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里曾有女孩

“看着!”它叫道。

我翻开封皮。就像本说的那样,里面夹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我把纸展开,这是一张手绘地图,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对我来说就是一大团纠缠起结的字母,我的声流无法平静下来,所以我没法硬着头皮阅读上面所写的东西,只好先看地图。

我们的房子就在地图的最上方,下面就是小城,还有我与麦奇刚刚沿着走进沼泽的河流,那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但地图上不只这些,不是吗?沼泽的另一端再次逐渐形成一条小河,河岸上画着几道箭头,那就是本希望我和麦奇去的地方。我伸出手指,跟着箭头画过去,出了沼泽,一直指向……

“砰!”世界突然变成一团白色,什么东西由下至上打中了我的头,正好和阿隆之前打我的是一个地方。我仰面倒下去,同时向上挥出猎刀,有人疼得低声叫了起来。为了不滚下去,我赶紧撑住身体,一转身,重重地坐到地上。我一边用拿刀的那只手的手背捂在痛处,一边抬头看到底是谁攻击我的。这次我算是得了一个教训:没有声流的东西可以搞偷袭,偷袭的时候他们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那个女孩也摔倒了,她坐在离我稍远的地上,一只手捂住上臂,指缝间有血流出。她扔掉了用来打我的那截棍子,因为刀伤,五官都皱到了一处,一定很疼。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干?”我大喊,尽力避免碰到自己的脸。天哪,我今天真是受够被打了。

女孩看着我,她依然皱着眉头,捂着伤口。

伤口似乎流了不少血。

“棍子,陶德!”麦奇叫道。

“你他妈的跑到哪里去了?”我对它说。

“便便,陶德。”

我喊了一声“嗨”,朝它踢起泥土。它忙往后退,在灌木丛里东嗅西嗅,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狗的注意力也就火柴棍那么长。蠢东西。

天色转暗,太阳就要落下了,光线曚昽的沼泽地变得更加阴暗了,我依然没有得到答案。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不该在这儿干等,也不该回去,这儿也不该有个女孩!

天哪,她胳膊上的伤口真的流了很多血。

“嗨。”我说。我的声音发抖,好像过电一样。我是陶德·休伊特,我想,我差不多是个男子汉了。“嗨。”我又说了一遍,努力表现得平静一些。

女孩儿看着我。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说,和她一样气喘吁吁的,“你能听见吗?我说我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你不再拿棍子打我,怎么样?”

她先是盯着我的眼睛,然后又看向我的猎刀。

她听得懂吗?

我放低猎刀,将它从脸前移开,但我没有放下它。我又用空着的手在布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本扔进去的医药包。我抓住它举起来。

“医药包。”我说。她无动于衷。“医——药——包。”我放慢速度又说了一遍。我指了指自己的大臂上她受伤的位置,“你流血了。”

她没有回答。

我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她畏缩了一下,在地上蹭着往后挪。我又叹了口气,这次有点恼火。“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举起医药包,“这是药,可以止血。”

依然没有回答。也许她就是什么都不会说。

“你看着。”我说着打开医药包,用一只手摸索着掏出一张杀菌棉片,用牙撕去护纸。阿隆和那个女孩先后打我的地方可能出血了,于是我用棉片轻轻拂过眼睛和眉弓,拿下来一看,果然有血。我拿着棉片伸出去给女孩看。“瞧见了吗?”我指指我的那只眼,“瞧见了吗?能止血。”

我向前走了一步,只一步。她又畏缩了一下,但没有上次厉害。我再往前一步,又一步,来到了她身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把猎刀。

“我不会放下刀的,你别想了。”说着,我把棉片敷到她的胳膊上,“就算伤口很深,这个也能让它闭合,明白吗?我是在帮你。”

“陶德?”麦奇满头问号地叫我。

“等会儿。”我说,“看,你现在血流得到处都是,对吧?我能让它好起来,明白吗?只要你别想着拿该死的棍子打我就行。”

她看着我,眼珠一动不动,一直盯着我。尽管我完全做不到,但还是努力保持平静。她狠狠敲了我的头,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要帮她。该做什么,该怎么做,我什么都不知道。本说沼泽里有答案,但这里没有。这里只有一个女孩儿,她流血了,因为我砍了她,不过这是她自找的。要是我能帮她止住血,或许也算做了点好事。

我不知道,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就做了这件事。

女孩还在盯着我看,还是气喘吁吁的。但是她没跑,也没躲,也没有为了方便我够到她的伤口把大臂朝我转过来一点点。

“陶德?”麦奇再次叫起来。

“嘘。”我说,不想再吓到女孩。这样靠近她的那片安静,我感觉心碎了一地,就像被拽进了无底洞,洞底在召唤我:下来吧,下来吧,下来吧。

但我强作镇定,我做得到。我保持镇定,将杀菌棉片按在她的胳膊上,在那道挺深的伤口上来回擦拭,直到血止住了。

“你得小心点。”我说,“这可没法让伤口痊愈。你得一直小心,等伤口自己全部愈合,明白吗?”

她只是看着我。

“好吧。”我说。这是对她说的,也是对我自己说的,因为现在这事儿干完了,接下来呢?

“陶德?”麦奇吠道,“陶德?”

“别再用棍子了,知道吧?”我对女孩说,“别再打我了。”

“陶德?”又是麦奇。

“行了,我知道自己叫陶德。”

就在这时,我话音刚落,在越来越昏暗的光线下,我是不是看到一丝尚未完全展露的笑意?我没看错吧?

“你能……?”我都快喘不过气了,我努力看着她的双眼,“你能听懂我的话?”

“陶德。”麦奇叫得比刚才更大声了。

我转身问它:“怎么了?”

“陶德!陶德!!!”

这下我们都听见了。灌木丛那边传来树枝折断声和奔跑声,还有声流,哎呀,糟了,声流。

“起来,”我对女孩说,“站起来!快点!”

我抓起布口袋,往身上一甩。女孩像是吓瘫了,身体僵直,这可不行。我对她大喊“快起来”,同时抓住她的一只胳膊,也顾不上她的伤口,只想把她拉起来。可是已经太迟了,耳畔传来一声大叫,接着是一声咆哮,有如整片树林倒下的呐喊。我和女孩儿一起回头,是阿隆。他疯了,浑身上下狼狈不堪,直直朝我们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