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 拉格朗日

我想提醒你的是,当时(请参阅我的备忘录,编号nca342/23绝密,2001年4月30日)我曾提出许多理由反对这项做法,但都被高层驳回。

由于哈尔有能力独立驾驶宇宙飞船,不需人类的协助,因此他们决定扩增哈尔的程序,让他可以在舰上人员无法执行任务或死亡时,自动接掌任务。因此,他完全了解此行的目的,但不允许透露给鲍曼和普尔。

这种安排与当初设计哈尔的目的发生了严重冲突,因为根据原先的设计,他必须非常精准地、毫无曲解地、毫无隐瞒地处理所有信息。如此一来,哈尔罹患了人类所谓的“精神错乱”,具体说,就是“精神分裂症”。c博士告诉我,以专业术语来说,哈尔陷入了一个所谓“霍夫施塔特—莫比乌斯循环”里。这种症状在先进的计算机里并不罕见,尤其是在执行“自动目标搜寻”程序的时候。他并且建议,若需要进一步的数据,请联系霍夫施塔特教授本人。

讲得简单一点(希望我没有误解c博士的原意),哈尔面临严重的两难情况,因而引发偏执症状,而这与地球对他的监控直接相悖。他因此想要中断与任务控制中心的联系,第一步就是谎报ae-35天线组件发生故障。

这不是单纯的说谎问题。这个谎不但让他的“精神错乱”进一步恶化,而且导致他与舰上人员直接的冲突。他很可能认为(当然目前只能猜测),脱离此困境唯一的办法就是干掉他的人类同事——他几乎成功了。若以纯客观的角度来看,假如他独自继续执行任务,没有“人为干扰”,结果会是如何?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

以上是我从c博士处获知的事情梗概,我不想多问,因为他为这事已经累坏了。即使如此,我必须坦白讲(请将这句话列为最高机密),c博士并不是个很合作的人——虽然在团队里必须合作才行。他一味地袒护哈尔,这种态度使讨论问题变得非常困难。即使原本应该保持中立的捷尔诺夫斯基,有时也会跟他一个鼻孔出气。

无论如何,唯一最重要的问题是:将来哈尔还可靠吗?当然,c博士绝对可靠。他宣称他已经将那次的不幸事件,以及曾经被断连的不愉快记忆,完全从计算机里消除掉了。同时,他也不相信哈尔会有类似人类所谓的罪恶感。

不管怎么说,看起来上次发生的问题绝不可能再度重演。虽然哈尔经常有些怪癖,但这些怪癖本质上不会有惹祸之虞,有些只会造成小小的困扰,有些甚至于很滑稽。而且你也知道——但c博士仍被蒙在鼓里——我已经采取若干防范措施,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完全控制局面。

总而言之,哈尔9000的复原情况非常良好,我们甚至可以正式宣告他的缓刑。

我很怀疑他是否获知此事。

27插曲:真情告白

人类的心智有非常惊人的调适能力,即使是最稀罕的事,只要过一阵子,都会变得稀松平常。列昂诺夫号的舰上人员有时会暂时孤立自己,这种下意识的动作也许有助于保持心理的平衡。

遇到这种情况时,弗洛伊德博士常常会想,像库努这样的人倒是个例外,他老是喜欢带头凑热闹。不过,这次他引发的一段插曲——科瓦廖夫在事后称之为“真情告白”——确实是无意中造成的。事情发生得很自然,当时他正在抱怨舰上的零重力供水设备不足,这也是所有人的共同心声。

“假如我可以祈求一个愿望的话,”他在一次例行的“六点钟苏维埃会议”上感慨地说,“我希望现在能浸在一个满是泡沫、松香味扑鼻的浴缸里,只让鼻子露出水面。”

大伙发出一阵喃喃的同意声,跟着是一阵欲求无法满足的叹息。鲁坚科立即提出挑战:

“真颓废,沃尔特,”她微笑着表示不以为然,“这让你听起来像个罗马皇帝。假如我能回到地球,我会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说?”

“嗯……各位能容许我也回到过去吗?”

“随便你。”

“当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经常利用假日前往格鲁吉亚共和国的一处集体农场。那里有一匹很漂亮的帕洛米诺马,是农场的场长用他在当地黑市赚的钱买来的。他是个坏蛋——但是我喜欢他。他经常让我骑着亚历山大在乡下到处溜达。虽然很危险,但那是我在地球上最美的回忆。”

在一阵感动的静默之后,库努问道:“还有谁志愿发言?”

