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 硫黄国度

“然后宇宙飞船就垮了。我看见船身裂开,水气凝结形成一团雪花。所有的灯都灭了,只剩下一盏,在一条离地面几米的电缆上来回摆荡。

“我不知道紧接着又发生了什么,我所能记得的下一件事,是自己站在灯的下面、在船骸的旁边,新形成的雪花像细致的粉末般笼罩着我。我可以看到自己的足迹非常清楚地印在上面。我一定是跑过来的,也许才刚刚过了一两分钟而已……

“那棵植物——我还是把它想成植物,一动也不动。不知是否被撞伤了;粗如人臂的大块碎片,像树枝般裂开。

“然后,主体再度动了起来。它抽离船身,开始向我爬来。那时我终于确定这东西是感光的。我就站在这盏一瓦的灯正下方,灯已不再晃动。

“想象一棵橡树——说是榕树更像,它有无数的枝条——因为重力的关系而瘫在地上,还挣扎着在地上爬动。它挪到距灯光不到五米处,然后开始解散,直到形成一个围着我的正圆形。想必是它所能忍受的极限吧——此时,光的吸引力变成排斥力。

“之后好几分钟的时间,它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知是不是死了——终于冻僵了。

“然后我看到许多枝条上生出大朵的芽苞,好像在看慢拍快放的花开影片——我认为那些是人头般大的花。

“色彩艳丽的细致薄膜开始绽放了,即使在那种时刻,我还是想着没有人——没有任何‘东西’曾经好好看过这些色彩,直到我们把光——我们那些要命的光啊——带到这个世界。

“那东西不知是卷须抑或雄蕊,正孱弱地摆动着……我走到那堵围着我的活墙壁前面,才能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头到尾,我一点都不觉得这生物可怕。我很确定它没有恶意——如果它真有意识。

“有许多朵花,各在不同的绽放阶段。这会儿它们让我想起蝴蝶,刚刚羽化的蝴蝶——翅膀皱巴巴,依然脆弱——我愈来愈接近真相了。

“但它们冻僵了!才成形便死去。然后,一只接着一只从母体的芽苞上飘落。它们像搁浅在陆地上的鱼一般乱跳一阵——而我终于了解它们究竟是什么了。那些薄膜并非花瓣——而是鳍,或者相似的什么东西。是这个生物的泳行幼虫。也许它一辈子大部分的时间里都附着在海床上,然后送出这些可以移动的后代,去寻找新的地盘,就像地球海洋中的珊瑚一样。

“我跪下仔细看其中一个小生物。绚丽的色彩现在已渐渐消退,变成了无生气的棕色。有些瓣状鳍已经折断了,一结冻就变成脆脆的碎片。但它仍在蠕动,我接近的时候,还想躲开我。我不知它如何觉察我的存在。

“接着我注意到那些‘雄蕊’——我所谓的雄蕊——在末端都有着蓝色的亮点。看起来像袖珍的星形蓝宝石,也像扇贝的那串蓝眼睛,能感知光线,却无法形成真正的影像。在我观察时,生气勃勃的蓝色消退了,宝石成了暗淡、普通的石头……

“弗洛伊德博士,或随便哪个在听的人,我没多少时间了;维生系统的警报刚刚响起,不过我快说完了。

“那时我才知道该怎么做。挂着瓦灯泡的那条电缆几乎垂到地面,我拉了几下,灯泡便在一阵火花中熄灭。

“不晓得是不是太迟了,头几分钟,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所以我走到那堵围着我的纠结树墙旁边,踢了它一脚。

“慢慢地,这生物自行解散,开始往运河退去。我跟着它一直到河边,它一慢下来,我就再踢几脚以示鼓励,我可以感觉到脚下的冰被碾碎……渐渐接近运河,它似乎也重拾了力气和能量,仿佛知道已经接近自己的老家。不知它能否存活下去,再度发芽开花。

“它穿过冰面消失了,在异星的大地上只留下几只刚死的幼虫。暴露出来的水面冒了几分钟的泡泡,最后又结起保护的冰痂,便与真空隔离了。然后我走回宇宙飞船,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抢救——我不想提这件事。

