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将信上写的歌曲唱了出来。
“每当早晨,太阳升起;山谷低处,少女轻吟:哦,不要欺骗我;哦,永远不要离开我;你怎忍心如此利用可怜的少女?”
我无法直视她,伸出双手捂住脑袋。
“陶德,这是一首悲伤的歌,但也是一个承诺——我永远不会欺骗你,也永远不会离开你。我向你许下这个誓言,有一天你也会向其他人发誓,然后你会知道誓言可以成真。
“啊哈,陶德!你哭了。你正躺在婴儿床里哭呢,这是你出生的第一天——第一次从睡眠中醒来,用哭声呼唤这个世界。
“所以我只能暂时把这本日记放到一边,先去哄你。
“儿子,你正在呼唤我,所以我也要回应你。”
薇奥拉念完这句就停下了。此时,我们只能听到河的流水声和我的声流。
“后面还有。”过了一会儿,薇奥拉说。我抬起头,看见她正在翻日记本,“写了挺多的。”她看着我,“你想让我继续读吗?”问完她又把目光挪到了日记本上,“你想让我读结尾吗?”
结尾。
结尾就是我妈妈在最后的日子里写下的话……
“不用了。”我飞快地说。
你正在呼唤我,所以我也要回应你。
这句话永远在我的声流中回荡。
“不用了,”我又说了一遍,“先到这儿吧。”
我向薇奥拉投去一瞥,发现她拉长了脸,很伤心的样子,我的声流里也充满了悲伤。她眼眶湿润了,下巴微微颤动。在破晓的阳光下,她的整个身子几乎都因为悲伤而颤抖了。她发现我在看她,也感觉到了我的声流,于是她转过身去,面向河流。
就这样,这天早晨,在冉冉升起的旭日下,我意识到一件事。
我意识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因为太重要,我不得不站起来消化。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竟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算只看到她的背影,我也知道她在想什么,还能感觉得到她的内心。
通过她转过身的样子、她的头和双手的姿势、她把笔记本放在自己腿上的样子、她读过我的声流之后背部稍显僵直的样子,我看出了她的想法。
我能看出来。
我真的能看出她的所思所想。
她在想,她自己的父母就像我妈妈一样,也是带着希望来到这颗星球的。她在想,在这条路的尽头,我们会不会和我妈妈一样,希望全部化为泡影。她看了我妈妈的日记之后,想象这些话从自己爸爸妈妈的嘴里说出来,想象他们说爱她、想她、想让她拥有全世界。她把我妈妈唱给我的歌也编织进自己的想象中,将它转化为她自己悲伤的源头。
她很伤心,但并非绝望——虽然疼,但感觉到伤心是好事,可伤心总归是伤心,这滋味不好受。
她伤心了。
我明白了。
切切实实地明白了。
因为我能读懂她的想法。
尽管她没有声流,但我仿佛看到了她的声流。
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我懂薇奥拉·伊德。
我把脸埋进手心里。
“薇奥拉。”我颤抖着轻声说。
“我知道。”她也轻声回答,同时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依然面朝着另一个方向,没有转过来。
她坐在那里向河对面眺望。我一边注视着她,一边等待着黎明到来。我们心里都清楚。
我们彼此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