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弗勒发现了另一个世界,遮住了他们脚下的一大片星空。在黑暗中他看不清脚下的世界,但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它,他的左边隐约出现了一些中等高度的建筑物的影子。他的右边是一些奇怪的东西,他不太确定那些到底是什么,但它们拉扯着他,用一种奇特的方式呼唤着他。空空如也的环形道路蜿蜒着伸向天边;骨架一样的铁塔拔地而起,如同巨大的梯子;一个硕大的轮子——
摩天轮。脑海中的声音对他说。对,就是摩天轮。弗勒记得摩天轮在空中旋转,里面坐着人,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看着摩天轮,弗勒感受到一种无比熟悉的坠落感。
他们落到一条宽敞平坦、破破烂烂的四车道上,目之所及之处没有任何建筑物。弗勒和斯托姆一起降落的时候依旧伴随着刺耳的巨响。除了寻找食物和水,弗勒还要找材料为斯托姆制作降落伞。
他们把降落伞塞回包里,在高速公路中间会合。
“我们走哪条路?”弗勒一面环顾四周,一面问道。
斯托姆指着一个地方:“我想看看游乐园。”
游乐园——那个地方的名字。“你知道它是做什么的吗?”
斯托姆看着他,好像从来没见过像他这么迟钝的人。她把手掌放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推了一下,然后向游乐园走去。“我猜它是供人们消遣的。”
弗勒对着她的背影了看了一会儿,然后追上了斯内克贝特。
他们来到了一个路标跟前,路标很大,比人还要高,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弗勒眯起眼睛,盯着这些字说道:“它们就像我的双手一样熟悉。我知道它们可以组成话语,但不管我怎样绞尽脑汁,都理解不了它们的意思。”
斯内克贝特看着路标思考着。
“我知道的很多字都没有任何意义。”弗勒说。
“这是意大利语。”斯内克贝特说道。
“没错。靴?应该是一种靴子。”
斯内克贝特摇摇头:“应该是一栋前面有大理石柱子的白色建筑。”
他的话似乎也有道理。或许其中的一个字有多种含义呢。“之前我会认为我知道的很多字都是虚构的,就像漫画书里那些会说话的动物。但是见得越多,我就越觉得那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斯内克贝特指着前方树木上方那座高耸的庞然大物说道:“摩天轮。过山车。我一个也没见过,可是你看,它们就在那儿。”
弗勒灵光一闪:“供大家乘坐。”
斯内克贝特想了想,点点头说:“对,供大家乘坐消遣。”
他们又经过了一块指示牌,这块指示牌很大,上面五颜六色的,就在一片枯死的竹林之中。再往前走是一条弗勒见过的最宽阔的人行横道,接着是高高的栅栏和有东西遮挡着的大门。大门开着。
他们进入游乐园时,太阳正冉冉升起。眼前一个人也没见到,正前方是坐落在低矮栅栏后面的过山车。它由一组弯曲的环形轨道组成,就像一只巨大的猛兽。走近后弗勒理解了“供大家乘坐”这句话的意思,尽管它哪儿也去不了。
他们经过一片由篱笆围着的田野,地上散落着一些骨头和已经腐烂的褐色和白色皮毛。斯内克贝特指着挂在围栏上的一个画着一幅画的指示牌,说道:“长颈鹿。”现在看来,弗勒曾经怀疑的另一件事只是一种幻想。很显然这个世界上有人居住,因为图上的长颈鹿看起来像被吃掉了一样。弗勒希望自己可以见到活着的东西。
游乐园里有一艘海盗船、几十家被洗劫一空的商店,以及空荡荡的货摊。货摊上有看起来美味然而实际上并不存在的食物的图片。乐园里的人开始多起来了,有几个人瞥了他们一眼,但没人特别注意他们。
他们一路经过停在环形轨道上的小火车、旋转木马,以及放在钢管两端、还被摆成一圈的玩具飞机。他们听到从前方传来了低沉的说话声。
前面有集市,铺着鹅卵石的空地上摆放着一些桌子,桌上陈列着商品,周围有一些低矮的棕白色建筑,中间耸立着一座钟楼。他们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边在集市闲逛,一边仔细观察着里面的商品和买卖。
“今天有什么要给我的吗?”
弗勒抬起头来,看见一位老太太站在放着草药和蔬菜的桌子后面,满怀期待地看着斯托姆。她顶着一头鲜艳的红发,但发根却泛着银色。见斯托姆没有回答,她又说道:“你的朋友们都是谁?”
斯托姆尽量让自己不动声色,说道:“这是弗勒,还有斯内克贝特。”
弗勒向老太太点头问好,她微微一笑,也向弗勒点了点头。
弗勒的视线掠过老太太的肩膀,看到一个女人骑着自行车向他们驶来,女子的手臂上文满了彩色文身,一头长发在风中飘扬。尽管在人群和商品之间穿梭,但她骑得非常平稳。
“你怎么穿成那样?”老太太问她,“那些背包是怎么回事?你——”
骑车的女子抬起头,盯着弗勒,突然尖叫起来。
她砰的一声撞到了一个高高的鞋架,把上面的自制鞋子撞得到处都是。她在鹅卵石路面上一路翻滚,直到撞上桌腿才停了下来。
弗勒连忙冲过去帮她,只见一条又长又丑的划痕从她的肘部延伸到肩膀,她的膝盖也破了,上面还有一道道血痕。
“你还好吧?”
她看着他,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斯托姆、斯内克贝特,一个棕色皮肤的男人——显然是鞋子的主人,还有其他几个人在他们身边徘徊。
“你能站起来吗?”
“我不知道。”女人说道。她的声音很奇特,又尖又细却带着柔和的颤音。弗勒扶着她站了起来。而当她的右脚一着地,她就疼得大叫起来,一下扑进了弗勒怀里。
斯内克贝特蹲下去,卷起她的裤腿,检查了一下她的脚踝,说道:“没有肿。”
“很疼,”女人对他说,“可能是骨折了。”
“来,我们去找点儿冷水敷一下。”弗勒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