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绿水,高楼重叠,门前一块匾额,上书“迎风一笑”,过往的江湖豪客远远望见无不退避三舍。
因为这里是日本静龙社的总堂,东京近郊的“迎风一笑楼”。自从十年前他们取代黑鹰会成为东瀛第一组织后,黑鹰会只能在大阪继续他们的基业,东京这个花花世界已完全在静龙社的掌控中。
此刻,在迎风一笑楼的正堂“断风”的匾额下,加藤信长把几日来上海东方家的情况做详细的叙述。他身前是一个身材高大、蓄着短须、脸带微笑、双眉斜飞入鬓的中年男子,那男子悠闲的斜卧在坐垫上,双目微合似乎已在假寐。而加藤信长丝毫没有不悦之色,纵观日本有资格如此对待他的人,除了大魁首山口静仁外,实在不作第二人想。
山口静仁睁开双目,低声道:“东方哲确实死了?”
加藤信长道:“‘小卒’送来消息,他确实死了。”
山口静仁低声道:“为什么不是死在我们手里,东方哲你太没用了。”手中扇子突然折断,丢在地上。
“虽然不是直接死在我们手中,但东方翔那里的一切却间接在我们的控制之下。现在东方翔送信来请求和解。”加藤信长缓缓道。
山口静仁神态已经恢复正常,笑道:“看来这几年来‘小卒’并没有白辛苦,但东方翔在美国也混得风生水起,他何不把这个杀人的罪名嫁货给我们?他会那么好?”
加藤信长思索道:“就他第一次操纵的暗杀来看,是有嫁祸给我们静龙的意思。或许是见我们不动声色的全盘接受了,所以才有些不知所措,此次想先来示好,然后再做计较。”
山口静仁摸了摸胡子,笑道:“东方翔太天真了?攘外必先安内,他是想先处理家里的事务,坐稳位子后再对我们下手,他以为我山口是什么人?”
加藤信长低声问道:“那么魁首你的意思是?”
“既然他的布置都在我们监控之下,此战自然不容有失。”山口静仁微微一笑道:“把我的战士派出去。东方家不管谁做大哥,接下来都会来对付我们,怎可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加藤信长犹豫道:“那么做会否让他们原本分裂的内部,再次团结起来?”
山口静仁看着对方的眼睛,正色道:“那又如何?”
加藤信长在山口的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不自觉地拜倒在地道:“全听您的吩咐。”
山口静仁站起身,望向堂外的远山,傲然道:“放手去做吧,可能的话不用地下足球,我们静龙也能成为亚洲第一。”
加藤信长在山口的身侧,感受到了山口那浓烈的战意,八年前失去的亚洲,这次要全部夺回来!
傍晚,冰海阁,议事厅。
东方翔沉默地坐在那里,杜青锋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遥遥相对,空空荡荡的四周有二人太多的回忆。
终于杜青锋问道:“龙头是怎么死的?”
东方翔反问道:“大叔怎么说?”
杜青锋冷冷道:“我想听你说。”
东方翔笑了笑道:“你在怀疑我。”
杜青锋反问道:“不该怀疑?”
“你不服气我做老大?”东方翔也反问道。
“谁做老大不重要。但龙头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杜青锋提高了声音。
两人静了下来。两个人的眼前都仿佛出现了东方宇的影子,若是东方宇在,他们两个会不会到今天的立场?
东方翔低声道:“小杜我一直很欣赏你,我也从来没吝啬过表达对你的欣赏。”
杜青锋苦笑了一下,连续问道:“龙头是怎么死的。你有没有弑父!”
东方翔站起身,双手按着桌面,逼视杜青锋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你?你没资格知道。他是我父亲,不是你的!”
杜青锋冷笑道:“这么说,东方翔!你说什么都可以?别人都没有资格问。”
东方翔目光转为寒冷道:“是啊,现在我是老大,这个游戏我说了算。你要说话有这个分量,来呀,来推翻我啊!这是东方家,不是西门家更不是杜家!”
