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妞这个人本来就特别怕死,有点小伤小病都会格外小心,再加上宋炀的身体不好,所以她家简直就是一个小型药店。而董春雨在军校的时候学过处理伤口,所以处理郭易的伤口并不难。
“郭易。”男人向屋子里的所有人做着自我介绍,脸正好碰到董春雨举起的酒精棉上,顿时龇牙咧嘴。
“也就是说这个帅哥是英雄救美喽?”小胖妞一副八卦的表情看了看郭易,又看了看我。我望着她,第一次羡慕起她来。单纯的人才是真正幸福的人。
小胖妞是个胆小而单纯的女孩。当她问起怎么回事的时候,我和董春雨不约而同地编起了故事。
这个故事是我之前得了一场大病,初锌为我献了血,我醒来以后竟然认为自己是初锌。这只是暂时的神经错乱。医生说顺着我的意思过初锌的生活对我恢复起来有好处。至于他们身上的血迹和伤痕,都是因为我被流浪狗袭击,他们为了保护我才弄成那样的。
临时编的故事虽然有点狗血,可总归比事实更容易让人接受。我心中也默默希望,这谎话如果能是真的就好了。
我坐在小胖妞的床上,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她的衣服对我来说有点肥,可眼下也不是挑剔的时候。
“所以说她现在也叫初锌喽?”相信了我们临时编的谎言后,小胖妞看我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怜悯。
我还在惦记郭易脸上的伤。丝毫没有发现此时他们已经进行了下一个话题。
“对不起啊,都怪我,让你破相了。”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显然那东西是冲我来的。
“破相?这百分之百得留疤。”董春雨贴好最后一块胶布,站起身子。
“这才够男人嘛。”郭易也跟着站起来,坐到我身边,揽起我的肩膀,看着我,安慰着我。
“诶?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呢?”宋炀盯着郭易陷入了沉思。
“是咱们高中那个学长吧,他那个照片在咱们学校光荣榜贴了好几年呢。后来不知道被谁偷偷给画了个大熊猫脸才被换下来。不过我记得郭易学长左边耳朵上有一个很大的痦子……”小胖妞不愧是八卦第一人。她这脑子记有用的不行,但是记这些八卦一流。我们也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郭易的左耳。那里已经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
“怎么,你认识我?”
“当然啦,你可有名了呢。全学校最怪的人。虽然成绩最好,但是能做到让全校老师都不喜欢,也只有你一个了。”董春雨也插上了嘴。
那个时候郭易学长的确是个怪人。
他的爸爸是在他没出生之前突然之间消失的。
八十年代末,未婚先孕还是一件非常可耻的事情。可他的妈妈仍然坚持把他生了下来,独自一个人把他抚养长大。
不难猜测,他的成长,一定要经历比同龄人更多的考验与磨难。性格古怪也是情有可原的。
现在回忆起高中那三年暗恋的时光,好像还是昨天。按道理来讲,感觉要比记忆留在大脑的时间更长久。可如今再忆从前,只有事情,再无感觉。好像喜欢郭易这件事是在前几天才刚刚开始的。
不过如今再见他,似乎已经脱胎换骨,多了些痞气,当年的怪里怪气再也无迹可寻了。
“当年初锌可喜欢他了。总是背着我偷偷去看他,还以为我不知道呢。有一次偷偷给学长收拾桌面,还把人家眼镜腿掰断了。”小胖妞陷入了回忆。她竟然知道这事,我还以为这段暗恋没人知道呢,没想到她早就放在心上。
这时小胖妞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严肃起来。快步走到我和郭易中间,强硬地把我俩分开。
“你别以为现在你心情低落,就可以借机占学长便宜。学长是初锌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声色俱厉,让我感动万分。
“你对初锌可真好啊……”
“那当然,只要对我好的,我都十倍还回去。我吃稀的,绝对不让他们吃干的。”小胖妞说着豪言壮语,脸上洋溢着自豪。
我反应了一会儿,怎么都觉得这话该是对仇人说的。
胖妞的朋友很多,各种各样的身份,各式各样的性格,我常常羡慕得要命。可我也知道自己只有羡慕的分。有些人之所以能有很多朋友,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带着光,而我们这些自私的蚊虫,能和他们交朋友,更多的都是为了温暖自己。所以像胖妞这样的人,即使运气再好也不会遭人妒忌。
我忽然想起了白天在大屏幕看到的新闻。
“说起来,听说你和宋炀中了十万块啊,这可不少啊。”
“对啊,明天我请大家吃好吃的。”小胖妞立刻许下了诺言。