“我只有两个要求,博士。我希望分类学家能用我的名字为这种生物命名。

“还有,当下一艘宇宙飞船回地球的时候,请他们把我的骨骸带回中国。

“几分钟之内,我就要失去动力了——真希望知道到底有没有人收到我的信息。反正,我会尽可能一遍遍重复……

“这是张教授在欧罗巴上,报告钱学森号宇宙飞船摧毁的经过。我们在大运河边着陆,并在冰缘架设水泵——”

28小黎明

普琳柯小姐

记录

太阳出来了!好奇怪——在这慢慢转动的世界,太阳看起来升得好快!当然当然——太阳太小了,所以马上就整个跳出地平线……不过它对整个亮度没有什么影响——如果不朝那方向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天上还有这一个太阳。

不过我希望欧星人注意到了。“小黎明”之后,通常要不了五分钟,它们就会开始上岸。不晓得它们是不是已经知道我在这儿了,还是有点怕……

不——也有可能正好相反。说不定它们很好奇,甚至急着要去看看是什么奇怪的访客来到钱氏村……我倒希望如此……

它们来了!希望你们的间谍卫星在监视——游隼号的摄影机正在录像……

它们动作真慢!和它们沟通恐怕会非常无聊……就算它们想跟我说话……

它们看起来挺像压扁钱学森号宇宙飞船的那个东西,不过小多了……让我想起用五六根细长的树枝走路的小树,有几百根树枝,分杈、分杈……再分杈。就像我们大多数的全能机器人……我们花了多久时间才了解到,发展人形机器人真是件可笑的蠢事;最好的行走方法,就是利用许多小小的“自动脚”!每次我们发明了什么自以为聪明的东西,总会发现大自然老早就想到了……

那些小家伙好可爱,好像在移动的小树丛。不晓得它们怎么繁殖——出芽生殖吗?我没发现它们原来这么漂亮,几乎就和热带鱼一样色彩鲜艳——说不定是为了同样的理由……吸引异性,或者伪装成别的东西唬过天敌……

我有没有说它们像小树丛?就说玫瑰丛吧——它们真的有刺呢!应该有个好理由吧……

我好失望,它们一副没注意到我的样子。它们都朝着村子前进,好像有宇宙飞船来访是每日例行活动似的……只有几只留下来。说不定这招有用……我猜想它们能侦测到声音的震动——大部分的海洋生物都可以——不过这里的大气层可能太稀薄了,无法把我的声音带得太远……

游隼号——舱外扬声器……

嘿,听得到吗?我叫弗兰克·普尔……嗯……我是代表全体人类的和平使者……

让我觉得相当愚蠢,但是,你们有更好的建议吗?这样也好有个交代……

根本没有人注意我,大大小小都朝着它们的小屋爬回去。等它们到了那里,不知道会做什么?说不定我应该跟去看看。我确定会很安全——我的动作快得多喽——

我刚有个好玩的想法。这些生物统统朝同一个方向前进——好像电子学发展完备之前,在住家和办公室之间一天两次通勤往返的人潮。

我们再试试看吧,免得等下它们跑光了……

大家好!我是弗兰克·普尔,是来自地球那颗行星的访客,有人听到我说话吗?

我听到了,弗兰克。我是戴维。

29机器里的鬼魂

弗兰克·普尔先是惊讶无比,随后感到排山倒海般的喜悦。他从未真的相信能达成任何接触,不管是和欧星人或是和石板。事实上他甚至还幻想过,自己充满挫折地踢着那高耸黝黑的“长城”,生气地大吼:“到底有没有人在家呀?”

但他也不该那么诧异,一定有某个智慧生命监测着来自盖尼米得的他,并同意他降落。当初他应该对泰德·可汗说的话更认真一点。

“戴维,”他慢慢地说,“真的是你吗?”

