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们不可能不干预。”乔羽晴表示赞同。
“为了证明自己活在计算机中,也许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张琦说,似乎很佩服这个计划——如果真有这么一个计划的话。
“可是鲍雪北为什么要这么做?”任为已经搞明白了罗思浩的推理,但仍旧无法相信。
“对不起,我的良心会痛。”罗思浩说,“也许这就是他的原因,他很多愁善感,不是吗?他看不得云球人生活在计算机中。在地球的时候,他就这样看着云球,就像看着电子游戏,可能还不觉得怎样。但当他真的站在云球上,真的和云球人交了朋友,甚至,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爱上了奥黛特,还有,对养育他的阿尔贝蒂娜充满感激,他感觉这些人被骗了,被玩弄了,他觉得必须让这些人知道真相,那么以他的不稳定的诗人性格,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决定了。”
“他——”任为说,“我能理解,但就算他多愁善感,足以让他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吗?”
“或者,”罗思浩说,“也许在某个时刻,鲍雪北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他和奥黛特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鲍雪北多愁善感,而奥黛特却非常聪明,看看奥黛特的工作就能明白她有多么聪明。以鲍雪北的性格,动不动感慨一下,或者写首诗,在奥黛特面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的概率是很大的,几乎肯定会暴露,只是时间问题。至于后来的计划,也许只是奥黛特的计划,鲍雪北可能是被迫的,或者是在犹疑之间、进退两难,茫然地跟着奥黛特前进。”
“我宁愿相信这个说法。”任为说。
“有可能,很大的可能。”罗思浩说,“在他进入云球之前,他的时间穿越者的身份才刚刚被同事们知道。但是,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就是因为他在我面前暴露了,很容易地就暴露了。”
“啊?”任为有点吃惊,“你早就知道他是时间穿越者。”
“对。”罗思浩说。
“你怎么知道的?”任为问。
“上次观察周期刚开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罗思浩说,“我无意中发现,鲍雪北似乎从来不上厕所,也不太像是安装了电子胃,倒很像是个机器真人,于是我就去跟他随便聊了几句,结果他就暴露了。”
“他不会说他上厕所你没看见吗?再说,他是机器真人,也不代表他是时间穿越者啊!”任为一边问,一边想着,自己可真笨,竟然知道得比罗思浩还晚,一直到跨时代小组会议的时候才知道。
“我说卫生间马桶漏水,他居然没有反驳。”罗思浩说,“这个年代,谁还用会漏水的马桶呢?”
很早以前,这个世界的马桶就都是负压离子清洁马桶了,不再使用水。是啊,哪里还有会漏水的马桶可以用呢?
“你为什么会去打探他是不是时间穿越者?”任为问。
“好奇而已。”罗思浩说。
“好奇而已?”任为摇了摇头。
“对,好奇而已。”罗思浩又斩钉截铁地说了一遍。
“好吧。”张琦说,“总之,以鲍雪北的个性,是非常容易暴露的。那么可以这样推理,他一旦暴露,奥黛特就有能力接管整件事情,制订一个通过毁灭自己来证明自己生活在计算机中的计划。鲍雪北出于某种原因,也就跟着干下去了。但鲍雪北又担心,所以发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诗歌来暗示我们,可我们都没有注意到。直到最后这条‘我的良心会痛’,才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也许吧。”任为说,觉得这种说法还是合理的。
“他发送了很多诗,也许是为了迷惑奥黛特,我又看了一下那几首诗。”张琦接着说,“‘他是否在移动棋子,是否在清扫台阶,是否在催促雨滴启程。’这明显是在说我们。”
“还有,‘我像一个幽灵穿行于欢乐的人群之中,把阴郁撒遍河边的空气,我的灵魂的触须拂过每个人的面庞,把不祥的种子撒在每个人的心底。’”乔羽晴说,“听着也不对劲。”
“这一句,‘我能拿什么来感谢上帝,我的十指插在血淋淋的心脏中。’好像是仇恨,但也可能是愧疚。”张琦说。
“也有这样的,‘你在等我吗?我看到你急匆匆地收拾好书本,装进红蓝相间的书包里,一言不发地走了,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可能是为了迷惑奥黛特,不能每一首都若有所指。”罗思浩说。
“鬼才能听得懂。”任为说,“他是个诗人,就觉得每个人都能从诗里读出那么多东西吗?读诗的人读的都是自己,哪里听得懂诗人想说什么!”
“对不起,我的良心会痛。至少这句话我们听懂了。”张琦说。
“罗思浩听懂了。”任为看着罗思浩,若有所思。
“总而言之,无论这个计划是鲍雪北的计划,还是奥黛特的计划,鲍雪北只是无奈地配合,这个计划本身存在的可能性都非常大。我们必须要妥善地应对,而且要快,我们不能放任几十亿云球人就这样死在核弹之下。”罗思浩说。
罗思浩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听得任为心里一阵阵地发颤,罗思浩的偏头痛似乎早就消失不见了。
忽然,“砰”的一声响,门开了,沈彤彤冲了进来,“出事了。”她说,“云球星上有核弹爆炸。”
大家顿时目瞪口呆。
“这么快吗?”乔羽晴喃喃自语了一句。
“哪里?是希尔特克人发射的吗?”张琦问。
“不,不是希尔特克人发射的,是希尔特克被炸了,好在是一个荒岛,是奇尔斯特人发射的。”沈彤彤说。
“这就对了。”罗思浩说。
“对了——”沈彤彤睁大了双眼。
“他们当中有奇尔斯特人。”罗思浩说,“奇尔斯特人炸了希尔特克,只能让希尔特克政府大惊失色,核武器进入备战状态而不是加强管控,那十二位科学家才能更容易得手。”
“同时,因为只是炸了一个荒岛,两国之间要进行紧急澄清,希尔特克人不会马上反击,给我们留下了时间。”张琦说。
“这种澄清很困难,双方互相不信任,又不愿意毁灭世界——两个星期总需要吧,不能再短了。”罗思浩说,“这就是给我们留下的时间,但到底有多少时间没人知道。所以我们必须抓紧。”
又是很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几秒钟之后,辛雨同匆匆地冲进了办公室。
大家愣愣地看着她。
“鲍雪北——”她说,喘着粗气,显然一路跑过来的,“鲍雪北自杀了,他的意识波消失了,观察盲区里没有其他人,应该是自杀。”
“啊——雪北?”乔雨晴轻呼了一声,看的出来,她很难过。
大家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罗思浩说:“组合预警,是个组合预警。核弹爆炸,鲍雪北自杀,这个计划一定是存在的。”
“开会,开会。”任为说,“王陆杰在吗?顾子帆在吗?柳杨在吗?开会,开会。”
他心里一团乱麻。
不过,尽管他很担心云球,也为鲍雪北的死感到心痛,但心思并不完全在云球和鲍雪北身上,罗思浩也让他觉得不安。
这个偏头痛的人——就算偏头痛之前,也只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年轻天文学家——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推理能力如此之强的人了?不是不能想事情吗?头不疼了?
任为又想起了吕青。“你想得太多了。”吕青这么说。
罗思浩都想了这么多,吕青又怎么会说自己想得太多了呢?就算吕青不知道今天早上刚刚发生的事情,但至少有鲍雪北的诗,还有鲍雪北奇怪的生活状态,以她那么爱看侦探小说的头脑,难道不应该有所预见吗?
真是奇怪,一切都那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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