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极夜终于过去,对于老营的人们来说真正的生活这才开始。
坐在山坡之上,乐麟静静地看着初升的朝阳,耀眼的光芒从太阳驾临到他的手掌,聚拢成红色的小火球,随着空中升高的红日,他手中的火球也变得更加耀眼。
整整一小时过去,天光大亮,湛蓝的天空中太阳君临大地,乐麟低吼一声双手一合,火球瞬间炸开,化作熊熊烈焰环绕在他的周围,一阵轻风吹过火焰飞散开来,淡淡地融入乐麟的身体消失不见。
“你对‘火焰狂燃’的掌握已达到一流的境界了。”身后传来了上官独步感叹的声音。
乐麟转过身,对那个大男孩笑道:“是你指点的好。”
“少来!”上官独步一挥手道,“说我指点你,你也不会拜我为师,那有什么用。更何况你只是跟着我一起训练,我也没教你什么。”说着他一脚把地上的石子踢飞。
“心情好像不好嘛!”乐麟笑道,“又遇到什么问题了?”几个月来他一直和独步一起修行,与这个大孩子已经相当熟悉。
上官独步沉默了片刻,道:“前天那个神经病女人在大街上阻拦师尊的车驾,说是师尊干扰她狩猎冻原上的神龙。”
乐麟摸了摸鼻子笑道:“好像是我阻拦她的,还是最近她又有什么动作?”
“天知道怎么回事情,也许是哪个师兄遇到她了吧。”上官独步道:“师尊在众人面前让她出手,可她却只是下了战书,约师尊去巴黎。”
乐麟笑了笑道:“来这里之前我也不知道一哥有多厉害。”
上官独步道:“现在呢?”
乐麟沉默了一下道:“现在还是不知道?我实在想象不出拥有路西法之剑的艾哲尔全力出手是什么样子,这大概也是那个女子不战而退的原因吧。”
几个月来,他的身体并无起色,虽然各种魔法技能学会不少,但路西法之剑的光芒始终在他的心头照耀。
上官独步懊恼道:“师尊七月份要主持圣营夏考的,不可能去巴黎啊。”
乐麟笑道:“这个让你师傅去头疼吧,和你没关系啊。”
上官独步道:“谁说没有的?我也要参加夏考。”但他一拍脑袋,怒声道:“可是我还是刺不出惊怖一击,师尊说不能完成那招,就不能参加七月份的圣营毕业考试。”
“圣营毕业考要年满十六岁吧,你才十五着什么急。”乐麟笑着拍了拍独步的肩膀。
上官独步傲然道:“作为师尊的弟子,十五岁就可以参加的!为了实现我人生的梦想,我当然不能等到十六岁。”
乐麟当然知道独步的梦想就是要“览遍天下美景,战遍天下强手。”所以只能安慰道:“你练一遍给我看看吧,也许我能提点建议。”
“你?”上官独步一百个看不上乐麟,撇了撇嘴道:“你这种我一只手就能放倒的人,哼。”
乐麟笑骂道:“好个小崽子,我身体没恢复,但眼光还在啊,快点练!”
上官独步挠了挠头道:“看到前面的大石头没?”
乐麟点点头,那是一块三米见方的石头,在他们训练的地方这大石头几乎是每一周都会换一块,因为石头不是独步打坏,就是被乐麟的魔法弄毁。
上官独步道:“惊怖一击完成标志就是把这个石头击穿!”
乐麟道:“你能完成到什么程度?”
上官独步道:“你看了就知道了。”说完他向后退了几步,在距离大石头二十五米处停了下来,右手抬起护住心脏,左手藏在腰际,身体一矮向前冲去,二十五米的距离瞬间就到,一道灿烂的刀光从他左手放出,“轰!”的一声大石头一阵震动,随即化成碎片。
他皱着眉头道:“从效果上来说,惊怖一击必须把刺的力气保持到贯穿石头,才能释放出来。师尊说如果我做不到把杀气聚合成一点,那么把杀气在接触之前完全释放,隔空把石头弄毁也行,那就是狂怖之击。可是现在变成四不像了,我基本上不能控制杀气。”
乐麟心道: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已经那么厉害了,还想怎么样,真不知道艾哲尔从哪里挖掘的他……看着独步认真的表情,乐麟脑海中仿佛出现了比尔·克罗斯的形象,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对杀气的控制,单纯靠这样练习是很难掌握的。”
上官独步道:“那要怎么练习才行。”
乐麟反问道:“如果你今年不参加考试,在你十六岁那年会有些什么修行安排?”