除了他还有谁?他心中有个声音自问。但那倒也不是个蠢问题,因为来自游隼号控制板小扬声器的声音,带着诡异,或说不自然的机械腔。

“没错,弗兰克。是我,戴维。”

略停了一下,然后同一个声音,语调没有任何改变,继续说道:

“嘿,弗兰克,我是哈尔。”

普琳柯小姐

记录

嗯,英德拉、迪姆,真庆幸我把那些都记录下来了,不然你们一定不相信我……

我猜自己还没从震惊中恢复。首先,对一个试图——也确实动了手——杀掉我的家伙,即使是一千年前,我该有何种感受!但我现在了解了,不该责怪哈尔,不该责怪任何人。有句忠告是我常觉得有帮助的:“袖手旁观并不代表不安好心。”我总不能对一群不认识的程序设计师生气,何况他们都死了好几个世纪了。

真庆幸这是加密的档案,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而且接下来有许多我要告诉你们的事,到头来可能会变成百分之百的废话。我已经受不了信息超载了,得叫戴维暂时别理我——在我历尽千辛万苦来找他之后!但我不觉得伤了他的感情,我连他还有没有感情都不确定……

他是什么东西呢?问得好!嗯,他是戴维·鲍曼没错,但剥除了大部分的人性。像——呃——像书籍或科技论文的大纲。你们也知道,摘要可以提供基本信息,却不能提供任何有关作者人格特质的线索。但还是有些时候,我觉得老戴维的某些部分仍然存在。我不会把话说得很满,自认为他很高兴再见到我——说是不痛不痒还比较接近……对我自个儿来说,我还是很迷惑。像与久别的老友重逢,却发觉他已经变了一个人。唉,已经一千年了——我也无法想象他有些怎样的经历,不过就像我现在要让你们看的,他正试着要把其中一部分与我分享。

而哈尔——他也在这里,这点毫无疑问。大半时间里,我无法区分到底是谁在和我说话。在医学上不是也有双重人格的例子吗?说不定就是那样的情形吧。

我也问了他,这是怎么发生在他俩身上的,而他——他们——该死,就叫哈曼吧!哈曼也试着解释。我要再次声明:我可能不完全正确,但这是我心里唯一说得通的解释。

当然,有着多重面貌的石板是把钥匙——不对,这样讲不对。不是有人说过它是“宇宙的瑞士军刀”吗?现在还有这种东西,我注意到了,虽然瑞士已经消失好几个世纪了。它是个全能装置,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或者被设定去做的事……

当年在非洲,三百万年前,它在咱们的进化上补踢了一脚,也不知是好是坏。然后它在月球上的小兄弟,就等着我们从摇篮里爬出来。我们早就猜到,而戴维也证实了。

我说过他没有多少人类感情,但他仍保有好奇心——他想学习。他碰到的是个多好的机会啊!

木星石板吸收他的时候——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了,它的收获超过预期。虽然它利用他——显然拿来当标本,也是调查地球的探测器——他也一样在利用它。透过哈尔的协助——谁又能比超级计算机更了解超级计算机呢?——鲍曼探索它的记忆,并试图找出它的目的。

接下来是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石板是部威力强大的机器——看它对木星干了什么好事!——但仅此而已。它自动运转,没有意识。记得有次我在想,或许我会踢“长城”一脚,咆哮道:“到底有没有人在家呀?”而标准答案是:除了戴维和哈尔,没有别人了……

更糟的是,它的某些系统已经不行了。戴维甚至认为,基本上来说它变笨了!或许它已经太久没人照顾,该是维修的时候了。

而他相信,石板至少判断错误过一次。这样说可能不对——说不定它是慎重、仔细考虑过的。

不管怎么样,它——唉,真的很可怕,而它的后台更恐怖。幸好,我能让你们看到这一点,所以你们能自行决定。是的,纵使这是发生在一千年前,列昂诺夫号进行第二次木星任务的时候!而这么长的时间里,从没有人猜到……

我真的很高兴你们替我装了脑帽。当然它是件无价之宝——实在不能想象没它的日子要怎么过——但现在它正处理着超越原始设计的工作,而它表现得可圈可点。

哈曼大概花了十分钟才弄清楚脑帽如何运作,并设好界面。现在我们是心智对心智的接触——对我来说压力很大,我可以告诉你。我得不断叫他们慢下来,用幼稚的语句,或者说是幼稚的思绪……

