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誓他的鼻子被我的拳头砸断了——
他疼得大叫,从马鞍上摔了下来——
手枪也掉落在尘土中——
我往后跳开——
戴维的一只脚还套在马镫上——
马再次兜起圈子——
我用尽全力在它的屁股上打了一下——
马终于受够了。
它冲上小山,回到路上。戴维的脚还套在马镫上,他被快速拖过石头和泥土,被迅速抛起,再重重落下。
手枪横在地上——
我走过去正要拿——
“陶德?”我听见一个声音。
没时间了。
完全没有时间。
我不假思索,放弃了地上的手枪,跑回矮树丛旁的薇奥拉身边。
“陶德,我觉得我要死了。”她说。
“你不会死的。”我说,伸出一条胳膊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胳膊放在她膝盖弯儿。
“好冷。”
“你才不会死呢!”我说,“这次不会!”
我抱着她站起来。此时此刻,我就站在通往港湾市的“之”字路起点。
无论走得多快,都还不够快。
我坚定地向前迈步,穿过矮树丛。
“加油!”我大声给自己鼓劲儿。全世界好像就剩下我这双不断迈步的腿了。
加油啊!
我跑起来。
穿过矮树丛——
穿过小路——
又穿过几处矮树丛——
再次穿过小路拐弯处——
下坡,再下坡——
我踢起土块,跳过灌木丛——
跌跌撞撞地跨过树根——
加油。
“坚持住,”我对薇奥拉说,“你坚持住,听见了吗?”
我每跑一步,薇奥拉都会呻吟一声——
这至少说明她还有气息。
下坡——
再下坡——
加油。
快一点。
我踩到了一丛蕨菜,脚下打滑——
但我没摔倒——
穿过小路,穿过矮树丛——
山路崎岖,我的腿开始酸疼——
穿过小路,穿过矮树丛——
下坡——
快一点——
“陶德?”
“坚持住!”
我下到山底,开始小跑。
她在我怀里轻得很。
那么轻。
我跑到路和河流再次平行并进的地方,脚下就是通往港湾市的路,周围的树木拔地而起,身旁的河流奔腾向前。
“坚持住!”我边说边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加油。
快一点。
拐过几道弯,绕过几个角——
跑过树下,跑过河畔——
前方就是我之前站在山上从望远镜里看到的城垛,城垛下方两侧各有一长排巨大的x形木架,入口就在路上。
“救命!”我一边跑一边喊,“救救我们!”
我继续奔跑。
加油。
“我觉得我撑不到……”薇奥拉气若游丝。
“你能撑住!”我大喊,“你敢放弃?!”
我继续奔跑。
城垛越来越近——
但是没人值守。
一个人都没有。
我穿过一块空地,跑到另一边。
我停下张望。
还是没有人。
“陶德?”
“咱们快到了。”我说。
“我不行了,陶德……”
她的头向后仰去。
“不,你可以的!”我冲着她的脸大喊,“你给我醒醒,薇奥拉·伊德!你给我好好睁着眼。”
她努力把眼睁开,我知道她在努力。
虽然只睁开了一条缝,但好歹算是睁着眼。
我继续抱着她跑,使出吃奶的力气。
我边跑边喊:“救命!”
“救命!”
老天爷,拜托了。
“救命!”
她的气息越来越短促。
“救救我们!”
千万不要啊。
可我一个人都没找到。
我经过的房屋都是空的,门窗紧闭。脚下的土路都变成了石子路,但还是没人出现。
“救命!”
我的脚步声在石子路上发出回响——
路的正前方是大教堂,那里是一片树木环绕的空地,教堂塔尖反射的光照在教堂前面的城市广场上。
这儿也没人。
不。
“救命!”
我跑到广场上,穿过广场,环顾四周,仔细倾听——
不。
不。
一座空城。
薇奥拉在我怀里,她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
可港湾市空空荡荡。
我跑到广场中央。
一个人都看不见。
一点动静都听不见。
我原地转了一圈。
“救命!”我大喊。
可还是没人。
港湾市完全是一座空城。
这里完全没有希望。
薇奥拉在我臂弯里一沉,我不得不跪在地上才能抱住她。她已经无法将我的衬衫好好按在伤口上了,我得腾出一只手来把它按住。
我们什么都没有。包、望远镜、我妈妈的日记本,我意识到这些都被我落在山上了。
现在真的只剩下我和薇奥拉两个人了,整个世界,我们拥有的只有彼此。
她流了好多血——
“陶德?”她说,吐字含混无力。
“求求你。”我说。我的眼睛越肿越厉害,声音嘶哑不堪,“求求你。”
拜托了,老天爷,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既然你如此诚恳地祈求……”广场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就是平常说话的音量,这人一点都没有抬高嗓门的意思。
我抬头看去。
教堂的斜后方有一匹马。
马上坐着一个人。
“不。”我轻声说。
不。
不。
“没错,陶德,”普伦提斯镇长说,“恐怕你想得没错。”
他几乎是懒洋洋地骑马穿过广场,向我走来。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镇定自若,衣服上连一丝汗渍都没有,手上还戴着骑行专用的手套,脚上的靴子也干干净净。
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大声说,“怎么会?”
“就连笨蛋都知道来港湾市有两条路可走。”他的口气平静而温和,近乎得意。
我们看见的那道烟尘——是我们昨天看到的向港湾市移动的烟尘。
“怎么办到的?”我说。我太吃惊了,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军队离这里至少还有一天的路程……”
“有时候关于军队的流言和军队本身一样有效,孩子,”他说,“我开出的投降条件最受人们欢迎了。其中一条就是清空街道,好让我在这儿亲自迎接你。”他回头望望瀑布,“虽然我还以为会是我儿子把你们带过来。”
我环视广场,现在我能看到人们的面孔了,那一张张脸就躲在门窗后面,向外窥视。
我四处张望,看到了更多的面孔,从窗户、从大门探出的面孔。
我看到了四个骑在马背上的男人,他们从教堂后面走了出来。
我再扭头看向普伦提斯镇长。
“哦,现在我是普伦提斯总统了,”他说,“你会记住这个称呼的。”
然后我意识到了。
我听不到他的声流了。
我听不到任何人的声流。
“是的,”他说,“我想你应该是听不到声流的,这后面的故事很有趣,不是你能……”
薇奥拉的身子在我怀中又沉了一些,她往下滑了一点,发出一声痛苦的喘息。“求你了!”我说,“救救她!你说什么我都照做!我会加入军队!我会……”
“耐心的人才能如愿以偿。”镇长说,他终于有了点生气的样子。
他轻松一跃下了马,开始摘手套,每次只摘一根手指。
我知道我们失败了。
失去了一切。
一切都完蛋了。
“作为我们这颗美丽星球上的新任总统,”镇长说着伸出一只手,就好像第一次向我介绍这个世界,“让我来当第一个欢迎你来到新首都的人吧。”
“陶德?”薇奥拉咕哝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我紧紧抱住她。
“对不起,”我轻声对她说,“真的对不起。”
我们跑了那么远,却正中敌人的圈套。
我们来到了世界尽头,却落入了一个陷阱。
“欢迎来到新普伦提斯市。”镇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