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交响乐队也是70年代出道的。在才子杰夫·林恩的带领下,电光交响乐队成为80年代时间旅行音乐最有力的支持者之一。事实上,电光交响乐队于1981年发布的专辑《时间》是第一张完整的“时间旅行”概念专辑。歌曲的故事背景是:一个20世纪80年代的人突然被扔到了2095年,在那里,他面临的难题是,科技进步也化解不了古老的心痛。“虽然你搭乘着通往明天的列车,”在专辑《时间》中的《21世纪的人》这首歌中,林恩唱道,“但你仍然漫步于悲伤的旷野。”
经历了1984年之后,人们发现未来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这一标志性的年度就这样过去了,没有任何重大事件发生;是时候深情地回望过去——或者至少重新校准我们的感官,彻底地认识到,我们正活在未来世界。《回到未来》是个信号。这部1985年上映的电影不仅把时间机器的造型从枯燥的老样式变成了闪亮耀眼的跑车,而且创作出了有史以来最受赞誉的时间旅行歌曲之一:与跑车一样闪耀的《时光倒流》,休·路易斯与新闻乐队以彻头彻尾的复古风格演绎了这首老派、简单的流行摇滚。
《时光倒流》以其易记、温馨且毫无挑战性的音乐引领了一个时代——从80年代中期到90年代中期——但不如这一时期的时间旅行那么火热。重金属音乐是个例外。金属乐队的杰作大胆地继续向人们展现对未来的恐惧和对过去的好奇,例如1985年命运警告乐队的歌曲《时间中的旅行者》、1986年铁娘子乐队的专辑《时间中的某地》、1988年蓝色牡蛎膜拜乐队的专辑《想象曲》以更困难、更阴暗的方式重新想象了时间旅行,尤其是《时间中的某地》这张专辑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这张专辑给人的感觉是犀利、充满危险,同时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前卫风格,专辑的概念模糊,涵盖了从记忆到历史再到命运等一切——反映了时间的各种特性。
从80年代末期到90年代末期,许多摇滚老炮儿将时间旅行的概念融入他们的音乐中,这也许是因为摇滚老炮儿们自己开始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当涅槃和贝克这样的另类摇滚乐队专注于讽刺和情感表现主义而非高概念时,前卫摇滚乐的传奇里克·维克曼和金属乐的中坚分子黑色安息日乐队仍在延续时间旅行这一主题——1988年里克·维克曼发布了专辑《时间机器》,1992年黑色安息日乐队发布了歌曲《时间机器》。(同样的事也出现在1999年,前卫摇滚乐的传奇艾伦·帕森斯发布了专辑《时间机器》,金属乐的中坚分子撒克逊乐队发布了歌曲《我们是时间中的旅行者》。)尽管如此,到90年代中期,时间旅行音乐依然节节败退。
紧接着,八角形博士登场了。说唱歌手库尔·基思扮演了众多不同个性的自我,八角形博士是其中之一,出自他1996年发布的专辑《八角形生态学博士》。八角形博士是这张专辑的创作者和主要角色。《八角形生态学博士》不仅是90年代嘻哈音乐最重要、影响最持久的专辑之一,而且它几乎凭一己之力在流行音乐中复兴了时间旅行概念。这张专辑由多种音乐流派和不同的故事情节杂糅而成,表现出外星博士扭曲的时间旅行轨迹。《神秘博士》的粉丝可能会觉得似曾相识,八角形博士将科幻中许多穿越时空的原型编入音乐节拍、韵律和时空中,创作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马赛克式的音乐。