两人又静了下来,第二次静下来。
杜青锋深吸口气道:“你今天叫我来冰海阁要说什么?说吧。”
东方翔点上一支烟,道:“昨晚东京传来消息,静龙全世界的杀手都在来上海的路上。我也知道西门大叔和老刀叔也叫了自己的子弟回来。这里很快要就要变成战场。”
杜青锋淡淡道:“龙头不死,什么都不会发生。”
东方翔眼中闪过一阵怒意,沉声道:“无论如何,我希望能够一致对外,其他的事情等击退静龙再说。你的球队在香港表现很好,我会一如既往的支持。”
杜青锋寒声道:“我们和静龙的地下足球,被安排在正月十五,之前还有初四的罗可家,而第三个对手和兴社已经退出大赛,正月初八的比赛对手换成了韩国金家。”停顿了一下,杜青锋继续道:“中国人一致对外,这个我同意,但是该搞清楚的还是要搞清楚。”
东方翔走到窗边,看着细雨空蒙的山色,恢复平静道:“正月十五,我会把家族堂主会议放在梦想馆。到时候我会正式接手龙头的位子。那一天也是我们在地下足球击败静龙的日子,双喜临门。”
杜青锋阴沉着脸,面前的东方翔表现出强大的自信,而他却丝毫不明白对方的自信来自何处,一种危险的感觉莫名而生。
电话里面杜娉婷的声音比之乐麟去香港前热情了很多,这个小妮子习惯性的坏情绪终于过去,乐麟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回到家中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后,穿戴整齐去“舞街”赴约,他和杜娉婷约好了去舞街看月舞的舞蹈队表演,然后一起去纸醉金迷参加迎新party,在这样混乱的日子除夕夜也只能如此吧,而龙头的死将带来一系列的震动,这些都要等到事情发生了才会知道。
乐麟手插裤兜,独自走在长满法国梧桐的长街上,脑海中想的却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这些日子实在太忙,忙到连好好考虑一下的时间都没有,距离舞街中月舞的表演地还有差不多两公里,这相对安静的两公里路正好让他好好想想。
和大叔一样,他并不认为东方哲是伤重死亡,但东方翔真的会弑父吗?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为了权力而弑父虽然并不鲜见,但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是极大的恶名。
更何况东方翔身边还有一个东方秀琳,东方秀琳当然不像外表表现得那么天真可爱,可是兄妹同时弑父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但如果东方兄妹没有不可告人之事,为何要行刺西门大叔?想到此处乐麟更是觉得疑点丛生,真的是阿孝做的么?若阿孝真的是这种人,怎么可能在西门的身边那么长时间呢?不然,西门游云的眼光岂不是要重新评价,可是直到现在都找不到阿孝却又如何解释。而如果杀东方哲和刺杀西门游云的是同一个凶手,那么至少该从两件事情找到共同点,共同点在哪里呢?一想到共同点,乐麟觉得自己隐约把握到了什么,脑中两个黑影不停地晃动,却就是不能重叠起来,无法揭晓答案。
再退一步说,两次刺杀,东方哲死了,西门游云没死,现在看来西门游云和东方翔同时站在争夺龙头的位置,两个人同样都有嫌疑。乐麟摇了摇头,现在的情况其实是四大天柱除了东方逸挑明了支持东方翔,西门游云、刀毅阳和东方翔三人其实都有机会。
想到这里,乐麟觉得一阵烦躁,两条腿又开始有些麻痹。在那些天的强化练习后,他本以为麻痹的毛病已经好了,却不料在香港回来后居然旧病复发。
时飞扬表示虽然平时并不是一直发作,但产生麻痹是身体不堪重负的表现。他说,尽管乐麟平时的训练十分辛苦,但他的力量并非从小磨炼得来的,所以身体要适应力量绝不是那么容易。
乐麟坐在街边的长椅上,轻轻捶打着小腿,不经意间发现这条长长的林荫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此时原不该如此冷清,更何况这里不远就是“舞街”,乐麟不由暗生警兆。
四周的风忽然大了,吹得乐麟眯起了双眼,南方的街道比北方的风沙要小很多,换做北京恐怕已经飞沙走石了。乐麟冷静地站起身,二十米内风吹草动尽在掌握,双腿的麻痹感完全抛在脑后。
道路的前方出现了一个身着蓝衣的男子,眉目细长面色惨白,有些灰白的长发披散在脑后,正侧头望着乐麟。
那男子见乐麟亦望着自己,微微一笑躬身施礼道:“乐麟君?”
对方的礼貌实在出乎乐麟的意料,乐麟不得不点头道:“我是乐麟,你是?”
那男子笑道:“我在香港红堪见过乐麟君,您赛场上的风范在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望您多多指教。”说着把在空中飞舞的长发一盘,扎了个发髻顶在头上。
但乐麟却依旧对对方没有丝毫印象,皱眉道:“您是?”
那男子侧着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空明弃。”
静龙社中在世界黑榜排名第十的空明弃?乐麟全身的神经猛地绷紧,拱了拱手道:“久仰大名,原来是静龙的人,不知道找乐某有何贵干?”
空明弃微笑道:“我本是去前面赴一个约会,没想到那么巧在此遇到乐麟君。相请不如偶遇,想要乐麟君指教一二。”他说的如此轻描淡写,但空气中已经满是杀伐之气。
乐麟哑然失笑道:“我也是要到前面赴一个约会,既然大家都有事情,那就以后再切磋吧。”
空明弃整个人静了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在自己面前谈笑自若的人了,再次仔细端详了乐麟以后,点头道:“你说的也对。”
乐麟没想到对方那么好相与,赶忙道:“那么空明兄珍重。”就要离开。
空明弃一个闪身拦在乐麟身前,笑道:“就这么让乐麟君走掉,我如何向长上交待。”
乐麟面色转冷,淡淡地道:“那你要如何?”
