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从停云城里逃出来的人,与那些同样不满冰雪女巫的周边城镇的居民们联合组成军队,这些年来一直想办法和冰雪女巫抗争。”白芜解释道。
“我从来都不知道还有他们的存在,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孤单一个人。”李南寻怔了怔,旋即笑了起来,“原来我也有伙伴啊。早知这样的话,我就不用东躲西藏,直接找他们就好了嘛,害得我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大家便一起骑着马赶往叶氏庄园。路上,李南寻告诉青鸟她是怎样从停云逃走的。那时每天都有一位侍女为李南寻送饭,有一次趁对方不注意,李南寻打晕了她,变幻成了她的样子,悄悄离开了。之后,冰雪女巫派出的黑衣人如影随形一路追赶着她,她只得东躲西藏。几个月前她来到叶氏庄园里,叶先生对她很好,让她这个从小被囚禁在高塔里的孤女体会到了人情的温暖。不过黑衣人阴魂不散,她不想给叶先生添麻烦,才仓皇离开了叶家。
“所以我想不明白,叶添叔叔对我非常好,就像父亲一样,怎么可能会让手下来抓我嘛,还说什么我偷了贵重的东西,肯定是搞错了。”李南寻说。
不过青鸟有不同的想法。那个叫叶添的人费尽心思让家丁去抓李南寻,甚至诬陷李南寻偷走了府上的贵重物品,怎么看都有些说不过去。
李南寻突然问道:“对了,你身边的几个人都叫你青鸟,那是你的绰号吗?就跟我的绰号叫‘十八面’一样。”
“这个说来话长,稍后我跟你慢慢解释。”青鸟说道,“总之,青鸟是我的本名,因为一些缘故,我之前失去记忆,到了另一个世界。”
“哦,原来是这样。”李南寻点点头,“我挺喜欢你以前的名字——时雨,不过青鸟也很好听哦。”
她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闪耀着的星光,依稀是记忆中那位旧友的模样,青鸟微微含笑望着她。
“喂,青鸟,你干吗用这种老气横秋的眼神看着我?”李南寻狐疑地看着青鸟。
“什么老气横秋,是慈爱好吧,慈爱的眼神。”青鸟羞恼地瞪了李南寻一眼。
“青鸟,你学坏了,居然占我便宜!”
“我哪有。”
…………
两个人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灿烂的笑容在阳光的渲染下闪闪发光。
李南寻说的确实没错,一行人来到叶氏庄园里,家主叶添确实像见到久别的女儿一样,关切地问候了李南寻。叶添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十分斯文和气的样子,望着李南寻的眼神满是慈爱和笑意。李南寻趁机向叶添告状,说和光一路虐待了她,青鸟也把自己曾经在和光手下受到的非人待遇添油加醋讲了一遍。叶添听得皱眉,转身对和光几人冷声说道:“我只是让你们把南寻小姐找回来,什么时候允许你们对她动粗!而且还牵连了这位青鸟小姐!”他一怒之下,就把和光关了起来。阿星和阿金在一旁求情,但叶添毫不理会。和光没有反抗,也没为自己辩驳,看起来老实忠厚,完全不像之前看到的拿锁链锁人时凶巴巴的模样。
因为李南寻得到主人欢心,青鸟一行都成为叶氏庄园的座上客。叶家的宅子宽敞无比,花园也美不胜收。青鸟以为,迎接他们的会是成群结队的奴仆和丰盛的午餐。可是,宅子里的用人少得可怜。午餐桌倒是又大又漂亮,但大家吃的东西,也就是清淡的素菜,以及没有油水的汤。青鸟毫不掩饰地把失望写在脸上,李南寻小声对她说:“叶叔叔其实是个铁公鸡,他只把宅子保养得好,充当门面而已,之前我在他家待过几天,从来没吃上什么丰盛的食物。你知道吧,我之所以不想让黑衣人把麻烦带到这儿来,除了担心给叶叔叔惹麻烦,还怕黑衣人不小心毁了宅子里的东西,叶叔叔会心痛而死。总的来说,他虽然吝啬,但还是一个好人。”
青鸟瞟了喝着淡酒与客人们谈笑风生的叶添一眼,一点儿都不觉得他有什么好的地方。不过他也不是顶吝啬的人吧,不然的话准会连客人也不接待。
吃过午饭,阳光正好,瞌睡就来了,大家被安置在一处雅致的别院里午休。青鸟睡得正香,被李南寻摇醒了。
“叶叔叔找你。”李南寻道。
“他找我干吗?难道因为吃饭时我的脸色不好看?那我就得当面抱怨一下他这失礼的待客之道。”
“不是,他只是想找猫脸面具的主人。他刚刚告诉我,当时会主动接待我,对我百般热情,只是因为我带着猫脸面具,他听说有那副面具的人,能听懂猫的心声。真扫兴,我还以为他真心无条件地关心我呢,我已经在心里骂过他一千次了,之后才来找你。叶叔叔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我才不要帮这种吝啬又势利的人呢!”青鸟道。
“可他毕竟向我展示过善意啊,在遇到你之前,他是我碰到过的对我最好的人,求求你帮帮忙,可以吗?”