上官独步道:“应该是外出执行任务吧,通常是去非洲,近几年他们都是去非洲对付人贩子。”
乐麟点头道:“那就没问题了,原本的安排就是在明年让你们在实战中,学会对自己杀气的控制,当然还包括很多其他实战课程的学习。因为有一年的时间去面对真实的敌人,所以通常要十六岁才能参加毕业考。”
上官独步皱眉道:“没别的办法了么?”
乐麟肃然道:“有关生死,岂是你在家里闭门造车就可以的?”
“靠!让你帮忙,就知道泄气!”上官独步生气地坐在地上。
乐麟注意到独步的双手指甲都已经退尽,可见练习的有多么痛苦,回头想想几个月来自己的魔法水平越来越高,但运动能力却丝毫没有复苏的迹象,难道不该有所改变么?他摸着独步的脑袋道:“我有个办法,对你和我都是个机会。”
上官独步一下子来了精神,着急道:“快说!”
乐麟道:“你来杀我。”
“什么?”上官独步失声叫道。
“只有真的杀人,你才能体会到绝杀的真髓。而我也能在这个过程中找机会寻回失去的能量。”乐麟认真地说道。
上官独步摇了摇头:“杀了你?我师傅会杀了我……”
乐麟哈哈一笑道:“你何不去请示他?我想他会同意的。如果他同意了,那你就可以马上开始行动。”
上官独步沉默了一下道:“关键是,怎么才算结束。”
乐麟道:“你成功练成惊怖一击或者狂怖之击,我们就结束。你还有两个月时间,到时候不管你有否取得考试资格,我都会离开老营回上海。”
上官独步道:“在你没有恢复之前,师尊不会让你走的。”
乐麟笑道:“他是你的师尊,不是我的。”
上官独步沉默着点了点头。
这一天的下午,乐麟没有在训练场看到上官独步,他知道新的游戏已经开始,自己将要用魔法去面对全新的挑战。
上海,纸醉金迷。
长长的暗红色吧台前,月舞、内斯塔、柳丁并肩而坐,周围喧闹无比,三个人却是那样沉默。
终于,月舞首先打破沉默道:“小时这次去西伯利亚已经两周了,一直没有消息回来。现在球队里我们几个人只够一个阵容,连打对抗都做不到。”
内斯塔道:“据说乐哥是在西伯利亚闭关训练,只要艾哲尔不允许,小时一定见不到他。其实我们也都很着急,不知道乐哥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胖胖的柳丁插嘴道:“我收到风声。”
“什么?”另两人问。
柳丁道:“如果六月底乐老大还不能归队,老杜会让北京的罗云飞过来接掌球队。”
“那个一个照面就摆平莫念尘的罗云飞?”月舞皱眉道。
内斯塔冷笑道:“不管罗云飞多么能干,我只知道没有乐哥的球队去巴黎和送死没区别。”
柳丁苦笑道:“谁说不是呢!但我们现在除了等待还能作什么。老杜事情多得没空见我们,而欧阳……说句不好听的,乐老大在西伯利亚被欧阳的老大打得重伤,欧阳到底算站哪个队都有疑问。”
内斯塔手指轻轻捏着黑色十字架,低声道:“其实我们这里头疼没用,一切都要看乐哥和艾哲尔这两个人。事实上我也觉得即便乐哥能回来,如果他身体没有恢复,我们也只是一起去巴黎送死而已。要知道意大利的光·恩廷斯的实力,绝对不会比艾哲尔差多少。何况你根本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柳丁好奇地看着内斯塔,他发现小内经过连番事故,如今和刚到球队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就是这个意思吧。
月舞把杯中的威士忌倒入口中,低声道:“七月是世界大赛,我们球队的事情六月底就会见分晓,不用琢磨了,到时候自然知道。”
内斯塔和柳丁无言地点点头。
“两天前,神之刺青公然在圣营街道上挑战艾哲尔的权威。”薛丽璇转动着钢笔,笑盈盈地道。
比尔·克罗斯笑道:“你急匆匆地过来,不会只是告诉我,你偶像艾哲尔怎么教训那个叫‘神’的女人吧?”
薛丽璇笑道:“谁管那个神经病女人,我是来告诉你好消息,教父同意我去西伯利亚报道圣营的夏考,我提前几天,差不多六月份的时候就能飞过去了。”
比尔·克罗斯张大了嘴,开心道:“我和你一起去!”