我不确定这能传输得多完整,这是戴维个人的经验记录,已经有一千年历史了,不知如何储存在石板庞大的记忆中,再被戴维抓到,并灌输进我的脑帽——别问我怎么办到的——最后利用盖尼米得控制中心转送并传给你们。希望你们下载的时候别头痛才好。

现在回到21世纪早期,戴维·鲍曼在木星上……

30泡沫风光

百万公里长的磁力触须、无线电波的突然爆炸、比地球还要大的带电离子体,还有替整颗行星覆上绚丽光辉的云朵,对他来说都同样真实且清晰可见。他能了解它们之间复杂的互动模式,也心领神会木星其实远比众人所揣测的更加美妙。

当他坠落过“大红斑”的暴风眼,这片宽如大陆的雷雨区中,无数的闪电在他身边爆炸;纵使大红斑的成分是比地球的飓风稀薄多了的气体,他也“知道”为何它能持续数世纪。当他沉入较平静的深处时,氢风微弱的尖啸也渐趋无声,一阵白茫茫的雪花自高处飘落,有些已融入碳氢化合物泡沫所形成的、不可思议的山峦中。这里已经够暖和,可以容许液态水存在,却未曾出现过海洋;因为这纯粹的气体环境,稀薄到无法支撑水分。

他穿过层层云朵,直到进入一片清晰区域,那儿能见度之高,连人类的眼力都能看到一千公里之外。那不过是大红斑这巨大旋涡中的一个小气旋,它保护着一个秘密,人类虽然猜测已久,却未能证实。

沿着漂流的泡沫山峦游移的,是无数娇小却线条分明的云朵,大小都差不多,并镶有相似的红棕夹杂的斑点。在与行星尺度的周遭环境相比时,它们才显得娇小;事实上,即使是最小的也足以掩蔽一座中型城市。

那些显然是生物,因为它们正从容地沿着泡沫山峦的侧面缓缓移动,把那些斜坡啃得精光,仿如巨大的绵羊。它们也会以数米的波段呼叫彼此,衬着木星发出的噼啪声及震荡,那些电波语言显得微弱却清晰。

简直就是活生生的气囊,在酷寒巅峰与炙热深渊间的狭窄区域中飘浮着。狭窄,没错——却是一片比地球任何生物圈都庞大的领域。

它们并不孤独。穿梭于它们之间的,是其他小得多、让人容易忽略的生物。其中有一些,和地球的飞行器有着几乎不可思议的相似外形,大小也差不多。那些同样也是生物——可能是掠食者,可能是寄生者,甚至可能是放牧者。

如他在欧罗巴上瞥见的外星异类,在他面前展开的是进化史上全新的一章。有着喷射推进的鱼雷形生物,就像是地球海洋里的乌贼,正在猎捕并吞食着巨大气囊;但气囊也并非毫无防卫能力,有些会用雷电霹雳和链锯般长达数公里的有爪触须反击。

还有更奇怪的形状,几乎开发了几何学上所有的可能性:奇怪的、半透明的风筝,四面体、球体、多面体、纠缠不清的丝带……木星大气层中的巨大浮游生物,就像是为了飘浮,有如上升气流中的蛛丝,直到能够留下后代。然后它们会被扫入深处,被新的一代碳化、回收。

他在一个比地球表面大上百倍的世界中寻觅,虽然看见了许多奇妙事物,却没有任何智慧的迹象。大气囊的电波语言仅仅传达着简单的警告或恐惧。即使是猎者,那些或许能发展出较高级组织的生物,也像地球海洋中的鲨鱼般,只是没有心智的机器人。

尽管有着令人咋舌的尺寸与奇景,木星的生物圈仍是个脆弱的世界。除了雾气与泡沫之外,那儿还有一些脆弱的丝线及薄如纸的组织,只有少数的结构比肥皂泡坚韧;即使是地球上最软弱的食肉动物,也可以轻易撕裂那儿最恐怖的掠食者。

就像欧罗巴的放大版,木星是进化的死胡同。意识永远不会在这儿出现;即使真的出现了,也会活得很痛苦。或许这儿可以发展出纯粹的空气文明,但在一个不可能有火,且几乎不存有固体的世界里,它连石器时代都到不了。

