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做得挺隐秘呢?”她自顾地说着,“刚才我去监控室,正好看到你鬼鬼祟祟的样子。不过幸好,没人发现你,我把监控室的闸拉了,应该不会有人知道你来过。”她总是给我一种特安心的感觉。原来工作的时候,每次不小心捅了漏子,她总能找到办法帮我垫后,帮我打马虎眼。没想到今天仍然如此。
正在我暗自感动的时候,阿驰拉着我来到了一间我从未涉足过的暗室。
那暗室位于地下,门锁得很紧,需要有密码和指纹。我知道,在我们研发中心,但凡如此戒备森严,里面必定隐藏无数秘密。
“你现在已经可以接触这些核心内容了吗?”这让我感到惊讶,印象中的阿驰一直和我一样对工作不感兴趣,当然也得不到领导的重视。
“一直可以。”阿驰并没有像以往一样露出得意的神色,“我之所以来这里工作,就是为了看看这个项目到底是做什么的。现在我有了答案。”
门打开后,直接就是通往更深层底下的石阶。
沿着石阶向下走,两旁的灯光很亮,给这原本阴暗的地方一种不协调的光明。
到了最底下,左右两边全是牢笼,顶端贴着志愿组的序号。看向牢笼内部,里面的东西各个样子诡异,偶尔有几个人还有人的模样,有的已经完全蜕变成不知道为何物的东西。有的人没有了四肢,有的人身体如同融化的蜡烛,更有的人干脆变成了一个硕大的肉球。
他们有的低声呻吟,有的干脆躺在床上不省人事。那千奇百怪的样子和当年我观察的小白鼠如出一辙。
气氛无比诡异。我紧跟着阿驰,怕得几乎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你看到这一切了吗?”阿驰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异常严肃地看我。我差点撞到她的身上。
我一时语塞。我不知道她带我来这里到底有什么意图,我只觉得心中无比压抑,有了不好的预感。
“既然看到了我们就走吧。”阿驰说着,便带我调头往回走。
“这就回去?”
“虽然我把监控室的闸拉了,但是我想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其他的事我们出去说。”
正要离开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叫我。没有叫我“初锌”,也不是叫我别的什么。只是那个称呼,我只要一听就知道是在叫我——“怪物”。
寻声望去。
一张人皮就那样悬挂在离我不远的玻璃门后面,他的眼睛只剩下两个空荡荡的黑洞,鼻子凹陷下去,整个身体看上去没有一块骨头。他悬挂着,却像收紧的雨伞,整个身体都耷拉着,让人说不出的恐怖。
我被吓了一跳,仔细看过,才发现那张脸竟有些熟悉。却不是火车上见到的那个,这个要更大一些,肉皮更紧实一些,毛发更旺盛一些。
“你不认识我了?”那东西的嘴巴没有动,仍然可以发出声音。
我往后退了退,怕得发抖。被一个这样的东西叫成“怪物”的我还是如此懦弱。
“我是强仔。”
强仔?那个和我们一起对抗那些虫子的健身教练?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呵呵。”他见我的窘态,径自笑了起来。那笑声无比阴森诡异,好像是嘲讽,也好像是绝望。
“早知道今天会变成这副鬼样子,当时还不如和那几个人一起跑了。”他说,言语中掩饰不住的悔恨。
“你是说是那些虫子把你变成这样的?”我有些惊讶,当时我和董春雨都被虫子咬了,虽然没有他严重,可怎么也无法想象会变成这样。
“是虫子还是你呢?你自己好好想想,怪物?”他的语气很轻,我却感受到了无限怨恨。
这太奇怪了,我必须要问清楚,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都是我的错?