薛丽璇白了他一眼道:“我还以为你会去上海,找你的秀琳小姐。”
比尔·克罗斯淡淡一笑道:“老杜对秀琳还不错,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就准备下吧,教父会作这次夏考的嘉宾,你当然是他的保镖。”薛丽璇乐滋滋道。
比尔·克罗斯道:“可是世界足球大赛也在七月,教父不去巴黎?”
薛丽璇微笑道:“巴黎我也要去的,所以今年圣营的夏考才会安排在世界大赛的前一周嘛。”
“那太好了!”比尔·克罗斯喜道,“对了,你还没说艾哲尔怎么教训那个‘神’的。”
薛丽璇道:“你怎么知道艾哲尔一定会赢?”
比尔·克罗斯理所当然的一笑,没有回答。
薛丽璇只得苦笑道:“在飞龙雕像前面对手握‘路西法之剑’的艾哲尔,神之刺青的老大并没有出手,而是下战书约艾哲尔在巴黎决战。”
比尔·克罗斯皱眉道:“不战而退……这个女人故意保存实力。她即便会输,也不至于没有一战的能力。”
薛丽璇扬了扬眉,笑道:“我和你想的一样,这个世界值得艾哲尔挥动‘路西法之剑’的人实在不多,希望这些有资格的人不要逃避战斗。”
比尔·克罗斯微微一笑道:“你若是个男子,一定会去挑战艾哲尔的。”
薛丽璇甜甜一笑道:“是吗?”把目光投向窗外纽约的街道,方才五月纽约却已完全进入了夏天,就听边上比尔·克罗斯低声道:“乐麟在西伯利亚已经四个多月了吧。”薛丽璇心中一动,比尔是否一直在期待再次和乐麟一战?而乐麟这些日子在作什么呢?
与此同时,地中海,卡兰蒂尼接起手边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暗·恩廷斯的声音:“唐·卡兰蒂尼。今天我哥哥是否该去巴黎考察比赛准备工作?”
“不错。”卡兰蒂尼道。
“但他没有去。”暗·恩廷斯道。
“那他是去了?”卡兰蒂尼问道。
“西伯利亚。”暗·恩廷斯道。
卡兰蒂尼笑了笑道:“没关系,那么就麻烦你去巴黎看一下准备工作吧。”
暗·恩廷斯道:“是。”把电话挂断。
卡兰蒂尼拉开橱窗,一阵光芒过后,暗格中出现了一个如银河般璀璨的湛蓝水晶杯,杯子的底座是八条形态各异的大鱼,杯身上难以言喻的光芒流动其中……
乐麟和上官独步的杀人游戏进行了两个月,而在这游戏开始的第二天乐麟就已觉得后悔。被人追杀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被独步追杀更是痛苦中的痛苦,他会在任何时间对你发动袭击,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甚至上厕所的时候都不放过你,如果你依然觉得这只是个游戏那就大错特错了,上官独步绝对是认真的。
但正因为上官独步如此的认真,乐麟知道独步也一定并不好受,因为两个月来大男孩一点机会都没有。乐麟的魔法随着对手的每一次进攻变得越来越强,而每一次刺杀失败都会带给那个大孩子巨大的挫折感,那种感觉乐麟可以从上官独步那发红的眼眸中清楚地感受到。
这日清晨,火红的太阳正辛苦的爬上天空,乐麟方一踏上山坡上的训练场,就见到一个巨大的火球……乐麟被刺眼的光芒一照,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而后头就感到嗡的一下,无边的杀意笼罩整个训练场。
乐麟的心眼迅速把握整个战场动向,巨大的火球中一道灿烂的剑光惊起,对手的身影掠起仿佛天际瞬间绽放的极光一样完美……
乐麟一路飞退冲下山坡,而那迅急的剑光如影随形而至,乐麟低喝着双手挥起一道蓝色的屏障,巨大的水墙拦截在剑光之前。但那剑光毫不停息,瞬间突破水墙猛刺乐麟心口,乐麟整个人都已在剑气笼罩下,乐麟大喝一声,双手猛推水墙化作烈火,意图焚毁剑光,而剑光突然在前方消失不见。
乐麟一愣,上官独步如同鬼神一般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后,手中短剑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剑光,完全贯穿乐麟的背脊,鲜血从乐麟的背后喷出,飞溅在独步的脸上,让上官独步不停地狂吼。
三分钟后,上官独步才逐渐平息自己的情绪,失声道:“乐哥!乐哥!你没事吧!”可是乐麟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上官独步紧张道:“乐哥,你别吓我啊,我练成功惊怖一击了,你快醒醒,别吓我啊!”可是乐麟还是没有动静,上官独步抱住乐麟的身体大喊大叫。
突然,山坡上传来了掌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恭喜你练成惊怖一击,但你刚才下那么重的手,现在又哭什么?”
