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来到离木筏只有十来尺之际,我已经看清,那躺在四个少女中间的女子,正是芭珠,芭珠的身子,盖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只有脸露在外面。
她的脸色,在月色下看来,简直就是一块毫无瑕疵的白玉,她闭着眼,她的那样子,使人一看,就知道她已经离开人世,我的眼泪,立时便滚滚而下,那是我真的想哭,所以才会这样流泪的。
我一面哭着,一面将独木舟向木筏靠去,一直等到我上了木筏,才有人向我看了一眼,向我望来的,正是猛哥,猛哥一看到了我,略怔一怔,想过来扶我。
但是,我却用力一挥手,近乎粗暴地将他推了开去。
我像是着了迷一样,又像是饮醉了酒,我直来到了芭珠的面前,然后,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样开始的,我和着那四个少女的歌声,也开始唱了起来。
本来,只是那四个少女在唱着哀歌,突然加进了我这个男人嘶哑的声音之后,哀歌的声音,听来更是令人哀切,所有的人,也哭得更伤心了。
我唱了许久,然后,伏下身来,我用手指轻轻地拨开了芭珠额前的头发,在月色下看来,芭珠就像是在熟睡,像美丽得如同童话中的睡美人。
而如果我的一吻可以令得她醒来的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吻她的,但是,她却是不会醒的了。
而且,她是被我最好的朋友所遗弃的人,我心中的感情,实在很难形容。
我并不是一个好哭的人,然而,我的泪水却不住地落下,滴在她的脸上,滴在她身上的花朵上,我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直到第一丝的阳光,代替了月色。那四个少女的歌声,才突然地转得十分柔和起来。
我住了口,不再唱,也不再哭,沉醉在那种歌声之中。
那种歌声实在是十分简单,来来去去,都是那两叁句,可是它却给人以极其安详的感觉,令人听了,觉得一切纷争,全都归于过去了,现在,已恢复平静了。
那四个少女唱了并没有多久,太阳已然升起,河面之上,映起了万道金光,那四个少女将芭珠的尸体抬了起来,从木筏上,走到了一艘独木舟之中。
我还想跟过去,但是猛哥却一伸手,拉住了我的衣袖。
他用一种十分平静的声音道:“谢谢你来参加芭珠的丧礼,但是你不能跟着去,只有圣洁的少女,才能令死者的灵魂,不记得在生时的痛苦,永远安息。”
直到这时,我从一听了哀歌声起,便如着了迷一样的心神,才恢复了清醒,我急急地问道:“猛哥,告诉我,芭珠为什么会死的?她可是——”
我本来想问:“她可是自杀的”,但是我的话题还未问出口,猛哥已然接上了口;“她是一定要死的。”
我仍然不明白,追问道:“那,算是什么意思?”
猛哥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他在叙述一件许多年前的往事,他道:芭珠用了心蛊,仍然未能使受蛊的人回心转意,她自然只好在死中求解脱了!”
我用力地摇着头,因为直到此时,我除非承认“蛊”的神秘力量是一件事实,否则,我仍然不明白一切!
我还没有再说什么,猛哥已经回答道:“你该回去了,我们的地方,不适宜你来,为了你自己,为了我们,你该回去了,那全然是我的一番好意。”
我苦笑了一下:“不,我要弄明白蛊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