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克阿德向柯德维尔转过头去,“好了,至少我知道这次可以期待些什么,格雷戈。你知道的,我可不会就这么让他忘了。”

“别操那个心了。”柯德维尔对他说道,“我们其余人也都很好奇呢。”

他们朝着基地的开阔区域走去,然后又停了一下,跟麦克拉斯基的队伍一起排成了整齐的方形队列,杰罗尔•派克阿德站在麦克拉斯基队伍的前头,美国和苏联的领导人身后跟着他们各自的人员,佩希和索波洛斯基站在他们各自国家代表团的前列,太空军团和其他团体列队在后边。每一颗脑袋都仰望着天空,等待着。突然,尽管没有听到什么,大家却已有所察觉,一股兴奋的浪潮在整个基地蔓延开来,一直掠过外面汇聚的人群。

飞船出现了,犹如一个微小的亮点,在碧蓝的晴空下渐渐变大。太阳高悬空中,使它全身上下披上一层璀璨的银光,光华闪耀,随即显现出优雅的弧线,形如纤细的楔形,两端尖细,有两个针尖般的机舱。它仍在不断变大。

亨特的嘴张得老大,只见飞船的外壳上有许多突出的部分,底面鼓出来许多辅助舱盖,整流罩、吊舱、泡状圆顶舱、转台都渐渐显出了形状,层层细节越来越清晰,也让众人对这艘飞船的真实尺寸感到敬畏。惊叹声从四周传来,外面的人群似乎已经呆住了。它的长度肯定得有数英里……数十英里,没办法说得清。它就在他们头顶伸展开去,填满了半个天空,犹如神话中的某种巨鸟悬浮在整个马里兰州上空。它可能仍然在平流层呢,或者比那还高。

他已经见识过苏利恩的能量发生器,知晓它们长达数千英里,但那是在空阔的外太空,没有参照物,他的感官没有直面时的那种冲击感,只能去想象那些数字意味着什么。而这可不一样。他就站在地球上,周围到处都是树木、建筑以及构成了这个熟悉的、无可置疑的世界的一切事物,这样的冲击在这个世界是从未有过的。甚至远到地平线那头的地方也会呈现出一种重新定义已知规则和限制的景象。然而,他在潜意识里很清楚,这样遥远的距离是无法直接目视到的。苏利恩太空飞船在人类已知的体系中根本不存在,它属于一种全然不同的量级,打破了每一条已知的规则,让通常的那些限制毫无意义。他感觉就像一只昆虫刚刚领会了它面前那个脚指甲的意义,或是一个细菌瞥见了一片海洋。他的思维无法处理这样的信息,感官拒绝接受眼前的一切,大脑拼尽全力想联系上这辈子所经历的那些有把握的事情,但他做不到,于是放弃了。

最后,一道光映射到飞船底面,跃入视野,亨特终于从催眠般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周围那些早已惊得一动不动的人也看到了,不由得激动起来。有什么东西正在落下,比飞船离地面更近;它肯定已经降落一段时间了,只不过刚刚进入可视范围。它敏捷地移动着,悄无声息,直冲基地中心而来,渐渐化作一个纯金色的、扁平的、拉得很长的椭圆形,表面光滑如镜,只有上表面伸出两个低垂的后掠式机翼。它无声无息地降落在一段距离之外,船艏指向亨特他们所处的位置。大概有十秒钟时间,基地里没有任何声音、任何动作,一切仿佛都凝固了。

然后,底面靠前的那部分缓缓向下张开,形成一道宽阔的、平缓的坡道通向地面。一团明亮的黄光倾泻而出,让坡道连接机身的部分仿佛消失不见了。琳伸手摸到亨特的手指,紧紧握住,因为她看见第一排八英尺高的身影出现了。阴影中,大约有十几个人并排而立,他们开始走下坡道。到了坡道底部,他们停下来望了望等待着自己的地球人队伍。

站在中心的是凯拉赞,很容易认得出来,哪怕他没穿那身熟悉的银色披肩和绿色束腰上衣,他的一侧站着芙瑞努•肖姆、波辛克•伊希安以及伊希安的助理莫利扎尔。加鲁夫在凯拉赞的另一侧,还有施洛欣、孟查尔和“沙普龙号”上的其他伽星人,他们浅灰色的皮肤跟那些肤色更深、体型不那么粗壮的苏利恩人很好区分开来。先前去过麦克拉斯基的那支队伍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感知机刚着陆时,他们还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呢。可自从那时起,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到苏利恩人,而不是通过相距若干光年的神经模拟传送信号。这一次,苏利恩人是真实的。

这时候,背景里的乐队开始奏乐了。人群仍然被塞满头顶天空的奇观震撼着,依然静悄悄的。接着,伽星人开始庄严而有条不紊地向前移动,柯德维尔率领着麦克拉斯基的队伍迈步上前迎接他们。

他们向前走动的时候,琳悄声说道:“有时候想想挺吓人的,不过我想地球已经熬过来了。”

“听上去,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结束了。”亨特在她身边低声道,“这只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确实如此。对于伽星人而言,这是一项任务的结束,他们已经为此忙碌了数千年;对于杰乌伦星的居民而言,这是心灵与发展方向的转折点;对于维萨而言,这是存在的新阶段。

而对于智人,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星之继承者正昂首迎接他们所继承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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