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够。”他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暗主从那阴影中走了出来,踏上灯光闪耀的小径。
“也许够了。”巴格拉说,“你看到她多强了。我甚至都没有帮她。给她个加乘器,看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暗主摇了摇头:“她会得到想要的牡鹿的。”
巴格拉脸一沉:“你这个蠢货。”
“我有过更难听的称呼,而且经常是出自你口。”
“这太愚蠢了,你必须重新考虑。”
暗主的脸色变得冷峻:“我必须?你不能再向我下命令了,老女人。我知道哪些事情是一定要完成的。”
“我这样说也许让你吃惊。”我开腔说道。暗主和巴格拉转过来盯着我,似乎他们已经忘记了我还在那里。“巴格拉是对的。我知道我能做得更好,我可以更努力。”
“你去过黑幕,阿丽娜。你知道我们要对抗的是什么。”
我的倔劲忽然上来了:“我知道我每天都在变得更强。如果你给我一个机会——”
暗主再次摇了摇头:“我不能这样去冒险,更不能拿拉夫卡的未来做赌注。”
“我明白。”我无精打采地说。
“是吗?”
“是的,”我说,“没有莫洛佐瓦的牡鹿,我基本就毫无用处。”
“啊,她倒不像她看上去那么蠢。”巴格拉阴阳怪气地说。
“你可以自便了。”暗主说道,语气中透着惊人的凶狠。
“我们都会因你的骄傲而受罪的,小子。”
“我也不会再询问你的意见了。”
巴格拉厌恶地瞪了他一眼,接着调转方向,沿着小径向她的小屋昂然走去。
在她重重地关门时,暗主在灯光中端详着我。“你看起来很好。”他说道。
“谢谢。”我看向旁边,含含糊糊地说。也许珍娅可以教我怎样回应别人称赞的话。
“如果你要回小王宫的话,我和你同路。”他说道。
有一段时间,我们沉默地沿着湖畔漫步,从荒芜的石制馆阁前经过,越过冰面,我可以看到学校里透出的灯光。
终于,我实在忍不住了,问道:“有消息了吗?关于牡鹿?”
他紧紧抿着双唇。“没有。”他说道,“我的人认为兽群可能已经越过边境进入菲尔顿了。”
“噢。”我说道,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望。
他猛然停了下来:“我不认为你毫无用处,阿丽娜。”
“我知道。”我看着自己的靴子尖说道,“不是毫无用处,只是不那么有用。”
“没有格里莎强大得能面对黑幕,就连我也不行。”
“这我懂。”
“但你不喜欢。”
“我应该喜欢吗?如果我不能帮助你摧毁黑幕,那我到底可以做什么?夜半野餐?冬天的时候用来暖脚?”
他的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笑容:“夜半野餐?”
我无法回以笑容:“博特金告诉我格里莎钢是挣来的。我并不是说我对这一切没有感激之心。我非常感激,真的。但我并没有觉得这是我挣来的。”
他叹了口气:“我很抱歉,阿丽娜。我让你信任我,而我还没有兑现我的承诺。”
他看起来那样疲惫,让我立刻就觉得后悔了:“不是那样——”
“是那样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手揉了一下脖子,“也许巴格拉是对的,尽管我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我将头偏向一侧:“好像从来不会有什么事情把你弄得很狼狈。你为什么让她这样折腾你呢?”
“我不知道。”
“好吧,我觉得她对你有好处。”
他一惊:“为什么?”
“因为她是这里唯一一个不害怕你,也不会不断试图取悦你的人。”
“你有在试图取悦我吗?”
“当然了。”我笑了起来。
“所有的时候你都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吗?”
“一半都不到。”
随后他也笑了起来,我记起自己是多么喜欢那个声音。“那我想我应该觉得自己很幸运。”他说道。
“不过巴格拉到底有什么能力呢?”我第一次有了这个想法,于是问道。她和暗主一样是加乘者,暗主也有他自己的能力。
“我不太确定。”他说,“我认为她是潮汐召唤者,这里没人老得能记得。”
他低头看着我。冷空气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片红晕,灯光在他灰色的眼睛里闪烁:“阿丽娜,如果我告诉你,我依然相信我们可以找到牡鹿,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你为什么会关心我的想法呢?”
他看起来真的不知所措了。“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确实关心。”
之后他吻了我。
这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以至于我几乎没有时间作出反应。那一刻,我直直地看着他灰色的眼睛。紧接着,他的嘴唇就压在了我的嘴唇上。我感觉那种熟悉的确定感在我体内融化,我的身体似乎在突如其来的热量中高歌,我的心脏跳出了一支活泼的舞蹈。接着,他向后退开了,依然是那么突然。他看起来非常惊讶,就像我一样。
“我不是想……”他说。
那一刻,我们听见了脚步声,伊凡走了过来。他先向暗主鞠了一躬,然后向我鞠了一躬,不过我看见了他唇边现出的一丝坏笑。
“大教长开始不耐烦了。”他说道。
“他不太讨人喜欢的特点之一。”暗主从容地回答道。吃惊的神情已经从他脸上消失了。他向我鞠了一躬,非常冷静,然后他没有再看我一眼,就和伊凡一起离开了,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雪地里。
我在那里站了半晌,在恍惚中向小王宫走去。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用手指摸了摸嘴唇。暗主刚刚真的亲吻了我吗?我避开穹顶大厅,直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可是当我回到房间又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我摇铃要了一份晚餐,然后坐在那里挑拣着食物。我非常想和珍娅谈谈,可是她每晚都睡在大王宫,而我也没有勇气过去找她。最后,我放弃了,决定还是去穹顶大厅。
玛丽和纳蒂亚结束雪橇远足回来了,正坐在火旁喝着茶。我震惊地看到谢里盖坐在玛丽身边,挽着她的手臂。也许空气里弥漫着什么东西吧,我在惊奇之中这样想着。
我和他们坐在一起,小口喝着茶,问他们今天过得怎么样,还有他们的乡村之旅如何,但我很难将注意力保持在对话上。我的思绪不停地飘回去,想起暗主的唇在我唇上的感觉,还有他站在灯光中的样子,他在寒夜的空气里呼出的白雾,脸上大吃一惊的表情。
我知道自己注定会睡不着,所以当玛丽建议去班亚的时候,我决定跟他们一起去。安娜·库雅一直告诉我们这是野蛮行径,是农民为了喝卡瓦斯、做出某些放浪行为而找的借口。不过我开始意识到老安娜的确有点自恃清高了。
我坐在蒸汽中,热得受不了的时候就跳出来,尖叫着,和其他人一起冲到雪里,然后再跑进来,如此循环往复。我在那里待到了后半夜很晚的时候,我大笑大叫,试图让自己将一切都忘掉。
我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这时我的皮肤发潮,变成了粉红色,我的头发湿漉漉地绞在一起。我感到浑身发热,好像没了骨头,浑身软绵绵的,可是我的大脑依然飞速运转着。我集中精神,召唤出一道温暖的光,它拖着银色的尾巴在天花板上飞舞,我用自身能力引发的确定感来安抚我的神经。接着关于暗主那个吻的记忆像风一样掠过我的脑海,扰乱了我的思绪,打乱了我的思想,让我的心七上八下,仿佛空中飞翔的鸟儿,被风向不明的气流裹挟着。
光散了,将我留在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