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我看清楚了眼前的情景时,我实在呆住了,我实在不相信世上有那么美丽的所在!
“独木舟自山缝中淌了出来之后,缓缓地驶进了一个很大的湖中,月光照在平静的湖水上,使我觉得沉浸在一片银光之中。
“在那美丽的湖旁,我看到许多屋,房屋的样子,也是特别的,有着很技巧,很尖的顶,和很高的架子,房屋架在空中。每一幢房子都有一架长梯通向屋子。
“有皮鼓的砰砰声传来,一定是代表某种语言,接着,无数火把出现了,数十艘独木舟,从湖的对岸迎了过来。
“那几十艘船,全对我表示欢迎,事后才知道,阿克猛族的苗人,对于私有观点,极之尊重,尊重到了超过我们想象的程度。像在河上发生的事情那样,我可以坚称那望远镜是宝物,而芭珠失去了我的宝物,我不但可以索取极高的赔偿,而且也可以要求芭珠作为我的奴隶,而她不得拒绝。
“但是,我却大方地不计较,而芭珠又是他们族中,地位最高的一个人的女儿,那么我受到盛大欢迎,自然顺理成章。
“我被拥上岸,在那里,我首先见到了那个‘金毛怪人’,他使我笑得打跌。
“做梦也想不到,猛哥口中的那个‘金毛怪人’,绝不是什么史前的怪物,而是一个文明人,他就是前五六年,忽然在内地失踪的瑞典着名的生物学家,国际上细菌学的权威平纳教授,大学课本,有好几种就是平纳所着的!
“但是说猛哥形容错了,那也不公平,他只不过将一件人所皆知的事情,再形容得十分详细而已。这位着名的教授,的确是一头金发和碧眼,而且,他的金色汗毛,即使在月光之下,也闪着异样的光芒,他鼻子高,皮肤白,一言以蔽之,他是一个典型的北欧人。一个只曾在苗区中生活的年轻人,不将一个北欧人当作是吃人的怪物,那已很不容易了。
“平纳教授一见到了我,显出异常的高兴,在我的肩头上大力地拍着,他的英语带着极浓的北欧口音,他不断在和我说着话,可是,他只不过和我交谈了几分钟,便被打断了。
“二十多个年轻男女,将我拥到一幢最大的屋子之前,我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猛哥在人丛中挤了出来,在我的耳边道:‘你应该去见我的父亲。’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因为看来,猛哥和芭珠的父亲,正是这个族的族长。
“我点了点头,猛哥补充道:‘你必须一个人进去,这是特殊的荣耀。’我笑了一下,向前走去,来到了那幢屋子的门前,那扇门是用极细的一种草编成的,十分紧密,当我的手向那扇门推去时,我突然听得平纳教授在大声道:‘看天的份上,别进去!’”
叶家祺讲到了这里,又停了下来。
他将他自己的头,深深地埋在双手之中,我明知他大约又有了什么痛苦的追忆,是以也不去催他。
叶家祺在那个神秘的地方,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些什么事,实在是我所无法想象的,所以我也没有法子问他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他又道:“我当时呆了一呆,不知道平纳教授这样高叫是什么意思,我回头看去,可是围在我身后的人,已开始唱歌和跳舞,我看不到平纳,也没有再听到他说什么——唉,那时,我若是听他的话,别推开那扇门就好了。”
然后,他才又叹了一声:“但当时我完全被这种新奇的环境所迷惑了,我也根本未曾去细想一下平纳教授的高呼,我伸手推开了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