“三招。”空明弃道:“三招我杀不了你,今天就放你走。”他说话之时依然带着淡淡的微笑,杀人对他来说就仿佛吃饭喝水一般的平常。
乐麟早知事无善了,潇洒地一挥右手,表示悉听尊便,随随便便在梧桐树下一站,但是身体两侧风云骤起。
空明弃冷冷看着乐麟,眼中杀气越来越盛,但脸上依然有着不变的微笑,他单手高举向天,一点蓝光会聚在食指指尖,天空中一道闪电划下正中食指,他猛地点向乐麟心口。
乐麟目光收缩,人像落叶一般摇摆而起,那飘荡的身法仿佛在云层中游动,四周的微风都追随着他,一下子把空明弃指尖的蓝光包围。但那蓝光仿佛锋利的剑芒,猛地变亮,迅速突破那些风云的包围,猛刺乐麟的心窝。
乐麟全身感到一阵剧烈的麻痹,远远的被弹射出十多米远,背部撞到的法国梧桐一下子化作焦木。
空明弃负着手在乐麟的身旁转着圈,低声道:“爬起来吧!如果一下子就完了,那说明先前我太看得起你了。”
乐麟挣扎着站起身,笑道:“没有人稀罕你们日本人看得起。”在这么强力的电击下,他先前麻痹的双腿居然好了。
空明弃笑道:“那就好。人本来就不需要为别人的看法而活。”
他手掌翻起,一道比先前的闪电粗了两倍,泛着金光的强电从手掌射出,正拍在乐麟的心口。乐麟大呼一声,被强大的电流举在空中,头上的头发也根根竖起,全身都处在电网之中动弹不得。
有些人就是这样,虽然心里一百个看不起你,可是嘴上依然满口仁义道德。
乐麟被举在空中的时候忽然这么想到,全身被电击的时候脑子忽然一片空明,变得异常的清醒。有人说人死的时候头脑会变得异常的清醒,会在一秒钟内把一生中的事情重温一次,此刻乐麟就处于这种状态,从小时候砸坏爷爷的花盆,到纸醉金迷的醉生梦死,一瞬间全部重现,人只能活一次,怎么可以这么死了?而且还是死在这种时候。
乐麟睁开眼睛的时候,正看到天边的夕阳,那血红的晚霞就仿佛情人的鲜血一般让人心碎,他的心一下飞到了夕阳之间,他的精神和天边的晚霞连为一体。
空明弃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奇景,被他用高压电举起的乐麟,居然在夕阳的余晖下化作了一片晚霞,轻松自然地脱出了他的掌握,自在得好像没事人一般站在面前。
力量、速度、精神力的结合,才是格斗的王道。乐麟在心中默默地告诉自己,他终于明白精神力并不是凭空而来,而是可以借势而起,就好像人在夕阳下,可以和天空融为一体,云的力量变成了晚霞,势化作精神力,精神力通过势,变成自己的力量。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乐麟整理了下竖起的头发,微微一笑道:“我终于知道了夕阳之美。”说着他看着空明弃,挑衅地笑道:“多谢指教,还有一招。”
“该死的支那人。”空明弃低骂了一句。
乐麟面色一寒,正色道:“真是没有礼貌。”
他凌空而起,上升三米身体赫然停在了半空,平稳地向前移动,身影所过之处带动起漫天的风云,辉煌壮丽的晚霞映衬在他的背后。他行动起来就仿佛天神一般,轰的一声腿如巨斧一般旋向空明弃,这是三招约定中的最后一招,也是乐麟第一次主动出击。
空明弃露出一丝冷笑,左手向前拍出,整个手臂贯满蓝色的电流,“当!”腿手相碰发出金属的交击声,空明弃就觉得自己的左臂传来一阵剧痛,眼中流露出一种痴狂的色彩,有所得必定有舍弃,“弃!”空明弃低声斥道,左手传来骨骼的折断声,但却把乐麟的攻击完全接下,他的右手握成拳头仿佛蓝色的大锤,一下砸在乐麟的小腹。
乐麟被空明弃打得整个身体都躬了起来,而后空明弃飞起一脚把乐麟踢出二十多米。乐麟在长长的马路上翻滚不停,摔得眼冒金星,嘴角鲜血溢出,全身骨头散架了一般。
尽管用了合适的格斗方式,却终因本身力量过于悬殊,还是不敌对手,乐鳞心头剧震,暗道:“这就是天下前十的实力么?怎么才能赢他?”抬头看着街边的梧桐树,冬日的梧桐显得有些憔悴,乐麟忽然非常的想念杜娉婷,她现在还平安么?
“我说乐大嫂,你和乐老大约会,还叫我们做什么?”胖胖的柳丁怪声怪气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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