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嘴里有两颗牙被他砸了下来——

我几乎要摔倒了——

最后我果真摔倒了——

我的后背和后脑勺磕在讲道台的石头上——

我的猎刀也脱手而落。

当啷一声,猎刀滑向岩架边缘。

“你的声流暴露了你!”阿隆嘶吼,“你的声流暴露了你!”他一步步地向我逼近,最后站到我面前死死盯着我,“从我踏进这个神圣的地方起,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他紧握双拳,拳头上沾着我的血,我的脸上也到处是自己的血。“你永远成不了男人,陶德·休伊特!永远成不了!”

我的余光扫到了薇奥拉,她正发了疯似的寻找更多石子儿——

“我已经是个男人了。”我说,但是我摔倒了,又丢了猎刀,声音有点抖,一只手还捂着流血的脖子。

“你毁了我的献祭仪式!”他的眼睛变成了两颗燃烧的钻石,声流灼热耀眼,仿佛能把溅到他身上的水珠变成蒸汽。“我要杀了你。”他把头抵在我的脑袋上,“我还要你亲眼看着我慢慢地把她给弄死。”

我咬紧牙关。

我使劲儿要站起来。

“那你就来吧。”我大喝一声。

阿隆跟着号了一嗓子,朝我跨了一步。

他向我伸出双手——

我的脸几乎要和他的手贴到一起——

咚的一声,薇奥拉向他抛了一块她将将能够抬起的石头,砸到了他的太阳穴上。

他踉跄几步——

他靠在了长凳上,但没摔倒。

妈的,他竟然没倒下。

虽然脚下不稳,但他终究还是站住了,站在我和薇奥拉之间。他背朝着薇奥拉,但比她高出一大截,虽然他的脑袋一侧正在喷血,但他实在太高大了,好似噩梦一般。

他可真是个怪兽。

“你不是人。”我说。

“小陶德,我告诉过你。”他说。他的声音也像怪兽,声流带着怒气压得我喘不过气,几乎要把我击倒。“我是圣徒。”

他看都没看就伸出一条胳膊往薇奥拉的方向抽过去,正好抽在她一只眼睛上。薇奥拉大叫一声,随即倒下。她被打得翻过一条长凳,脑袋重重地磕在岩石上。

她再也没起来。

“薇奥拉!”我大喊。

我一跃而起,从他身边掠过。

他没有拦我。

我蹿到她身边。

她的腿跷在石凳上——

脑袋躺在石地板上——

从上面淌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薇奥拉!”我说着抱起她。

她的头无力地向后一仰——

“薇奥拉!”我大喊——

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低沉的隆隆声——

是笑声。

他在大笑。

“你到最后肯定会背叛她。”他说,“我早就预见到了。”

“你给我闭嘴!”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要杀了你!”

他压低声音,几近耳语。

但是这句耳语让我感到全身都打了个冷战——

“你已经沉沦了。”

我的声流也变成了耀眼的红色。

这颜色比以往都要红。

杀人的红。

“没错,陶德。”阿隆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没错,就是这样。”

我把薇奥拉放下,站起来直面他。

我的恨意如此强大,填满了整个洞穴。

“来啊,孩子,”他说,“净化你自己。”

我看看猎刀——

它正躺在一个小水洼里——

靠近阿隆身后讲道台旁边的岩架——

它落下的地方——

我听见猎刀在呼唤我——

拿起我,它说——

拿起我,好好利用,它说。

阿隆展开双臂。

“杀掉我,”他说,“成为真正的男人。”

永远不要离开我,猎刀说……

“对不起。”我用极小的声音说,其实我不知道我在为了谁或者为了什么——

对不起——

然后我跳了起来——

阿隆没有动,他依然伸展双臂,就好像要拥抱我——

我用肩膀向他撞去——

他丝毫不抵抗——

我的声流尖叫着发出红色的光芒——

然后我俩摔倒在讲道台旁边的岩架上——

我压在他身上——

他还是丝毫不抵抗——

我冲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一拳——

又是一拳——

把他的脸打得稀巴烂——

打成一堆碎肉——

恨意随着我的拳头喷薄而出——

我还在不停地捶他——

打啊,打啊——

我听到了骨头的断裂声——

还有脆骨的咯吱声——

一只眼睛在我的指关节下爆开了——

我已经感觉不到我的手了——

我还在一下下地出拳——

血溅在我身上,盖满全身——

鲜血的颜色与我声音的红色十分相配——

终于,我累得往后一坐,浑身是血地坐在他的血泊里——

然后他大笑起来,他竟然还能笑——

他满嘴碎牙,笑得咯咯地说:“没错,就是这样……”

我的红色声音再次涨起来——

我怎么也压不住这股劲儿——

还有恨意——

我往远处望去——

寻找猎刀——

它就躺在几米远的地方——

在岩架上——

在讲道台旁边——

呼唤着我——

呼唤——

这次我知道了——

这次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要好好利用它。

我跳起来去拿它——

我尽可能地将手伸长——

我的声流红得可怕,我都不敢去看——

没错,猎刀说——

没错。

把我拿起来。

把力量握在你手里。

可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猎刀——

是薇奥拉。

向猎刀扑去的同时,我的内心——

我的声流迸发出巨大的欢喜——

因为我看到了她的手——

看到她还活着——

这种欢喜盖过了恨意——

“薇奥拉。”我说——

只一声“薇奥拉”。

她把刀拾了起来。

惯性让落地之后的我继续向着岩架边缘滚去。我努力扭身,想让自己停住。我看到她把猎刀举起来,向前走去。我就要滚到边上了,石头湿滑,我怎么抓也抓不住。阿隆坐起身,他现在仅剩一只眼睛了。他用这仅有的眼睛盯着举起刀的薇奥拉。她举刀向前,我无法阻止她。阿隆正尝试着站起来,薇奥拉举刀向他走去,我却即将掉下岩架。最后,就在我差点坠落之时,我用肩膀控制住了身子。我看见阿隆的声流中只剩下愤怒,他在说b不/b——

他在说b不该是你/b——

薇奥拉举起胳膊——

她举起刀——

猎刀向下落去——

向下——

再向下——

猎刀直接插进了阿隆脖子里——

她太用力,刀尖从阿隆脖子的另一边扎了出来——

咔嚓一声,我记得我听到了咔嚓一声——

阿隆应声倒下——

薇奥拉放开猎刀——

她后退几步。

脸色苍白。

尽管有隆隆的瀑布声,但我依然能听到她的喘息。

我撑起身子。

我们看到阿隆竟然也撑起了身子。

他用一只手抓住插在自己脖子里的猎刀,另一只手撑起身子。仅剩的那只眼睛睁得溜圆,舌头从嘴里耷拉下来。

他先是跪着。

然后他竟然站了起来。

薇奥拉发出一声惊呼,连连后退。

她一直后退到我身边。

我们听见他在往下咽血。

他在努力呼吸。

他往前迈了一步,但是一趔趄,倒在了讲道台上。

他向我们看来。

他肿胀的舌头蠕动着。

他想说什么。

他想对我说什么。

他在努力说出话来。

可是他说不出来。

他说不出来。

就是说不出来。

他的声流展现出各种狂野的颜色和画面,还有我无法说出来的事物。

他的眼神和我的对上了。

声流顿时平息了。

终于完全平息了。

终于平息了。

在重力的作用下,他的身体歪倒在一边。

离开了讲道台。

滚下了岩架。

就这样,他消失在水墙之后。

猎刀也跟着他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