上官独步吃惊的抬头,却见乐麟笑呵呵地站在山坡之上看着他,在低头看怀中有的只是一堆荒草……他吃惊地道:“分身?”
乐麟笑着走下山坡,在独步的头上猛打一个爆栗,笑道:“谁叫你一副吃人的样子,不弄个分身给你,你停得下来吗?”
上官独步懊恼地把草堆朝乐麟头上一丢,怒道:“耍我啊?”
乐麟又好气又好笑道:“耍你个头,你不是练成功了么?还真的要杀了我啊?”
上官独步脸一红道:“不是……”顿了下他又道:“可是我怎么会分辨不出简单的分身?我从小就受这个训练。”
乐麟哈哈大笑道:“那也要看是谁在用!好啦好啦,别难受了,去找你师傅报名夏考吧!”
上官独步用力点了点头,道:“我这就去!”说着撒腿就跑。
乐麟看着独步远去的背影,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心口,他缓缓蹲下身子,方才千钧一发之际,若非脑子动的快恐怕真的死在那小子手上。他轻轻叹了口气,哪怕自己真的成了伟大的魔法师,他还是喜欢从前那个风云环绕的自己。
看着地上的那堆荒草,换作艾哲尔来使惊怖一击,只怕自己就是这堆草了。乐麟看着天空,想到一句老话,“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越是修习魔法,越相信宿命,无论是黑魔法以杀人为目的,还是白魔法以救人为目的,都不是他喜欢的方式。在圣营转眼已经半年,自己是否变强已经不重要,必须要回去承担责任。该是回去的时候了,哪怕最后只是荒草一堆,也要回去!真的好想雨霏,好想老杜那些兄弟,想到此乐麟的目光变得热切起来。
突然,远处传来堂皇宏大的钟声!
飞龙大钟?乐麟到老营将近半年,还是第一次听它响起,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由好奇地向中心广场的飞龙雕像飞奔而去。
乐麟来到广场的时候,中心广场高塔的飞龙大钟前已是人山人海,但人们并不靠近大钟,只是隔着二十多米远远观望着。乐麟凭借瞬移魔法,轻松地站在了人群的最前排。他望向大钟不由得一愣,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俊朗男子,安静地坐在飞龙大钟的旁边,长发懒散地披在肩上,胸口一个淡金色的水晶坠子在阳光下隐隐放光,而并不见那男子动手,那大钟径自发出阵阵悠扬宏大的响声。
乐麟先是一阵错愕,是暗·恩廷斯?然后又觉得不是,那人的眼眸的确如海洋般湛蓝,但比之暗·恩廷斯更有一种叫人着迷的深远。乐麟深深地吸了口气,自语道:“是光·恩廷斯……”
身着白袍的光·恩廷斯有意无意地朝乐麟的方向望来,微微点了点头。那看似柔和的目光却让乐麟感到心头一震,仿佛对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内心深处。
乐麟缓缓闭上双眼,试图接近对方的精神世界,但一触之下反而更加心惊,大名鼎鼎的光·恩廷斯就在面前,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对方精神力的存在,要知道无论运动能量流,还是精神能量流,只要它存在,就好像冰块一样,即使不接触你也能感受到凉意,而光·恩廷斯作为站在世界魔法界顶峰的男人,原本该如巨大的冰山一样,而现在乐麟根本感觉不到对方精神力的存在。
此时一队深蓝色战袍的卫兵出现在高塔前,为首的卫队长是杜青锋的师兄,大师雷梦雨的弟子卡雷亚斯。卡雷亚斯大声道:“何人无故鸣响圣钟?”
光·恩廷斯微笑不语,依然故我的坐在那里。
卡雷亚斯怒道:“武尊艾哲尔有令,无故鸣响圣钟者绝对不能活着离开!”说着他迈步逼向光·恩廷斯。
此时人群中有人大叫道:“卡雷住手!那家伙是白袍恩廷斯!”
那喊声在人群中引发一阵骚动,卡雷亚斯却好像没有听到,一步一步进逼,他身后那十二个卫兵成扇形向光·恩廷斯展开包围。
光·恩廷斯嘴角泛起淡淡的微笑,低声道:“艾哲尔的部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但他并没有站起迎敌的意思。
作者“君天”的其他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