嘻哈流派的纵火者乐队受到这一疯狂天才的启发,于1999年发布了关于时钟旋转的歌曲《韵律时间旅行》。1998年,出道已久的实验音乐乐队线圈录制了专辑《时间机器》,就像是为了抵消日益丰富的抒情音乐带来的影响。据线圈乐队的队长、已逝的约翰·巴兰塞介绍,这张专辑由一首首无人声的极简抽象派电音组成,听起来也许让人昏昏欲睡,但其实他们的目的是将听众引入一种便于进行时间旅行的思想状态。当然,还要辅以精选的上等致幻剂。
在经历了1984年之后,2000年作为时代里程碑的神秘感被大大削弱。如果说1984年标志着昨日的结束,2000年就真正标志着明日的开始。“千年虫”蔓延带来的恐慌在事后看来挺滑稽,21世纪并不像人们以为的那样可怕(严格地说,2000年应该属于20世纪,但这没给任何人造成困扰)。紧接着,2001年9月11日发生的恐怖袭击把未来笼罩在新的阴影之下。音乐变得阴沉和逃避现实——但几乎没有音乐人以时间旅行为主题来抒发这些创作冲动。
机会留给了欢快的、不爱讽刺现实的独立乐队烈焰红唇,他们给时间旅行主题的音乐带来了新的生命。随着“9·11”事件带来的阴云逐渐消散,烈焰红唇乐队发布于2006年的歌曲《时间旅行……好耶!!》迎来了兴盛的曙光。那一年,这首歌至少发布了三种版本,由儿童节目《蓝色斑点狗》的前主持人史蒂夫·伯恩斯主唱。于是,这首歌以天真活泼的风格庆祝了时空跳跃。
在新世纪兴起的极客摇滚无疑从烈焰红唇乐队那里受到了一些科幻奇想的启发。但真正的奠基者是裸体淑女乐队。这支加拿大流行乐队于1998年发布的《一切都已结束》是时间旅行音乐中比较有想象力的歌曲之一:歌曲以诙谐的方式讲述了一对爱人在时间旅行中偶然相遇却对彼此感到幻灭的故事。同样在2000年崭露头角的还有极客摇滚的表兄弟——以说唱为主的搞怪说唱。说唱歌手拉斯作为这一亚流派的倡导者自然也涉足了时间旅行这一主题。2006年他发布了歌曲《如果我有时间机器,那可新鲜了》,这个歌名就说明了一切。
但在21世纪用音乐进行时间旅行的人中,最独特、最专注、最有创意的还是先锋派的r&b艺术家加奈儿·梦奈。她于2007年发布专辑《大都会:第一部(追逐)》,背景故事相当复杂,这张专辑也是时间旅行悖论的产物。和八角形博士有点像,梦奈把艺术家身份和歌曲中的角色身份交织在一起,从而打破了次元壁——她甚至说,歌曲中的主人公,那个28世纪的机器人辛迪·梅威瑟,从未来回到现在并带给她创作灵感。她也从一代又一代“非洲未来主义”艺术家那里汲取声音和/或灵感,从桑拉到议会-迷幻疯克再到格雷斯·琼斯都是她学习的对象。说唱歌手佩因采用了同样的方法来创作2007年发布的歌曲《时间机器》——虽然这首歌的故事没那么复杂,却令人着迷,它甜进心里且充满老派的怀旧之情。说唱歌手死亡·普雷兹在他2012年发布的歌曲《时间旅行》中唱出了关于象形文字和荷鲁斯之眼的埃及学歌词,为五十五年前桑拉开启的非洲未来主义运动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但这一运动还在继续影响着后来的音乐人。独立流行乐队立体声苹果于2010年发布了极客感十足、充满感染力的概念专辑《时空旅行者》——简直是三十年前电光交响乐队《时间》专辑的直系后裔。许多大大小小的流行音乐艺术家相继举起时间旅行的火把,一直传递到21世纪。流行音乐的超级巨星罗宾于2007年发布单曲《时间机器》,音乐节拍带着冷淡的未来感。永不呼喊乐队和衬衫乐队——都在2011年发布了名为《时间旅行》的歌曲——从更小的尺度上探索了明日流行乐的不同方面。