每个人似乎都沉浸在各自的回忆里,假如不是布雷洛夫斯基打破沉默,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

“我最喜欢潜水,那是我的最爱,只要有空我就会去潜水——在我受训期间,一直都没中断。我到过太平洋上的许多环礁、大堡礁、红海——珊瑚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不过我记忆最深刻的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日本的一处海藻林。它像一座海底大教堂,太阳光从巨大的叶片之间洒落下来,感觉既神秘又神奇。从那次以后我没再去过,也许下次去的话,感觉就不一样了。不过我还是想再去一次。”

“很好。”库努说。和往常一样,他已经自命为主持人了。“下一位是谁?”

“我的答案很简短,”奥尔洛娃说,“莫斯科大剧院的《天鹅湖》。但瓦西里一定不同意,他讨厌芭蕾舞。”

“我也讨厌。不管这些,那你最喜欢什么,瓦西里?”

“我本来想说潜水,但是被马克斯先说了。我要选个反方向的——滑翔翼。在某个夏日,翱翔于白云之间,四周一片寂静。嗯,也不是完全寂静,空气扫过翼面时还是很吵,尤其是在倾斜转弯的时候。这是享受地球的最佳方式——像鸟一样。”

“泽尼娅呢?”

“很简单。在帕米尔滑雪。我喜欢雪。”

“你呢,钱德拉?”

库努抛出这个问题时,全场气氛骤变。经过这么久了,钱德拉仍然是个陌生人,与大伙相敬如“冰”,从不显露自己的感情。

“我小的时候,”他缓缓地说道,“祖父曾经带我到恒河畔的瓦拉纳西——也叫作贝拿勒斯——朝圣。假如你没去过,恐怕无法真正了解。对我来说,即使到今天,对许多印度人而言,无论他信什么教——那个地方就是世界的中心。将来有一天我还想去。”

“你呢,尼古拉?”

“嗯,有人喜欢海,有人喜欢天空,我两者都喜欢。以前我最喜欢玩风帆,现在恐怕太老了,但我还是想试试看。”

“最后只剩下你了,伍迪。你最喜欢什么?”

弗洛伊德毫不思索,他下意识的回答不但吓了别人一跳,也把自己吓了一跳。

“只要能跟我的小儿子在一起,在地球的哪里都无所谓。”

就这样,该说的都说了。散会。

28无力感

“……你已经看过所有的技术报告,迪米特里,因此你应该了解目前我们的无力感。再多的测试和测量,都无法获得新的数据。札轧卡依然故我,占据半个天空,对我们完全不理不睬。

“然而它不可能是惰性的——完全不像遭弃的宇宙飞船。奥尔洛夫指出,它一直都在采取若干主动的动作,才能停留在这个不稳定的平动点上。否则它在很久以前,早就像发现号一样偏离正常位置,撞毁在艾奥上了。

“那么,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我们舰上又没有核弹——这违反联合国2008年第3号议案。我只是开玩笑……

“现在我们的压力比较小了,而且距离回程的发射窗口还有好几个星期,因此我们现在除了无力感之外,还多了一份无聊感。别笑——我可以想象你在莫斯科听了这些有什么反应。一个智慧很高的人在这里目睹人类前所未见的许多伟大奇景,怎么还会喊无聊呢?

“不过真的很无聊。舰上的士气已经大不如前。以往大伙的健康情况都好得不得了,现在呢,几乎每个人都有问题,不是小感冒就是胃不舒服,或者是各式各样的外伤。卡特琳娜医师的药丸药粉似乎没什么用;她现在一筹莫展,只会骂我们出气。

“萨沙为了让大伙快乐起来,在舰上的布告栏上推出一系列的短文,主题叫作‘踩扁俄英文’,列出一些好玩的俄英混合字及其字义的误用,等等。回地球之后,我们都必须想办法祛除这种玩笑造成的‘语言污染’。我好几次在无意中听到你的同胞在用英语闲聊,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只有碰到比较困难的字才改为俄语。另外有一天,我突然发觉我在跟沃尔特说俄语,我俩居然好几分钟都没有发觉。

“最近发生过一件意外,正可让你了解我们目前的心理状况。某个烟雾报警器在半夜里突然触动警铃。

“嗯,原来是钱德拉私自夹带要命的雪茄上船,最近已经忍无可忍禁不住诱惑了。结果他像一个坏学生一样在厕所里偷着抽烟。

“当然,他尴尬死了,大家在惊吓之后都歇斯底里地笑翻了。你知道的,有些笑料对外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对一群还算是知识分子的人而言,却是历久弥新,每次想到就忍不住笑出来。事后几天里,只要有人做手势假装点烟,每个人一定都会笑到不行。

“更好玩的是,假如有一天钱德拉偷偷躲进气闸里,或者暗地里把烟雾报警器关掉,大家也会毫不介意。不过他对自己这项人性弱点颇感羞愧,因此现在花更长的时间跟哈尔相处。”

弗洛伊德按下“暂停”键,停止录音。也许这样取笑钱德拉有点不妥,虽然他老想这么做。在过去几个星期里,人性中各式各样的小瑕疵都一一浮现,甚至有些人没什么事也会吵起来。弗洛伊德不免反躬自省:我的行为又如何?我真的是无可挑剔吗?