见李南寻一脸恳切,青鸟只好答应了。两个女孩一起来到了叶添的书房里,一贯淡定的叶添看起来有些拘束,甚至是紧张。三人坐在沙发上东拉西扯地闲聊了半天,直到青鸟快要打瞌睡的时候,叶添才从一个角落里抱出一只体形较大的长毛白猫,然后说出他的目的。那只猫应该上了年纪,当它的目光转向青鸟时,青鸟想到了自己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一位客户——多多梅。
“这是我父亲的猫。”叶添解释道,似乎回忆起一些不怎么愉快的往事,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大概十一年前,我父亲抛下叶家所有的产业,为了探险而离开。刚开始他还给我写过两封信,后来我们就断了联系,他只带走了这只猫。他离开时,我本来在学城里念书,我喜欢念书,研究学问,但父亲的突然消失令我不得不忍痛放弃自己的兴趣,回到叶家继承了产业。刚开始还有少许不甘,慢慢也就习惯了,对于家中的生意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并且从做生意中找到了乐趣。我慢慢淡忘了父亲出走带给我的怅然,就像他在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说过的那样。他厌倦了俗世,想要追求自我,俗世的父子情也就此结束,终生都不会再相见。几年前,这只猫回来了,我不知道它从哪儿来,我父亲在哪儿,活着还是死了,但它的出现让我明白,我根本不可能做到父亲那样洒脱。我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所以,青鸟小姐,请帮我向这只猫打听一下我父亲的消息,可以吗?”
叶添的眼神里满是真诚,青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虽然势利又吝啬,但对父亲的感情不像假的。青鸟蹲下来,目光与白猫持平,想让这只猫知道,她和它是平等的。
“你叫什么名字?”青鸟首先问。
“阿当。”
“那好,阿当,叶先生的想法你都知道了吧?我猜你会回来,肯定也因为牵缠着叶先生和他父亲之间的亲情,并不是一封信就能切断的,那个抛弃家业追寻自由的男人,现在在哪儿呢?”
“他死了,登山时发生了意外,落入了峡谷中。我没找到他的遗体,还差点儿被一条毒蛇咬死。”
青鸟把阿当的话转告给叶添,他得知父亲的死讯,脸上流露出哀伤之色。沉默了一会儿,叶添又问:“那我父亲有没有说过什么?”
“没有,死亡来得很突然,他没有准备。”阿当说,“况且,在最后一封信里,他要对你说的话,不是都讲清楚了吗?何必要给一些普通的行为,自以为是地加上奇怪的意义?老头子离家也好,探险也罢,都只是图自己快活,你又何苦为难自己?你到底还有什么放不下的?那个老头子早就放下一切了,连生命也放下了。叶添,你也三十多岁了,应该表现得像个大人!”
阿当的这番话,青鸟转告给了叶添。叶添愣住了,似乎在纠结什么,似乎又突然想通了。过了半晌,他才开口说道:“原来如此,奇怪,奇怪,无论活了多大岁数,被父母抛弃,还是会有一种孤儿般的感觉。”两行清泪从他脸上滑落下来,青鸟受到他的感染,不免也有些伤感,她问阿当:“那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我生活的目的不是探险,所以我不过是旅行结束后回家而已。”阿当想也没想就说道。青鸟点点头,再一次佩服起世界上所有猫强烈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