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还攥着猎刀的刀把。

“哎哟,我好害怕呀。”他说着,把来复枪换了个位置,而我正好位于枪管之下,“把刀放下。”

我只好伸出胳膊,把猎刀丢到了地上。猎刀扑通一声落在泥里,溅起一串泥点子。我还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的小妞儿对你可没一点儿忠心啊,是吧?”他说着,下了马,用没拿枪的那只手拍了拍它,让它安静下来。麦奇向他狂吠,可小普伦提斯先生只是大笑着问了一句,“它的尾巴怎么了?”

麦奇跳起来,朝他恶狠狠地龇牙。可小普伦提斯先生动作更快,抬起靴子,狠狠一脚踢在了麦奇脸上。麦奇呜咽一声,倒在灌木丛中瑟瑟发抖。

“陶德,危难之时朋友会立即抛下你逃跑。”他走近我,“不过这也算给了你一个教训,不是吗?狗终究是狗,帮不上人的忙;而女人,关键时刻连狗都不如。”

“你给我闭嘴。”我咬牙切齿地说。

他的声流中充满了假模假式的怜悯和赤裸裸的得意:“陶德啊陶德,你真是个小可怜儿。你花了这么长时间陪着女人赶路,但我猜你压根儿不知道怎么跟女人办事儿。”

“不许你再提到她。”我恶狠狠地说,但因为双腿被绳子缠着,我依然只能趴在地上。

不过我发现我的膝盖还能弯曲。

他的声流越发响亮、丑陋,但是他的脸毫无表情,就像一场噩梦。“你该做的,陶德,”他蹲下靠近我,说道,“就是留下那些同意办事儿的婊子,开枪打死那些不肯当婊子的女人。”

他凑得更近了。我甚至能看见他上唇上恶心的汗毛,就连雨水都没能让那几根绒毛变得颜色深些。他只比我年长两岁。只大两岁。

b蛇?/b他的马想。

我缓缓地将双手放到地上。

然后我努力在泥地中撑起身体。

“等我把你绑结实了,”他凑到我耳边,用奚落的口吻说道,“我就找到你的小妞儿,让你知道知道她是不是个婊子。”

这时候,我猛地跳了起来。

我双手用力一撑,使劲儿向前一踢,冲着他的脸撞了过去。我用头顶狠狠撞了他的鼻子,他仰面跌倒在地,我正好压在他身上。然后我左右开弓,在他脸上打了几拳;他一脸诧异,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我又屈膝顶住他的裆部。

他像个虫子一样蜷起身子,发出一声低沉而愤怒的呻吟。我退到一边,回身去取我的猎刀。我把猎刀捡起来,马上用它割断了腿上的绳索,终于站了起来。随后我把他的枪踢到一边,跳到那匹马前面,一边挥动双臂,一边疯狂地大叫:“蛇!蛇!”这招立刻奏效了。马儿吓得不断嘶鸣,飞快地掉头跑进雨中。

我环顾四周。砰!小普伦提斯先生一拳打在我的鼻梁上,但是我没有倒下。他大叫:“你这个浑……”说时迟,那时快,我挥舞猎刀向他砍去,逼他往后跳了好几步。紧接着我继续挥刀,雨水混杂着刚刚涌出的泪水一起在我脸上流淌。他不断后退,终于远离了我。他开始找枪,虽然步伐有些踉跄,但是他马上在泥地中发现了来复枪,立刻扑上去想要捡起来,我不假思索地扑过去,把他撞得连连后退。我也挨了他的胳膊肘一下,但没有倒下。此时此刻,我的声流尖叫不止,他的也一样。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我把他仰面摁倒在地,猎刀的刀尖抵住他的下巴。

于是,我俩都停住了。

“为什么要追我们?!”我冲着他的脸大吼,“你为什么要追赶我们?!”

连胡子都没长齐的他露出愚蠢又可悲的微笑。

我又用膝盖狠狠顶在他的两腿之间。

他再次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冲我吐了口唾沫。我的猎刀前进了寸许,他的下巴就被划了个小口子。

“因为我父亲想抓到你。”最后他回答道。

“为什么?”我问,“他干吗想抓我们?”

“我们?”他睁大了眼睛,“什么他妈的‘我们’?他想要的是你,陶德,只想要你一个人。”

我难以置信地问:“什么?为什么?”

但是他没有回答,而是仔细审视着我的声流,似乎在寻找什么。

“嘿!”我用手背扇了他的脸一下,“嘿!快回答我!”

他竟然微笑起来。我真他妈的不敢相信,他竟然再次露出了微笑。

“你知道我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吗,陶德·休伊特?”他眉飞色舞地对我说,“他说‘什么样的人配什么样的刀’。”

“闭嘴。”我说。

“你是个能打的,我承认。”他还在微笑,下巴上还在流血,不过不太严重,“但是,你不是杀人的料。”

“闭嘴!”我大喊,但是我知道他早就从我的声流中得到了答案——阿隆也这么说过我。

“不同意吗?”他说,“那你想干什么?杀了我吗?”

“我会的,”我大叫,“我会杀了你!”

他舔舔嘴唇上的雨水,放声大笑。我把猎刀抵住他的脖颈,将他按在地上,可他竟然哈哈大笑。

“别笑了!”我尖叫着举起猎刀。

他没完没了地大笑,然后看了我一眼,开口说话了。

他说——

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想看看我朝本和基里安的眉心开枪之前,他们大声求饶的样子吗?”

“嗡”的一声,我的声流顿时变成了红色。

我握紧刀柄向他砍去。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然后——

然后——

然后——

然后就在我的猎刀即将砍到他身上的时候——

就在我决心用尽力量按自己的意愿杀人的一瞬间——

我犹豫了——

我再次——

犹豫了——

只犹豫了一秒——

我恨死自己了——

我会永远恨自己没能下手——

就趁着这一秒钟的犹豫,他双腿一蹬,把我踹到一边,用胳膊肘给了我喉咙一下。我顿时感到一阵窒息,俯下身,只感觉他把猎刀从我手中抽了出去。

就像从孩子手里抢走糖果一样轻松。

“陶德,”他站在我面前说,“现在我让你看看,猎刀该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