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j.切瑞/著

胡绍晏/译

c.j.切瑞是美国科幻小说家。她在写作生涯的早期用自己名字的缩写做笔名,以掩盖她是一名女性科幻作家的事实。切瑞获得过雨果奖和轨迹奖,并且有一个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小行星。《时间之线》首次发表于1978年的《达克沃大议会计划书·第四卷》,后来又发表于《c.j.切瑞短篇小说集》。

传送门可能让喀尔人趋于灭绝。他们无所不在,已经存在了五千年,遍布每个星球,并将喀尔文明整合为一体。

传送门肯定不是他们的发明。机缘赐予他们这一礼物……在他们的行星系里,有一颗毫无生气的星球,那上面矗立着一道门户——也不知出自谁之手。

喀尔人依样画葫芦,建造出其他传送门。这些门户具有即时传送功能,不仅仅是从一处到另一处,还包括时间的变化——因为行星与恒星的位移,以及星系的运动。

时间有一个终点。啊,喀尔人敢于冒任何风险。假如你相信,假如你非常确定,当然可以跨入一道门户,然后从另一个门中穿出,抵达某个遥远的星球。

但假如你猜错了呢?

假如另一个星球并不存在?

假如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传送门之间的时间是扭曲的。你能穿越许多光年而不变老;因此,光速和时间是可以超越的。

你若是不想死,不想受限于此生?那就去看看未来吧,去探访未来的(诸多)世界。

但你不能回到过去。绝不能干涉历史,绝不能改变过去。

时间有一个终点。

那也是喀尔人的会合点,他们旅行到最遥远的未来,却没有勇气继续前进。没有人敢再往前走,先祖与后嗣混居在同一个世界。他们来到这个时代,却发现自己的意志逐渐消退,变得倦怠而不安。

那也是希望终结的地方。哦,的确有少数人继续往前,这个时代的人们看着他们离开——但仅此而已,他们消失了,再也没回来。

失去前进勇气的人们窃窃私语,说他们越过了边界。他们走出传送门,另一边却什么都没有。

他们死了。

然而越过时间尽头真的就是死了吗?死亡又是什么呢?难道宇宙真的有尽头吗?

有些人一去不复返,时代对他们一无所知。

留下的人深受煎熬——他们既想去,又很害怕。

他们惧怕改变。

但那个时代的确变幻莫测,充斥着各种不确定性。记忆也许是假的。你可能记得某件事,或者你觉得应该记得,而事实真相却离奇而模糊,明显与表象相矛盾。人们的记忆中会出现从未发生过的事。

你绝不能回到过去。逆向时间旅行可能带来可怕的后果。这是一种悖论。

然而还是有人试图回到距离他们出发点尽可能近的时间。有些人回到太近的点,结果陷入时间循环。无论是对他们本人,还是对附近的旁观者来说,这都是非常不幸、非常令人痛苦的意外事件。

从第一个传送门被发现到时间的尽头,喀尔人发展出一种职业:时间特工。当发生极端的扰乱状况时,他们负责监控传送门,并详细调查影响范围。只有他们被授予逆向时间旅行的权力,在严格的不干涉原则下往来穿梭,互换情报,对现实进行微调。

这是一种逐渐发展起来的职业。

如有需要,特工也会招募其他特工——是应谁的请求呢?也许有人知道。请求或许来自时间的尽头——也就是那最后的时代(真的是最后吗?)。再往后,一切都不再确定。毕竟,从五千年前的原初传送门被发现,到所有传送门同时存在的“现在”,已经有太长时间。请求也可能来自发现传送门的人,他们需要监视自己的发明。在宇宙星辰的历史进程中,在时间尽头之前的某个时刻、某个地点,或许有人知道。

但从未有人说出来过。

无论从哪方面看,修补时间线都是一项危险的工作。一般来说,任何具体的调节行为,都是不可知的,因为(人们相信)过去的变化会影响将来的现实。

时间域中的事件可以被消除并重构,其效果将沿着时间线扩散。对时间的修改几乎不可能被探测到。

很久以前,有人需要食物。他开枪打死一头猎物作为晚餐。

原本应该存在的一只小动物消失了。

食肉兽只能捕猎另一头……同样微不足道的小动物。

一个孩子失去宠物。

她又养了另一只。

她认识了一个原本不会认识的朋友。

她因此而变得更快乐。她又遇到许多原本永远不会遇到的人。

于是,另一个年代,有个人在一栋建在山上的房子里吃早餐。

时间特工哈尔具有感知扰乱的能力,当时间线被修改时,他会产生一种特殊的不适感。有这种能力的不止他一个。但除了在时间特工的特殊群体内部(哈尔认识三名同时代的特工),他们从不向其他人提起。对他所在的时间来说,这是没有意义的,(修改前的)过去既不真实,又毫无证据,而且活在当下的人们也无法察觉。有些时间特工会因此而陷入疯狂的边缘。哈尔知道,这都是未来的事实。

他曾经去过未来。

然而他拒绝再去,拒绝前往传送门被发现以后的某个“现在”——更不用说人们想象中的最远点,也就是时间尽头了。他是极少数获得授权的人,但他不愿去。

他曾在未来的不同时代生活。他记得将来的事,也因此而变得愈来愈抑郁。

他造访过时间尽头,返回时带着深深的绝望。见过时间尽头的景象之后,他曾考虑继续往前,那最后一道门在呼唤他,跨出去再自然不过——

然而他退缩了。除了这件事,他从来没有逃避过。对于自身的恐惧,他感到很羞愧,至今仍无法忘记。

他从没有过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这本身就很可怕,因为他原以为时间是无限的,而他自己可以永生不死。

哈尔在自己的年代里安静地吃着早餐,那是原初传送门被发现后的第1003年。孩子们去了海滩。妻子与他一起品茶,共享这美好的早晨。

“好的,”他说,“要不要坐小船出海?咱们可以钓一会儿鱼,晒晒太阳。”

“太棒了。”她说道,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他很爱她——爱她这个人,也爱她的宽容。水晶桌面上,他握住她纤细的手指,但没说出心事,因为那太过阴郁,不适合这样的早晨。

他们一起度过许多日子。每次他都回来找她。他离开一个月,回家待一星期,然后又离开两个月。他不敢让返回与出发的时间靠得太近。他们因此而失去了许多共处的时间——以及许多共同的乐趣。

“那座岛,”他说道,“梅瑞琳,我想再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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