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运前不需要对他重序列化吗?”
一个金发男人恼怒地从全息显示屏上抬起头,除了身穿实验室工作服,他和问话者完全一模一样。“对不起,你有医疗方面的许可证吗?”
“我只是问一声而已。要是离出发的时间比较长,那我就还来得及去休闲楼层转一圈。”
“你永远‘只是问一声而已’。你这毛病叫口部痢疾。”
“我远离文明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咔嗒”一声。
“我说,你别这么混账行不行。哥们儿,在我们被送回去之前,给我们几个钟头好不好?”
格莱迪侧躺在一张金属台上,望着这两个人聊天。格莱迪依然是一颗和身体脱节的脑袋,感觉不到颈部以下的存在,这让他非常惊恐。他抬头望着灯光,努力想冷静下来,但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却没有任何感觉,他反而更加害怕了。
“格莱迪先生,你这样会换气过度的。”
“给他一针pp-3,把他冰起来不就好了?”
“少对我指手画脚的。”
“求求你,就开恩吧。我就需要几个钟头而已。”
“我不会为了放你去打炮而伪造公文。”
“你个马屁精。”
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走进格莱迪的视野。他们并不英俊,但都有那种粗颈宽肩、皮肤黝黑的雄性头领风度。新来的两个人穿灰色警卫制服,佩戴希腊字母的肩章:德尔塔-阿尔法和西塔-陶,就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兄弟会。两人低头瞪着格莱迪。
前一位技师怒道:“该死,你们两个,滚出我的实验室!”
“求你就给我们几个钟头吧,捷塔。我有一年半没来过真实世界了。”
“我说了不算。”
一个粗哑的年长者嗓音怒喝道:“你们三个,都给我滚出去!”
刚来的两个人一声不吭地溜掉了。前面说话的那个人没有走,而是瞪着某个人,这个人很快走进格莱迪视野:年纪最大的那个莫里森,也就是海德里克办公室里的莫里森。
比较年轻的莫里森怒视着他:“老家伙,我不怕你。”
年长的莫里森冲着他的面门说:“这个很容易矫正。”
“你这把年纪的人应该当心点儿。”
莫里森嗤笑道:“有意思。”他忽然一记头槌轰在对方脸上,年轻的士兵倒在地上,莫里森抬起脚,皮靴踏在他的脖子上。“应该当心的是你才对。”
“放开我!”
莫里森吼道:“你们两个!给我把这个白痴拖出去,免得我宰了他。”
另外两个克隆人匆忙进来,扶起他们的同伴。莫里森怒视着他们:“你们全都给我待在运输机上,不会等太久的。”
“是的,长官。”
莫里森那张疤痕累累的老脸望着他们搀扶着受伤的同伴离开。最后,他低头看着格莱迪:“孩子们啊。”
格莱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那么看着我。大自然里有的是克隆体,格莱迪先生,所谓的孪生子。”他郁闷地摇头道,“我只是孪生兄弟比别人多几个罢了。”莫里森转向身穿实验室工作服的克隆人:“捷塔,还要多久?”
“大概五到十分钟吧。取决于他的蛋白质折叠。”
莫里森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看着身旁显示屏上的复杂画面。“我就永远也习惯不了这些高科技狗屁。”他又低头看着格莱迪,“但老话说得好:三十五岁之前出现的新东西让人振奋,三十五岁之后的就只能证明世界要完蛋了。”
格莱迪还在努力控制无助引起的惊恐。他喘着粗气。
莫里森瞪着他说:“你要放松,格莱迪先生,否则颈圈就很难控制你的呼吸功能了。我们有你的全部遗传信息,复制一个你不是难事,但你肯定注意到了,复制品和你本身不是一码事。”
技师停下手里的工作,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你就永远也说不够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