金属乐队仍然处于时间旅行的行列中,集会恐惧症流鼻血乐队和燃情乐队先后在时间长河中滑过,前者于2009年发布了专辑《集会启示》,后者于2012年发布了专辑《蠕虫的秘密》。之后,乳齿象乐队发布了大师级的金属乐史诗作品《划破长空》。2009年发布的专辑《集会启示》提出通过星体投射实现时空穿越的假设,桑拉也提过类似假设;在这张专辑中,听众跟随音乐经历了一次穿越虫洞的旅行,回到沙皇时期的俄国,进入拉斯普廷的灵魂。
像之前的桑拉、德基安乐队和线圈乐队一样,一些新乐队也发现纯音乐是进行时间旅行的最佳传输媒介。一位女性的电子项目“时间旅行的晕动病”——由蕾切尔·埃文斯加音频发生器、振荡器和其他老式噪声发生器组成——合奏出一曲曲时间冲流的交响赞歌。与此同时,音乐大师米奇·月光精心创作了一些让人不知该如何归类的专辑,例如2011年发布的《时间轴控制公司》,这张专辑像万花筒一样混合了太空时代的刻奇音乐和漂泊时空的电子乐。就连像托马斯·杜比这样经验丰富的电子乐艺术家(成名曲:《她用科学迷了我的眼》),也轰着油门冲向时间旅行——对杜比而言,这可不是比喻,而是确有其事。在“2012时间机器巡回演出”中,杜比用自己设计的一辆镀铬拖车当舞台,这辆被当作“时间舱”的拖车是利用过去、现在和假定来自未来的技术胡乱拼凑而成。
随着21世纪的新鲜劲逐渐散去,痴迷于时间旅行的音乐家们必须找到新的方式去重新演绎威尔斯的老概念,以及过去存在的唱片时长限制。从七英寸黑胶唱片到激光唱片,唱片格式的演变给艺术家们提供了更多发挥的时间和空间,数字唱片和流媒体的优势意味着云端就是限制。音乐创作者和听众都不需要为未来的过时表演负责。
事实上,未来甚至可以一点也不未来主义。蒸汽朋克这一文学类型促成了一场音乐运动,这些音乐犹如蒸汽朋克文学的原声音乐——蒸汽朋克将托马斯·杜比视为教父之一,这并非偶然。蒸汽朋克音乐和催生它的文学一样,兴盛于时代交错的环境中,他们都从不同的历史时期中汲取灵感,包括过去的历史和未来的历史,也包括真实的历史和想象的历史。架空历史与复古未来主义相碰撞;英国维多利亚时期和/或爱德华时期的价值观与控制论和后人文主义相较量。在20世纪有关时间旅行的大部分学问中,关于悖论这件事,要么避开,要么尽量通过合乎逻辑的解释消除疑问。有了蒸汽朋克,序时的怪癖就成为可接受的,无须掩埋。著名的蒸汽朋克乐队阿布尼公园创建了包罗万象的元叙事,讲述了乐队在时间旅行飞艇上的经历,营造了一种既当观众又当科学观察员的沉浸式的聆听体验。蒸汽朋克行吟诗人维尼安·普罗塞斯将跨越几个世纪的音乐风格融合成一套体系——从拉格泰姆爵士乐到前卫摇滚再到迷幻舞曲——多种风格相混合的声音代表,在数字时代,音乐的线性断裂了,并且可以随时获取。维尼安·普罗塞斯于2013年发布专辑《时间旅行的后果》——这张专辑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时间旅行音乐终于完全体现了冒险感,这在录制音乐史上是第一次。
这些老派的、时髦的蒸汽朋克艺术家可能会说,我们生活在后序时世界中。但这并不是什么新概念。正如才华横溢的流行朋克乐队嗡嗡鸡在1978年的时间悖论赞歌《怀旧之情》中所唱:“有时,我的脑海中会出现一首歌/我觉得我的内心懂得克制/我猜,是音乐激起了我的怀旧之情/怀念尚未到来的岁月。”
或者,换句话说:在音乐中旅行,就是在聆听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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