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方已请幕友为他重拟详文:“本司查杨绅崇伊,身为道员,又当守制,乃于登堂妓女,插身干预,复敢两次寻衅,带领家丁,夤夜持枪滋事,实属目无法纪,不顾名誉。且在省会之地,竟敢如此肆恶,是其在常熟原籍,遇事生风,乡人侧目,人言亦属可信。虽吴绅韶生年老畏事,不愿深求,本司查得既详,未敢玩法容隐,专案详请奏参。”
说是说得重了一点,但既有总督作主,瑞澂觉得就得罪了杨崇伊亦不要紧。当时点点头说:“很好,很好!”
“那么,我就据你的原详,跟陈中丞会衔出奏。稿子就请你帝了去。”
当天晚上,端方请瑞澂吃饭,筵间便将会奏的稿子交了出去。在照叙原文之后,紧接着写道:“臣等查抢夺妇女,乃系棍徒恶习,该道杨崇伊声名本劣,此次横行不法,竟与地痞流氓无异。当仓皇抵御之际,即使被殴受伤,亦属咎由自取,无足顾惜。且据司详,并闻王阿松有许送二千两,托其包揽情事,如果属实,尤为卑污无耻!不惟滋害乡里,且贻羞朝廷,此而不惩,必将日益凶横,无恶不作。相应请旨将丁忧在籍,前浙江候补道杨崇伊,即行革职,永不叙用,不准逗留省城,交常熟地方官,严加管束。如再不收敛,及干预地方一切事务,即按所犯劣迹,从严究办,以惩凶悍,而保治安。所有参劾在籍道员缘由,谨具折会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
瑞澂看完,吐一吐舌头,心想端方的手段好辣!不过事,不关己,不必多事,所以一无表示地将稿子折拢,放入口袋。
“莘儒,”端方郑重叮嘱:“守口如瓶,密意如城,尤其不可让新闻纸的访员知道!倘或一见了报,事情就坏了。”
瑞澂办事不行,做官的诀窍,却很精通,心里思量,端方的花样甚多,不要雷声大,雨点小,他自己翻云覆雨,出尔反尔,有意泄露给报馆,而嫁祸于人,这却不能不防。
于是他想了一下说:“大帅,在我手里是决不会泄露的,不过交到陈中丞手里,会了稿再送回两江来拜折,中间要经过好几道手。倘或出了毛病,责任就辨不清了。不如大帅就把这个稿子,电达苏州,知会了陈中丞,立刻拜发,既谨慎,又快当。大帅看呢,这个办法使得使不得?”
“使得,使得!我就照你的办法。”
于是瑞澂将稿子又交了回去。端方随即交到电报房,用密码拍发,第二天中午收到电报,陈启泰要求加一句:“此奏由两江主稿。”会奏本有此规矩,端方亦不怕人知道他有意跟杨崇伊为难,所以如言照办。缮正加封,鸣炮拜折,九月初就到了京里。
这是封奏,要等慈禧太后看了才会发下来。奕劻一看,既惊且诧,不由得嚷道:“诸公来看!有这样的怪事!”
于是除了在假的张之洞,所有军机大臣都围了拢来,奕劻戴上老花眼镜,将原折大声念了一遍。听完了各人的表情不同,有的皱眉,有的摇头,有的不动声色,而鹿传霖一向鄙视杨崇伊,所以连连冷笑。
“上头怎么批呢?”世续问说。
“没有批。”
没有批便是要军机定拟办法,当面请旨。鹿传霖平时重听,偏偏这三个字听清楚了,大声说道:“‘滋害乡里,贻羞朝廷’,这两句考语,字字皆实,自然请旨,准如所请。”他虽说得激昂,却没人附议,庆王环视着问:“怎么样?”
“杨莘信是闹得太离谱了一点儿,不过,陶斋的话,亦不可尽信。”世续说道:“内幕到底如何,不妨先打听一下。”
“慰庭,”奕劻指名又问:“你看如何?”
“我没有意见。”袁世凯这样回答,却很快地使了个眼色。
奕劻会意了,点点头说:“多打听打听总是不错的。