我刚想再问,却听到警报声响,所有的监控灯同时亮了起来。阿驰拉着我向外奔跑了起来。
公司附近的山坡一向鲜有人出现。
阿驰蹲下身子,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而我只是盯着电脑上的各种闪亮亮的贴纸发呆。
“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带我去那里。”
“那里面所有的人都是永生计划的试验品。你看后感觉如何?”阿驰幽幽地看着我,好像这所有的问题都是我造成的。
“目前为止永生计划中还没有一个成功品,所有的人全部变成了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觉得这样好吗?”阿驰继续说,语气开始咄咄逼人了起来。
“虽然所有人都签订了后果自负的合同,可是,你看看他们这个样子,责任该由他们来负吗?他们大多数是生活所迫,急需用钱,不得已才接受实验。也有一些人原本就是这个实验项目的成员,只是不小心出现了事故。比如强仔。”
“强仔到底怎么回事?”
“那些虫子袭击强仔后,被医院宣告死刑了。董明光让他的家人签署了协议,让强仔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进行永生实验。于是就变异成了那个样子。”
“虽然我也是一知半解,但我知道,永生计划的实质就是改变dna。后来强仔在进行实验的过程中又被那些虫子袭击了一次,后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据我了解,那些虫子不是普通的虫子,它们可以提取人类体内的dna片段。”
“对于永生计划到底实验是怎么做的我一点儿也不想了解,我只想知道,我为什么就不是初锌了。”
她竟笑了出来:“你怎么会是初锌。你是辛雉,那个死人。”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个实验计划的。我现在把整个的实验全都告诉你。”阿驰一边说着一边在键盘上敲击了记下,随即电脑上出现了几个大字——“永生计划”。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一直处在震惊之中,久久无法平静。
终于知道参加葬礼时,董春雨为什么会和我的小姨那么熟悉,为什么小车会说他和初锌都是在演戏。幼儿园的陈园长,小学的张老师,初中的王老师以及当时最好的闺蜜,还有高中的班主任等等所有我想得到还有想不到的人,全部都是参与这个实验的成员。
资料上记录着我从吃下亘起,每一天的行为。每个月都有相应的关于我心理状况的分析报告。
而jasonqian竟然是我的小学同学——钱杰。当时钱杰的爸爸只是在董明光的公司打零工,的确很穷,钱杰也的确如同记忆中顽劣,张老师恰巧利用了这点设计了这组实验。只不过,钱杰在这件事之后,得到了big集团的资助,被送到国外,接受高级的教育,成了参与这个实验年纪最小的获利者。
记忆中的他完全和此刻意气风发的他对不上号。那时他总是对高年级的同学点头哈腰,和他们一起在角落里面抽着别人剩下的烟屁股,总是一副灰头土脸的形象。三年级的时候,由于他的成绩总是拖班级后腿,班主任张老师为了自己的工作业绩,以我的告状为引子,游说钱杰的爸爸让他退学。
这件事始终让我心怀愧疚,而这愧疚伴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根深蒂固。
我一直以为我毁了这个孩子的一生。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那不过是一场心理实验,实验结果为——略有主见,意志不坚定,容易相信别人,易操控。
高中的时候,他们特意派郭易吸引我的注意。不过这次实验报告上却写着失败。我在那个时候确实是喜欢郭易的。不过当时我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总是在阻止我和郭易接近。
记得那个时候,我一度怀疑自己精神分裂,还去看了心理医生。当时医生告诉我多休息。可这里的报告却写着——第二重人格逐渐明显。
高考以后,我和小车谈恋爱是一个意外,为了不让我脱离控制,同时便于观察我的心理状况,他们收买了小车,并且收集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谈话记录。
而我的工作,当时是有人故意放消息给我爸,引诱他托关系把我送进了这家研发中心。更可笑的是,我的工作是观察小白鼠,而其他人的工作就是观察我。赵行等人每日故意激怒我,就是在不断地对我进行心理定向引导。
从我吃下亘的那一刻起,我便是这个“永生”项目的实验品。
资料中记录了我每一个阶段的喜好、行为习惯、性格特点。到了大学时,竟然可以准确预判我的所有反应。到底是他们在不断地制造实验来观察我,还是我的行为在随着他们所设计的这些实验而不断变化,这点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我不敢再想下去。也没有勇气继续看下去。
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宇宙无敌超级大傻×,可没想到竟然被人耍到这种程度。
“妈的,妈的,他妈的。”我终于知道咬牙切齿这个词到底是怎么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