的手腕上方出现全息投影,列出用附近物质可制造的物品清单。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微笑道:“所谓链式自动机……”

他点了几个菜单项,黑色小方块突然射出炫目的光芒,渐渐沉入铁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嘶声,像火苗吞噬纸张似的烧穿铁门,可怕的白热光芒不停闪烁。灼烧点越来越大,条带状的黑色物质从边缘处向下流淌,条带随即向上盘缩,互相交错,织成链条;但这不是普通的链条,它们没有彼此勾连,而是在磁力或在场所有人都不明白的某种力量作用下,重新分组和重新构造。链条继续堆积,织成越来越多的链条组,这些链条组在有目标地集体行动。

大部分铁门已经被消耗掉了,铰链和门框也开始受到侵蚀。过程中吐出成片的铁锈和泥土,在地上积成一堆。

动能自动机站了起来,金属的双脚踩着水泥地面叮当作响,像是满满一桶铁链。

埃塔指着门口,看着链式自动机由盘卷铁链组成的面部。“快,人类目标。用听觉追捕……”

戴维斯看一眼前方的隧道,又扭头看一眼背后的隧道,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纽约分部肯定会监视这些隧道的。”

格莱迪扭头看她:“这话什么意思?”

“只是……这些通道居然无人看守,我很吃惊。”

“他们不是联邦调查局,而是技术控制局。他们也许拥有更先进的技术,但不见得知道该怎么使用这些技术。”

“我们要去哪儿?”

“普平大楼的下层地下室,那幢楼属于物理学系——这个我还记得。”

“你以前经常来这下面?”

“走这些通道能进大楼。我好像就住在普平大楼的地下室里。从那儿有条路可以进隧道网。”

他们走进一条现代化得多的公用工程通道,墙上排着以颜色区分用途的一英尺直径蒸汽管,管道上有“低压蒸汽”“冷凝水”之类的标牌,用箭头指出流向。蒸汽管上下有几捆扎得整整齐齐的供电和数据线缆,前方一百英尺左右是个转弯。

“格莱迪先生,你必须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听起来很疯狂,但我在芝加哥告诉你的那些都是实话。技控局确实存在,他们非常危险。”

“可他们为什么选中了你?别介意,但记录中你并没有取得什么科学成就啊。”

他扭头看着她:“因为他们动了手脚。他们很清楚我在研究什么。他们的人工智能始终在寻找符合某个模式的人,也就是颠覆性的革新者。我这样的人。”

戴维斯回想科顿的受害者名单:都是无名公司的无名小辈。

“技控局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创立,他们这几十年一直在隐藏重大科学进展。戴维斯探员,你都无法想象人类科技的真实发展水平……唉,就算我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的。”

他向右拐进一条岔道,弯腰钻过密密麻麻的管线。“当心点。很烫。”

钻过这些管线,她问:“但技控局为什么要隐藏新科技呢?为了钱?”

“他们不需要钱。他们的量子电脑能把整个股票市场当午饭吞掉。不,他们认为他们在保护社会不受突然革新导致的颠覆影响。要是什么地方有人研究出了他们认为有可能破坏现存秩序的技术,就会被他们抓走。无害化处理。”

“他们真的会绑架人?”

两人拼命奔跑,格莱迪扭头对她说:“他们用一个人制造了几百个克隆体,这个人在八十年代是最顶尖的特种部队士兵。”

“喂,别胡扯……”

“我没开玩笑。你当心他。我见过原版的莫里森,他本人六十来岁,但克隆体年轻得多。高大,金发,脖子粗壮。像难看版的法比奥兄弟。”

戴维斯一阵惊恐。“金发?”

“非常厉害的谱系。所以科顿的追随者才总是遮着脸。炸毁实验室的根本不是什么反科技运动组织,而是技控局在掩盖他们的踪迹。”

“但我们有受害者的尸体碎块。”

“你们也有我的尸体碎块,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