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太阳召唤 李·巴杜格 第2页,共2页

我惊得跳了起来,然后飞快地转过身。

“谁在那儿?”我喘息着说。

大教长从大门投下的长长阴影中走了出来。

“我吓到你了?”他问。

“有一点儿。”我承认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我睡觉的时候,他有没有看着?

他似乎无声无息地从房间一头向我滑了过来,破烂的长袍在医务室的地上轻轻滑过。我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听说你的伤,我很抱歉。”他说,“暗主应该对他的安排更注意一些的。”

“我没事。”

“是吗?”他在月光中凝视着我说,“你看起来不怎么好,阿丽娜·斯达科夫。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健康。”

“我只是有点累了。”

他走得更近了,他独特的气味也飘了过来,就是那种香烛和霉味的奇怪混合,再加上被翻过的泥土的味道。我想起了科尔姆森的墓园,那东倒西歪的墓石,还有跪在新坟前的农妇。我忽然强烈地感觉到病房有多空旷。那个科波拉尔基治愈者还在附近吗?还是他去什么地方弄杯卡瓦斯或者找张温暖的床铺去了?

“在有些边境村庄里,已经开始为你设圣餐台了,你知道吗?”大教长低声说。

“什么?”

“哦,是的。人们渴求希望,画圣像的人正因为你而生意兴隆呢。”

“但我不是圣人!”

“这是神的赐福,阿丽娜·斯达科夫,一个恩赐。”他走得离我更近了。

我可以看到他乱成一团的黑色胡须,带着牙渍的参差不齐的牙齿:“你正在变得危险,而且你还将变得更加危险。”

“我?”我小声说,“对谁来说危险?”

“某种东西比任何军队都更为强大。这种东西强大到可以推翻国王,甚至推翻暗主。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往远离他的方向慢慢挪去。

“是信仰。”他用气声说道,黑色的眼睛变得狂热,“信仰!”

他向我伸出手来。我摸索着来到床边的桌子,不小心将那杯水打翻在地。杯子立刻摔得粉碎,并发出响亮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厅由远及近,大教长听到后便慢慢向后退去,融入到阴影之中。

门猛然打开,进来了一个治愈者,他的红色凯夫塔在身后扬起:“你还好吗?”

我张开嘴,不确定要说些什么。但大教长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门去。

“我……我很抱歉,我打碎了一个杯子。”

那个治愈者叫来一个仆人清理残局。随后他把我安顿到床上,建议我试着休息。但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坐了起来,点亮了床边的灯。

我的双手在颤抖。虽然我想把大教长的絮絮叨叨当成无稽之谈,不去理睬,但我做不到。如果人们真的在向太阳召唤者祷告,如果他们真的期望我能拯救他们,我就不能不做到。我记得暗主在谷仓断梁下说的那些悲观的话,依靠格里莎能力的时代快要结束了。我想起了涡克拉,想起了在黑幕中逝去的那些生命。一个分裂的拉夫卡是无法在新的时代存活下去的。我不仅仅是在辜负暗主,辜负巴格拉,辜负我自己,我其实是在辜负整个拉夫卡。

第二天一早,珍娅来看我的时候,我把大教长到访的事情告诉了她。但她看来并未因为他说的话或者他奇怪的行为而担心。

“他挺吓人。”她承认道,“但并无害处。”

“他可不是没有害处。你应该看看他的样子。他看起来完全疯了。”

“他只是一个牧师。”

“那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珍娅耸了耸肩:“也许国王让他帮你祈祷呢。”

“我今晚不想再留在这里,我想回自己的房间睡觉,至少能好好锁上房门。”

珍娅哼了一声,环顾了一下空着的病房:“好吧。这个,至少,我能同意。我也不会想留在这里的。”随后她盯着我看了看,“你看起来糟透了。”她用她惯用的口吻说道,“何不让我来帮你弄好一点呢?”

“不要。”

“就让我把你的黑眼圈去掉吧。”

“不要!”我固执地说,“不过我确实需要你帮个忙。”

“要不要我把工具箱拿来?”她热切地说。

我对她怒目而视:“不是那种忙。我有个朋友在黑幕里受了伤。我……我给他写过信,但我不确定我的信送到没有。”我感觉双颊发红,赶快继续说,“你能不能帮忙查一下他是不是没事,还有他驻扎在哪里。我不知道还可以找谁,而且你总是在大王宫,我觉得你也许能帮我。”

“当然可以。不过……嗯,你有没有查过阵亡名单?”

我点了点头,喉头一哽。珍娅走到旁边去找纸笔,让我把玛尔的名字写下来。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玛尔的音信全无。我每个星期都会查阵亡名单,心如擂鼓,胃里打结,我很害怕看到他的名字。而每个星期,我都会感谢所有圣人,因为玛尔还平安,还活着,即使他不愿写信。

事实是这样的吗?我心中一阵绞痛。也许玛尔很高兴我离开他,很高兴能脱离过去的友情和义务。或者,现在他正躺在哪里的医院病床上,是你自己小肚鸡肠,我责骂自己。

珍娅回来了,我写下玛尔的名字、兵团以及分队编号。她将那张纸对折起来放到了凯夫塔的袖子里。

“谢谢。”我沙哑地说。

“我认为他肯定没事的。”她说道,轻轻捏了捏我的手,“现在躺回去,我可以为你去掉这些黑眼圈。”

“珍娅!”

“躺回去。要不你就忘记你想让我帮的小忙吧。”

我气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你太坏了。”

“我非常厉害。”

我瞪着她,同时沉重地倒在了枕头上。

珍娅走后,我作了要回我自己的住处的安排。治愈者表示不赞成,但我坚持要这样做。我现在不再感到疼痛,因此我绝对不要在空空荡荡的病房里再待一晚。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马上洗了个澡,然后试着去读一本理论书籍。但是我无法专心致志。我害怕明天要去上的课,巴格拉那里又会是一节没有效果的课,我恐惧,我不想去。

我到了小王宫已经一段时间了,众人的瞩目和窃窃私语也已经消退了一点。但我毫不怀疑,我和佐娅打的那场架会让一切死灰复燃。

我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从梳妆台上的镜子里瞥见了自己。我穿过房间,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

我眼睛下方的黑眼圈不见了,但我知道几天后它们会再次出现。而且珍娅做的这些也和现在没有多大区别。我看起来像往常一样:疲惫、骨瘦如柴、病恹恹的。我一点也不像一个真正的格里莎。能力就在那里——在我体内某个地方,但我控制不了,而且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我的力量过了那么久才显示出来?还有,为什么我无法自己单独使用它?

通过镜子的反射,我可以看到窗边厚厚的金色窗帘,色彩鲜艳的壁画,还有壁炉中那闪烁的火光。佐娅是可怕的,但她也是对的。我不属于这个美丽的世界,如果我没有找到一个方法来使用我的力量,我将永远也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