就拿库努那件事来说吧,弗洛伊德至今仍然不知道自己是否处理得当。他一向不是很喜欢这个大块头工程师,也不欣赏他的大嗓门。不过自从那件事之后,他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从尽量包容变成衷心赞赏。那几个俄国人都很喜欢库努,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一首俄国民歌《草原上的故乡》(polyushkopolye)唱作俱佳,常让他们感动得老泪纵横。不过,有一件事让弗洛伊德觉得如此赞美也有点过头了。

“沃尔特,”他小心翼翼地说,“我不知该不该说,但我想跟你提一下一件私人的事情。”

“当一个人说‘我不知该不该说’的时候,通常是不该说。请问有何指教?”

“那我就直说了,是有关你和马克斯的事。”

库努突然僵住,弗洛伊德则是很谨慎地探索对方难看的脸色。然后库努很小声但很坚定地回答:“据我所知,他已经超过十八岁了。”

“请不要模糊焦点。坦白说,我关心的不是马克斯,而是泽尼娅。”

库努吃惊得合不拢嘴:“泽尼娅?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看你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还挺粗心的,甚至可以说是迟钝。你应该知道她正在跟马克斯谈恋爱。你有没有注意到,当你用手搂着他时,她脸上的表情?”

弗洛伊德从未想过会看到库努如此局促不安的样子,显然这一打击可不轻。

“泽尼娅?我以为大家只是开玩笑而已,她安静得像只小老鼠。况且,每个人都爱马克斯,以他们自己的方式——连凯瑟琳大帝也不例外。不过……嗯,我想以后我应该更小心一点,尤其泽尼娅在场的时候。”

经过一段很长的静默之后,气氛渐渐地恢复正常。接着,为表示不介意,库努以平常的语调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一直对泽尼娅很好奇。他们给她做了很成功的脸部整形手术,但仍然无法弥补所有的伤害。她的皮肤看起来太紧了一点,笑起来有点不自然。也许这是我不敢正眼看她的原因。你会认为我的美学要求太苛刻吗,弗洛伊德?”

库努的语气透露着善意的揶揄,而非敌意,弗洛伊德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能够稍微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华盛顿方面最近掌握了事实的真相。她好像是因飞机失事而受到严重的烧伤,但很幸运地复原了。就我们所知,其中没有任何神秘可言,只是,从来没听说俄航曾发生过空难事件。”

“可怜的女孩。他们竟然派她上太空,真令人不可思议。不过我猜她是唯一能接替伊琳娜的人选。我常替她难过,她不仅身体受伤,心理的创伤一定更严重。”

“说得没错,但是她看起来是完全康复了。”

你没有完全说实话,弗洛伊德告诉自己,你也不可能完全说实话。自从那次与泽尼娅偶然接触之后,他俩之间永远有个秘密相连在一起——不是爱情,而是一种亲密感。这种感觉比爱情更持久。

突然间,他觉得应该感谢库努,库努显然惊讶于他对泽尼娅的关心,却并未试图利用这一点来为自己辩护。

但假如库努真这样做了的话,就不算光明磊落了吗?几天过后,弗洛伊德更开始怀疑,他自己的动机真的是完全无私吗?就他后来观察,库努确实有履行诺言,不知情的人可能会猜想他在故意冷落布雷洛夫斯基——至少泽尼娅在场的时候如此。另外,他对泽尼娅的态度比以前友善许多,有时候还会逗得她开怀大笑。

如此看来,他的介入还算值得,无论背后的动机是什么。不过弗洛伊德有时候还是有点后悔,他怀疑自己的动机是否如其他同性恋或异性恋者一般,是基于私下对多重感情(如果能好好处理的话)的向往。

他的手指再度伸向录音机,但思绪已经被打断,脑子里满是家人和家庭生活的影像。他闭上双眼,回想起克里斯生日派对的最高潮——将蛋糕上的三根蜡烛吹灭。那仅仅是二十四小时前的事,距离却有十亿公里之遥。他已经来回将录像回放了好几次,所以现在已经将那一幕牢记在心了。

还有,卡罗琳有多经常播放他的信息给克里斯听?这样这小子就不会把他老爸给忘了——或者再错过他的几次生日回到地球之后,克里斯会不会把他当陌生人看?他已经害怕到不敢去问了。

不过这不能怪卡罗琳。这趟旅程来回他都在无梦的睡眠中度过,因此对他而言,距离重逢只有几个星期而已,而她则至少老了两岁。这对一个守活寡的年轻女人来说,是一段难熬的岁月。

我很怀疑我是不是得了“舰上病”,弗洛伊德常想,他从来没有过这么严重的挫折感,甚至是失败感。相隔如此大的时空鸿沟,我很可能无端地丧失家庭。若真如此,即使我达成了目标,最终还是一事无成,只剩下一堵茫然却又无法突破的黑暗之墙。

不过——鲍曼曾经大叫:“上帝啊!全是星星!”

