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这一首就不是那么妙了:
“鱼划过脖际的感觉,
阳光照在鳞片上,
发出炫目的光,
我的眼不能睁开。
这种时候你到来了,
神圣的启示从天际涌来,
我能拿什么来感谢上帝,
我的十指插在血淋淋的心脏中。
我可以翘起拇指向世人问好,
鲜血淋漓,
什么是那仇恨目光的终结。
不要画一个句号,
如果我能告诉你什么,
如果我能听到什么。”
很明显,这首诗过于愤怒,让任为感到不安。
下面这首,似乎并不愤怒,但任为的不安却愈发加重了:
“雨滴启程了,
在什么时候。
遥远的天国里,
是否有人在叹息,
悲哀流出眼眸,
他是否在移动棋子,
是否在清扫台阶,
是否在催促雨滴启程。
他是否穿过窗户,
看着乌云,
看着闪电,
看着雷,
他是否知道雨在下,
是否知道有人在雨里行走。
仰起头,
雨滴在空中跳跃,
你在雨中行走。”
任为说不清楚,不安来自于哪里,也没有跟人去交流。但他无法欺骗自己,不安就是不安。
要说默尔索和奥黛特有什么情感发展,任为肯定高兴。可问题是,一直到第四天晚上,默尔索和奥黛特都已经四十多岁了,却仍旧没有结婚。在观察盲区内谈着恋爱,甚至有什么亲昵的举动,这种可能性当然不能排除,但为什么不结婚呢?而且,除了默尔索通过电子邮件发给奥黛特的诗歌以外,两人也没有什么其他暧昧的邮件。
默尔索很少离开贝克街教堂,奥黛特却开始带朋友们去教堂。
开始的时候,只是些很零散的朋友,后来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这些朋友五花八门,各种背景都有,既有和奥黛特有着密切工作关系的科学家,也有奥黛特和朋友们在酒吧娱乐时认识的路人。经常是四五个人,甚至七八个人一起去。
看起来,默尔索很欢迎奥黛特带朋友去——肯定是去找默尔索,不是去找阿尔贝蒂娜,更不是去找赛纳尔。这些人都是晚上才去,半夜才回来,多数人第二天还要工作,为此牺牲了睡眠时间。而阿尔贝蒂娜从不熬夜,赛纳尔的塑像在那个时间里更是隐藏在黑灯瞎火之中。
默尔索——鲍雪北,那个悲伤的诗人,变成了一个社交达人?
任为检查了默尔索的意识波,也查看了默尔索的思维过程记录,虽然不明所以,但至少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异常。
任为始终觉得不踏实,他忍不住录制了视频,把默尔索的几首诗发给了吕青,也大概讲了一下默尔索这两天的情况,想听听吕青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当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火星太远,得到回复需要一点时间。
任为开始在心里对吕青有了些怨气,觉得她不该这么长时间待在火星,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她应该回来,把女儿也带回来。
比任为想象的还要糟糕。本来他想,吕青的回复应该是一两个小时的事情,谁知道直到第二天早上——也就是鲍雪北进入云球第五天的早上,他才收到了回复,而这个回复却又如此简单:“我觉得没什么吧,鲍雪北就是这样一个人。你想得太多了,好好休息,爱你!”
不能说这个回复有什么问题,但任为依稀感觉到,这不是吕青一向的风格。
自己想得太多了?
没错,自己是想得太多,但吕青应该想得更多,她一向想得更多。只不过,自己是摇摇摆摆地想,而吕青是立场坚定地想。自己进行思考的地基不像吕青那么稳定,所以地基上的大厦也就摇摇摆摆。
可是现在,吕青就这样简单地回复“你想得太多了”?
好吧,任为也没什么办法。
一大早,任为的心情就不太好。但是他没有料到,当他到了地球所去上班的时候,有真正让他郁闷的事情等着他。
他到了办公室,发现张琦、罗思浩和乔羽晴在等着他,他们的脸色都不是太好。张琦脸上浮现的是疑虑,乔羽晴看着有点紧张,而罗思浩更是在他的办公室里踱着步,虽然不像柳杨踱步踱得那么快,但还是能够看出某种不安。
罗思浩的存在感一直不是太强。任为和他共事了这么久,却还说不上和他有多么熟悉,总是有种若即若离的感觉。特别是在云狱的工作完成以后,他又得了偏头痛的毛病,沟通就更少了。也许唯一的例外就是罗思浩和傅江涌的那次争吵,在争吵之后,傅江涌被杀了。
现在,罗思浩看起来很焦虑,不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而像是担负着重要责任却眼看任务就要出问题的样子。
任为走进办公室,关上门,三个人都舒了一口气,似乎一直急不可耐,终于等到了他。他看了看表,又迟到了二十分钟,但他不明白,不就二十分钟嘛,为什么这么着急。
张琦开口说话的时候,任为才知道,问题有多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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