“不过这奖金是big集团赞助的啊,是不是董春雨作弊了,特意给你俩放水了吧。你还不知道吧,董春雨可是个富二代呢。”我笑言道。
小胖妞立刻把头转向董春雨,惊愕地看着她。
“我爸爸虽然是研发中心的董事长,但是在big集团绝对算不了高层的,我倒是想帮你们作弊,也得有那个能耐啊。”董春雨无奈地解释着。
“啊,看来真的是运气好啊。”我感叹道。
和我正好相反,高中整整三年,我从不间断地买了三年的彩票,没有中过一次奖。没中过奖也就算了,我还常常丢钱。以前和小胖妞在一起的时候,我常常抱怨自己运气不行。后来才发现,原来自己在小事上的运气全被攒下来,用在涉及生命的大事上了。
我曾经经历过两次生死。一次是在机场大巴上,那次我和一个网友约好一起去厦门见面,结果在去机场的路上为了躲避一个逆行的私家车,大巴翻车了。一车的人就活下来五个,还都是重伤。当时我也受伤不轻,当时都不会动了,救护人员初步判断说是断了几根肋骨。可是到了医院,我竟然不疼了,拍完片子,发现根本就没有任何大碍。
虽然吉人自有天相,可这次事故还是把我吓到了。自此也不敢和陌生人相约旅行了。
还有一次是在大学的时候。期末考试周,宿舍所有的学渣们对不挂科这点没有任何把握。那会儿我们都刚从高中紧张的学习状态中逃离出来,整个学期陷入一种无所事事的茫然状态。初一,有人提议去学校旁边的寺院上香。在现实生活中上演了一场临时抱佛脚的好戏。
寺院的人很多,几乎是人摞着人。寺院建在高处,一千八百个石阶之上。每个人爬台阶的时候,不自觉地弯着腰,达到了身心合一的虔诚,为寺院树立了更加神圣而威严的形象。我就连每一步的台阶都迈得格外小心和虔诚。
可是这满台阶上簇拥的人们不全是上香祈愿的,还有卖香火的,假扮残疾人讨钱的,扯着嗓子维持秩序的。人们怀揣着内心的愿望,互相拥挤着,企图能够更加接近神明。我们四人掺杂在这世间百态之中,像随波逐流的砂砾。
终于在快要达到顶点的时候。由于几名游客没有听从指引者的安排,点燃的佛香烧着了另一位游客的衣服。于是一场意料之外的混乱发生了。
这混乱像一枚投入河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层层涟漪。由于香客太多,很多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说什么着了火。大家纷纷转身后退,惧怕着这场自己臆想出来的无妄之灾。
简单地说,我是这场踩踏事件的受害者。
在踏上最后一个台阶时,我气喘吁吁,以为自己终于到达了终点。
却不小心被逃离的人撞倒,接着人群更加拥挤,数不清有多少人从我的身上踏过。我的胸腔硌着地上的石头,被一脚一脚踩过的时候,我分明听到什么碎掉的声音。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更多想“逃命”的人践踏。不知谁的高跟鞋踩到了我的手,好像还有人的膝盖撞了我的头。
与此同时,我还听到了我室友的尖叫声和哭嚎声。她也是受害者之一。
再后来,我在医院中醒来。
我的室友死了。我毫发未损。
正在我陷入回忆的时候,董春雨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便转头去了另一个房间。我以为是董明光。
于是我也悄悄跟了过去。
可董春雨的电话很快就结束了。我只听到董春雨无限柔情地对着电话说:“我也想你。”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董春雨。
后来我才知道,董春雨的出走不仅是因为没看住我而失职,还因为想躲他爸给她介绍的男朋友。
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新闻。小胖妞兴奋得一夜叽叽喳喳。
由于小胖妞的家只有一室一厅。两个男生在客厅打了地铺,我们三个女生便挤在卧室的一张床上。她们两个人在被窝里说着悄悄话,时不时地大闹一番。我在床的另一边安静地躺着。一张床两个世界。
我早就该想到,当年董春雨并没有真正的消失。她和小胖妞一直都有联系,只是两个人很默契地谁也没有告诉我。
而现在,我连问问为什么这样的权力也没有。
他们都睡熟了。董春雨和小胖妞脸对着脸,一只脚搭在对方的身上。宋炀打着响亮的呼噜,不时嘟囔几句模糊不清的梦话。
郭易安稳地平躺着,老实得让人怀疑是不是已经死去。
我蹲在他的面前,想为他拉拉被子,可他盖得严严实实。我想为他做好多好多事,可一点儿机会也没有。
黑暗中,他的呼吸很匀称。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他脸上好看的线条。想要伸手触摸他包着纱布的伤口,最终也没有勇气。电视剧里的人都是怎么做到的呢。
一些半虚半实的画面就这样闯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