29突然现身

萨沙最新的布告:

俄英文公告第八号

主题:同志

敬致舰上诸位美国贵宾:

坦白讲,各位!我根本不知何时被冠上“同志”这个称呼。事实上,对21世纪的俄国人而言,这个老朽不堪的字眼就如同“波将金号”战舰一般,只会让人回想起鸭舌帽、红旗和列宁站在铁路车厢的阶梯上向工人们慷慨激昂的模样。

从小时候开始,他们给我的称呼不是小鬼就是小孬——随你选。

谢谢各位。

科瓦廖夫同志

弗洛伊德还在为这则布告笑出声时,奥尔洛夫刚好飘过休息室和观察甲板,正要往舰桥去。他看到弗洛伊德便凑了过来。

“有件事令我很惊讶,奥尔洛夫同志,萨沙除了工程本行之外,其他方面好像也涉猎广泛。他经常会引用诗词和戏剧,有些甚至我连听都没听过,而且他英语说得比——沃尔特还好。”

“那是因为他本来不是学工程的,他是他们家里的——你们英语怎么说?——黑羊。他父亲是新西伯利亚的英文教授。在他们家里,只有星期一到星期三可以讲俄语,星期四到星期六必须讲英语。”

“那星期天呢?”

“哦,法语跟德语,每星期换一次。”

“现在我才真正了解你们所谓的nekulturny是什么意思了,就是在说我啊。那萨沙对他的……叛逃有罪恶感吗?有这样的家庭背景,他为什么要当个工程师呢?”

“在新西伯利亚,你马上会搞清楚谁是农奴,谁是贵族。萨沙是个有野心的年轻人,也很聪明。”

“和你一样,瓦西里。”

“还有你,布鲁图!你看,我也会引用莎士比亚——我的天哪!——那是什么?”

真不巧,弗洛伊德什么也没看到,因为他正好背对着观测窗口。等他几秒钟后回过身来,只看见老大哥熟悉的画面,正好位于木星巨大的圆盘中央,和他们刚来时所见到的没什么两样。

但对奥尔洛夫而言,那一刹那的影像却永远烙印在他的记忆里:在老大哥平直的边缘突然出现一个前所未见的、非常诡异的景象,仿佛有一扇通往另一个宇宙的窗子忽然打开了。

这个异象持续不到一秒钟,在他不由自主地做出闭眼的反射动作之前就消失了。从刚才那扇窗看出去,不是一大堆星星,而是一大堆太阳,有如恒星群集的银河中心,或是球状星云的核心。就在那一瞬间,奥尔洛夫觉得地球上的天空完全不够看,简直是空空荡荡的;即使是巨大的猎户座和灿烂的天蝎座,都只是微弱的光点所组成的模糊图案罢了,瞄一眼都嫌多余。

当他鼓起勇气睁开双眼时,一切都消失了。不——并未完全消失。在那已经恢复原状的黑色方形中央,还有一颗昏暗的星星在那里闪闪发光。

但人是无法看到星星移动的。奥尔洛夫又眨了一下眼睛,清理一下湿润的眼睛。没错,它真的在移动,不是他的想象。

是颗流星吗?他愣了几秒钟之后才猛然记起,在真空中是不可能有流星的。

接着,它突然化为一道光,刹那间掠过木星的边缘后消失。这时候,奥尔洛夫才从惊恐中恢复过来,再度成为一个冷静客观的观察者。

时间虽然很紧迫,但他已经精确估计出那个物体的运动路径。毫无疑问,它直扑地球而去。

耶罗尼米斯·博斯(hieronymusbosch,1450—1516),荷兰画家,其作品多描绘罪恶与人类道德的沉沦。绘有由“伊甸园”“人间乐园”“地狱”组成的著名三联画《人间乐园》。

天文学中表示天体大小的单位,太阳和满月的角直径约为半度。

原文为tapeworm,与下文的“绦虫”原文为同一单词。——译注

原文为blacksheep,有异类、败家子之意。——译注

在俄语里是贬义词,有没文化、粗人之意。——译注

原文为拉丁语,出自凯撒临死前对刺杀自己的养子布鲁图说的最后一句话:ettu,brute?一般译作:“还有你吗,布鲁图?”这句话被广泛用于西方文学作品中,代表背叛最亲近的人。——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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