31温床

普琳柯小姐

记录

嗯,英德拉、迪姆——希望传得很完整。我还是难以置信,所有那些奇妙的生物——我们早该接收到它们的无线电了,就算我们不懂!——全在瞬间被消灭,以便把木星变成太阳。

我们现在知道原因了,那是为了要给欧星人一个机会。多无情的逻辑!难道智慧真的是唯一吗?我可以预见和泰德·可汗就此主题大打舌战——

下个问题是:欧星人及格了吗?还是它们会永远困在幼儿园——不,在托儿所里?虽说一千年是段短时间,总该有些进步才对。但根据戴维的说法,欧星人现在就和刚从水里出来时同一副德行。仍有一只脚——或者说一根树枝!——留在水里,也许这就是症结所在吧。

还有件事是我们彻底弄错的,我们以为它们跑回水里睡觉,正好相反——它们是回去进食,上岸以后才睡觉!我们也可以从它们的构造——那些树枝网,推测出它们捕食浮游生物……

我问戴维:“那些小屋呢?难道不是科技上的进展吗?”他说不尽然——那不过是把原本盖在海床上的建筑物加以改良罢了,用来抵御各种掠食者,尤其某种长得像飞毯,大得像足球场的……

不过,它们倒在一个领域表现出主动性,甚至原创力。欧星人对金属着迷,想必是因为它们的海洋中,金属并不以纯物质形式存在。那是钱学森号被扒光的原因,偶尔掉进它们领域的探测器也有同样下场。

它们拿搜集到的铜啊,铍啊,钛啊干什么?恐怕没什么用。金属统统被堆在一个地方,经年累月的成绩相当可观。它们可能渐渐发展出美感——我在“现代艺术馆”还看过更烂的……不过我有另外一个理论——听过“航机崇拜”没有?在20世纪,少数仍然存在的原始部族会用竹子仿造飞机,希望借此吸引那些在空中飞翔、偶尔带给他们美妙礼物的大鸟。或许欧星人也有这种想法吧。

至于你一直问我的问题……戴维是什么?而他——还有哈尔,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德行?

最简单的答案,他们当然都是石板巨大记忆中拟态——仿真出来的。他们大半的时候都呈休眠状态;当我向戴维问起这件事的时候,他说自从一千年前的——呃,蜕变之后,自己总共才被“唤醒”了五十年——他是这么说的。

我问他是否憎恨被夺走生命。他说:“我有什么好恨的?我的功能好得很。”对,口气就跟哈尔一个调调!但我相信那是戴维——如果现在两者还有区别的话。

记得那个“瑞士军刀”比喻吗?哈曼就是这把宇宙瑞士军刀众多零件的其中一个。

但他也不是完全被动的工具,当他醒着的时候,也有些自主权,一些独立性——想必也在石板主宰预设的限制中吧。数世纪以来,他被当成某种智慧探测器去观测木星——如你们方才所见——以及盖尼米得和地球。这就证实了佛罗里达那些神秘事件,包括戴维昔日女友的目击;还有他母亲临终前护士见到的……还有阿努比斯市的接触。

这也解释了别的神秘事件。我直截了当地问他:“为什么我得以降落在欧罗巴上?几世纪以来别人不是都被赶跑了吗?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答案真是简单得可笑。石板常常利用戴维——哈曼——注意我们的行动。我被救起的经过戴维一清二楚,甚至还看了一些我在地球还有阿努比斯市的媒体访问。不得不说我有点伤心,因为他竟然没有试着和我联系!不过至少在我抵达的时候他热忱欢迎……

迪姆,在游隼号离开以前——不管有没有我,我还有四十八小时。我想我不需要了,现在我已经和哈曼联系上了,就算是从阿努比斯市,我们也可以同样保持联系……只要他高兴。

而且我急着要尽快回到盖大饭店去,游隼号是艘优异的小宇宙飞船,但是水管设备可以再改进——这里已经开始有怪味,我想洗澡想疯了。

希望赶快见到你们——尤其是泰德可汗。回地球以前,我们可有的聊了。


作者“阿瑟·克拉克”的其他小说

2010:太空漫游》《神的九十亿个名字》《2061:太空漫游》《与罗摩相会》《2001:太空漫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